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喂我 今夜不能留下吗?
沈莲岫直到五六日之后, 身体彻底好转,也能下床走动了,才得知周临锦的真实伤情。
周临锦伤得重, 甚至一开始都没能很快醒来,眼下也才清醒了没几日。
她身上倒已经好了, 沈莲岫便去看望周临锦。
周临锦并不在濯心斋, 而是在杨氏的思宁苑养伤, 杨氏担心他, 要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一进思宁苑, 周仪韶便迎上来,与沈莲岫说了说周临锦的情况,又道:“好在是没什么大事, 否则你和母亲要如何是好,这都是我引来的事……”
想起程兰江那个货色, 沈莲岫也是一阵后怕, 不过她还是对周仪韶说道:“程兰江原本是要捉了你走的, 没想到我们换了马车,若是阿姐, 还不知要在他手上受怎样的折磨, 如今我们也总算是逃过一劫,没大事就是好的, 阿姐切勿再自责了, 否则我们便是白受这一场了。”
周仪韶眼圈一红, 连忙用帕子捂住,缓了好一阵之后才点点头。
两人便往周临锦住的厢房里去,杨氏果真还陪着周临锦。
沈莲岫一瞧,杨氏的眼睛都是肿的, 也不知这些天哭了多少回。
她也已经回过味来,若不是杨氏的吩咐,娄嬷嬷恐怕也不会回到濯心斋来照顾自己,还宽慰她周临锦的伤并不重,这些都是杨氏对她的体贴。
沈莲岫心下也感激,这会儿周临锦还睡着,三人便一同到了外间,她对杨氏说道:“夫人这些日子担惊受怕了,但也不要因此伤了自己的身子,不然郎君心里也会难受的。”
“我就这两个儿女,希望他们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可是如今……”杨氏摇头,说起来便更是一脸憔悴,“我只盼着日后安稳些,不要再有这些事了。”
沈莲岫不由与周仪韶对视一眼,周仪韶想必这几日也已经劝了许多,此时低了头不再说话,沈莲岫想了想,道:“郎君想必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他年轻,复原得也快,眼下我也已经大好了,夫人便不必再这样陪着郎君了,我会过来照顾郎君,替夫人分担一二。”
杨氏听着便又落了泪,虽没说什么,但也没有拒绝沈莲岫的提议,算是默认了。
之后周仪韶陪着杨氏回房去休息,沈莲岫则进了内室里面。
周临锦依旧没有醒来,她便坐到床沿边,躺了这几日,周临锦的脸还是干干净净的,甚至有些过分白皙。
若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伤得那么重。
沈莲岫抬手便摸了摸周临锦如今清瘦的脸,恰好碰到了下巴处,肉眼虽很难看见,但手可以感受到刺刺的,是他冒出来的胡茬。
反正他也没醒,沈莲岫便来回地用指腹摩挲着,兀自出神。
忽然,她冷不丁就听见周临锦开口说道:“你在干什么?”
沈莲岫吓了一跳,立刻收回手,支支吾吾道:“没干什么……你怎么醒了?”
周临锦撑着手坐起来,沈莲岫连忙给他扶着做好,周临锦又问:“你何时来的?身子可好了?”
“已经好了,”沈莲岫老老实实回答,“我见夫人这几日太辛苦,便过来照顾你。”
周临锦皱了皱眉:“自有仆婢来做,你还是去歇几日,母亲也是,我都让她不要来了,她还是经常过来看我,过几日我就搬回去。”
“夫人也是担心你,你别这样。”沈莲岫拉住他的袖子摇了摇。
周临锦的心一下子软了。
“待会儿用完午食,你就回去,”周临锦道,“然后今日就别来了。”
沈莲岫眨了眨眼睛,周临锦看不见她眼中的狡黠,她笑问:“那明日要来吗?”
周临锦没有作声。
“那我明日也不来了。”
“明日,”周临锦轻咳了一声,终于忍不住说道,“明日可以再来。”
“那后日呢?大后日呢?”
“你想来就来……”
沈莲岫道:“郎君,你就让我多陪着你一会儿吧。”
周临锦再度没有说话。
于是沈莲岫与周临锦一同用了午时,周临锦没再说让她回去的话。
午后沈莲岫一时也犯起了困,毕竟是才好些的身子,她安顿好周临锦正要去外间小憩,周临锦却一下子拉住她的手。
沈莲岫不知道周临锦是如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那么精准地找到她的手的,总之他不仅握住了她的手,还使劲儿往自己身边一拽。
沈莲岫被拖过去,扑倒在他身上。
她唯恐碰到他的伤处,吓得连忙就要起身,但周临锦却一把用手臂圈住了她,使她动弹不得。
“郎君……”沈莲岫面色潮红。
周临锦笑了笑,往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不叫我二郎?”
