第116章 “她骗了您!”……
薛姈落后天子半步, 目光平静的望了过来。
雪越下越大,隔着飘落的雪花,仍清晰地看出薛顺仪眼中的震惊和愤怒。
吴选侍有备而来, 瞧见帝妃二人, 她当即挣扎着起身。
“皇上救命!瑜妃娘娘救命!”女子凄厉的嗓音刺破了寂静, 回荡在御花园中。“薛顺仪要杀我!”
薛顺仪回过神来,又气又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扭身越过围住她的人,直往吴选侍身上扑。
她攥住吴选侍湿透的衣领,对着那张透着青白色的面颊, 厉声喝到:“闭嘴!是你冤枉我!你竟然设圈套害我!”
下一刻, 薛顺仪就被身强力壮的嬷嬷们拉了起来, 她不顾仪态地拼命挣脱, 金钗掉落, 发鬓也随着散乱。
“皇上, 妾身冤枉——”
赵徽面无表情的道:“都带去凝雪堂。”
***
雪花裹在冷风里越下越密,可室内却温暖如春。
凝雪堂中, 薛姈拢了拢镶着一圈雪白皮毛的衣袖, 目光淡然的望着跪在地上的薛顺仪。
踏入凝雪堂后, 她一改方才的癫狂之态,挺直腰杆安安静静地跪着。
她抬眼先是幽怨地望着坐在主位上的天子,旋即又转向了陪坐的薛姈, 眸底闪过一丝晦暗。
恰在此时,吴选侍被人搀着走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去换衣裳,只来得及穿了件厚实的斗篷。女子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苍白的脸上,更添了些许惹人怜惜的娇弱气质。
赵徽神色冷淡的扫过跪得膝盖生疼的薛顺仪, 却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莫非皇上是在等皇后来?
她脑海中闪过念头。
这是后宫事,皇上对皇后算得上敬重,自然不会越过皇后去。
下一刻,一道清婉悦耳的女声打破了她的想象,竟是薛姈开了口。
“带吴选侍进去换件衣裳。”
吴选侍连忙摇头,她推开了身边宫人的搀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皇上和娘娘给妾身做主!”吴选侍跪得摇摇欲坠,完全靠着意志才能支撑没倒下。“妾身发现薛顺仪就是当年还妾身落水的的人,她竟要杀人灭口!”
如今后宫掌权的人是薛姈,明知道俩人的关系,皇上竟还是放权给了薛姈吗?
薛顺仪心猛地一沉,旁边吴选侍的声音都变得飘忽起来。
“别着急。”薛姈命人扶着吴选侍起来,赐她坐在圆凳上。“事情原委,你先说与皇上和本宫听。”
“妾身自从失去三皇子后万念俱灰,日日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还险些酿成大错。”她眸中含泪望着主位上的帝妃二人,哀声道:“就在前不久,妾身想起游湖落水时曾闻到过一种特别的香味,头就晕得厉害。”
她本就是苦主,又主动忏悔过错,后面的话就多了几分可信。
说到此处,吴选侍的语气骤然急促起来。“妾身猜测那日从游船跌落,并非意外,也并非被人推入水中,而是有人在妾身的饮食或是周围的东西里动了手脚——”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妾身托人去内务司询问去年二月前后妾身宫中支领物品的情况。”
“后来妾身的宫女盈香偶然听到有人得知真相,还要跟真凶进行交换,便照着两人话中接头的暗号,乔装打扮想问清事实。”
“妾身等来的竟是薛顺仪,她一言未发就将妾身推入湖水中。”
“再后来的事,皇上和娘娘亲眼所见……”
吴选侍说得声泪俱下,神色凄楚,到后来竟不能自抑,整个人都不住地轻颤着身子。
薛姈微微动容,却并没有直接下定论,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薛顺仪,你可有辩解之言?”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薛顺仪冷笑着仰起头,“且不论别的,为何皇上和瑜妃出现得如此及时?”
吴选侍心中有准备,当即道:“妾身怕那人说了又反悔,特意求瑜妃娘娘给妾身做见证!”
薛顺仪神色倨傲,并未顺着今日的事说,她看了一眼薛姈,自顾自的道:“皇上亲口承认我救了吴选侍,难道瑜妃想要推翻皇上的决定?”
听到她的话,吴选侍拿帕子抹着眼泪,手也微微一顿。
薛姈平静道:“救人和害人本就是两件事,皇上赏罚分明,你知道救人能得到嘉奖,先害再救未尝不可。”
她面色沉着,语气中并未带着任何私人情绪,只理智地进行分析。
薛顺仪怔了怔,一时没想到如何反驳。
“引诱吴选侍来此的人,不正是你吗?”薛姈从容地连续反问,“你既认为有诈,为何又主动入了圈套?”
薛顺仪顿时语塞。
“皇上,落水的那一处湖面,该让人查一查是否动过手脚。”薛姈不欲再多费口舌,转而对天子道:“若真是人为导致冰面变薄,薛顺仪就是有预谋而为。至于别的内情,还可以细细追查,相信也能得到真相。”
赵徽颔首,寒声道:“就照着瑜妃的意思办。”
天子话音落下,吴选侍激动地起身就要谢恩,却因在冷水中泡过受了寒,身子直打晃。
“来人,用暖轿送吴选侍回宫,再传太医给她瞧病。”薛姈当即吩咐。
宫人和内侍恭声应是,立刻执行。
仍旧跪在地上的薛顺仪眼神倏地转而幽暗,她不信今日的事情里没有薛姈的手笔,偏偏皇上竟信了!
她挣扎着站起身,朝着薛姈轻轻一笑。
“瑜妃娘娘,皇上可是十足的信任您,您呢,又可能信任过皇上?”
她的声音轻缓,语气莫名古怪,听上去让人极不舒服。
“还请皇上屏退左右,妾身有事相告。”
赵徽不悦的抬了下眸子,只是事关瑜妃,他淡淡道:“你们先下去。”
在宫中知道秘密多了从不是件好事,刘康顺知情识趣,连忙领着众人退下。
薛姈脑海中嗡鸣声响,拢在袖中的手指捏紧,隐约猜到了薛顺仪要说的话。
她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绝不承认,这是整个侯府隐藏了十数年的秘密。无论是问到祖父还是薛景洲,为了家族体面,都会死死瞒住。
“她入宫近两年,又给您生下了皇子,她曾跟您提过她的真实身份?”
“皇上,薛姈一直都在骗您。她才不是我三叔的女儿,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薛顺仪攥紧拳头,将深藏在心里的秘密吐露出来。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皇上,却未如愿看到皇上眼底的震惊。
赵徽面不改色,淡声道:“朕岂会不知自己身边人?”
薛姈怔了下,脸上看起来镇定,心里已然乱上。
她从未对皇上吐露过身份,皇上是真的得知,还是故意这么说?
有疑惑的不止是她,薛顺仪更是彻底傻了眼。
这个秘密显然对皇上触动不大,也对,若只说薛姈也是父亲女儿,大抵皇上为了抬高薛姈出身,直接逼着父亲认下,自己岂不是要呕死?
“薛姈就是来找我报仇!”薛顺仪咬了咬牙,再也顾不得侯府,将秘密和盘托出。“她娘只是卑贱的农女,勾引我爹爹后才有了薛姈,可祖父不肯承认她们母女!”
“薛姈怀恨在心,恨爹爹宠爱我,恨自己只能成为庶房的孤女。”
“我本是可怜她,想给她谋个好出路,才让她进宫,没想到她竟和她娘一样,用尽手段去引诱了您!”
“皇上,她别有目的的进宫,且又心机深沉。”薛顺仪只能孤注一掷,咬牙道:“她只是想取代我,一次又一次害我被您厌弃!”
这是她的心里话,只是为了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从未宣之于口。
薛顺仪没想到会在自己瞧不起的人手里一败涂地,甚至没有还手的余地。
薛姈自然不能任由她造谣,只是自己的却有复仇的心思,皇上若细细思量过往,会不会对自己起了疑心?
“皇上,妾身——”
她正要解释,赵徽抬了下手。
“瑜妃尚未入后宫前,你磋磨于她;瑜妃入了后宫,你嫉妒刻薄,倒是瑜妃数次忍让于你;甚至瑜妃怀着皇嗣,你意图联络侯府谋害她。”
“这桩桩件件,那一件冤枉了你?”
薛顺仪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天子。
皇上竟历数自己的罪状,对薛姈的隐瞒却只字未提?
赵徽略略抬高声音:“来人,将薛顺仪带回延福宫禁足,容后发落。”
“皇上,妾身冤枉!”薛顺仪回过神来,自己身上还有推吴选侍落水的罪行,若皇上不容情,就将是死罪!“妾身真的冤枉——”
软帘掀起,守在外面的内侍们鱼贯而入,带走了拼命挣扎着喊冤的薛顺仪。
一时间房中只剩下薛姈和赵徽两人。
薛姈不敢奢望他完全不在意自己隐瞒的事,皇上是给自己留了面子。
赵徽墨眸宛若幽潭深不可测,薛姈抬眸与他对视,心里有些紧张。
自己的确是为了复仇,才选择接近皇上留在宫中。
“皇上,妾身可以解释——”她嗓音艰涩地开了口,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试探性的想去抓住他的衣袖。
赵徽似乎没留意到她的小动作,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恰好错开了她的手。“时候不早了,瑄儿还在等你回去。”
他语气说不上坏,却失了以往的温柔,细听去仿佛有几分冷淡。
皇上甚至不愿听她解释,是对她失望了罢。
她在心里苦笑了声。
不过皇上向来是个好父亲,哪怕为了小皇子,他也不会当众让自己难堪。
薛姈心被揪住,呼吸也蓦地一窒,她仍撑着得体的微笑,轻声道:“皇上,妾身宫里准备了暖锅,您可否赏脸来妾身宫里用膳?”
“朕有事回福宁殿。”赵徽像是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当即叫了刘康顺进来。“派人送瑜妃回宫。”
薛姈忍住眼中的泪意,抬起湿润的杏眸。
房中宫灯光芒柔亮,天子俊美的面庞映在暖光里,与平时似乎没有分别。
可她分明白感觉到他在生气。
薛姈僵硬地福身行礼后转身,只是这一次她走得极慢,一步步往外挪。
她在等皇上心软,等他改变主意。
“等等。”赵徽忽然开口。
薛姈眼底掠过一丝惊喜,正要抬头时,却听天子又道:“外头雪大,给瑜妃撑把伞。”
“谢皇上恩典,出门离暖轿不过几步路,就不麻烦了。”薛姈有点失落,还是挤出笑容来回话。
赵徽平静地看着她,淡淡道:“瑄儿年幼,受不得凉气。”
原来还是为了孩子。
她捏紧了冰凉的指尖,摆出谦卑柔顺的姿态。
“是,妾身遵旨。”
门前厚厚的锦帘掀起,寒意扑面而来。
薛姈撑着伞,一步步踏入裹着风雪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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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to狗子:在媳妇面前装是要遭报应的→_→
PS:抱歉最近更新不稳定,完结前的三章都掉落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