沈莲岫自进门以来,因着身份的原因,所以在称呼上一直很有分寸,对杨氏一直称夫人,对周临锦则是大多数时候称郎君,鲜少鲜少叫他二郎。
她不敢如妻一般叫他在家中的小名。
见她忽然就没了声响,周临锦说道:“以后都叫我二郎。”
沈莲岫咬了一下下唇。
她的心中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怕一旦叫习惯了二郎,日后将无法面对她一直害怕的变数。
可身边之人的催促,又使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延,再逃避。
终于吗,沈莲岫张了张嘴,道:“二郎。”
这一声有些滞涩,周临锦自然是听出来了,却没有过多计较和追究,想来她只是害羞了。
他此刻只觉心满意足。
“就在这里睡,”周临锦往里挪了挪,仍是抱着她不肯撒手,“陪着我。”
沈莲岫已无法再拒绝。
她轻叹了叹,拿过周临锦身上的被褥一角盖到自己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睡了。
这之后的几日,沈莲岫都是一早就来思宁苑,等到用了晚食之后才回去,甚至有越来越晚的势头。
周临锦倒是说过要搬回濯心斋去,但杨氏不同意,说是他的伤还没好,怕吹了风入了骨,沈莲岫也怕他以后落下病,也跟着杨氏一块儿不同意,周临锦也就没了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留在思宁苑。
这日,底下的庄子上送了野味过来,杨氏特意让思宁苑的小厨房炖了野鸡汤,给周临锦和沈莲岫补身子,只是炖的时间长,夜里都用完了饭许久了,野鸡汤还没有炖好送过来。
沈莲岫原本想走,反正喝个汤而已也不是很用得着她,但周临锦却不肯,一定要沈莲岫留下。
直到戌时都过了,野鸡汤才拿过来。
沈莲岫拿出来一看,时间那么长,鸡肉倒是都顿烂了,香味也已经特别浓郁。
她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提前走了。
周临锦已经能下床了,她便盛了两碗野鸡汤,与周临锦一块儿坐在案前吃着。
沈莲岫吃得很香,但周临锦的嘴巴比较挑,也不重这些口腹之欲,看起来吃得没什么滋味,但沈莲岫也没去管他。
吃到一半,周临锦放下汤匙,慢悠悠道:“这野鸡汤味道怎么那么奇怪。”
沈莲岫正吃下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闻言便又喝了一口汤,明明是鲜甜得紧:“没有啊,很好吃。”
“不对劲,”周临锦依旧坚持,“我这碗就是不好吃。”
沈莲岫就奇怪了,她不舍地放下自己的那碗野鸡汤,端过周临锦那碗看了看又闻了闻,还是没觉得怎么样。
她有些担心地望向周临锦,周临锦似乎不是会无缘无故说谎的人,他这样说定然就是真的觉得味道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身体还没好转,所以吃东西也没味道。
不过,沈莲岫还是浅浅舀了一勺周临锦那碗喝了一口。
“真的没有什么怪味……”她嘟囔了一句,“若真的觉着味道不好,那便不要吃了。”
周临锦轻蹙了一下眉心:“那怎么行,这是母亲特意吩咐做给我们两个吃的。”
他想了想又说:“你舀一勺你那碗给我试试。”
“味道都是一样的,我亲手盛的。”沈莲岫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照做了。
周临锦喝了她喂过来的汤,抿了一下唇,眉宇间便松弛下来,露出些笑意:“这味道对了。”
“那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
周临锦摸过去按住沈莲岫的手:“你喂我才是。”
沈莲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轻颤了颤。
她垂下眼帘,分明该是气他调戏自己,可无论如何都气不起来,只剩下一丝丝甜意慢慢泛开。
她不敢极力去汲取着甜意,只敢一点一点去舔舐。
沈莲岫拿起周临锦自己的那碗汤水,舀一勺伸到他嘴边,小声道:“这下味道该好了。”
他这一回果然没再抱怨什么,只要她喂过来一勺,他就乖乖喝下去,有时会抬起眼,虽然看不见什么东西,但还是朝着她这边看过来,失了神采的眼眸像隔了一层厚重的帷幕,令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也分辨不出他的情意,但沈莲岫直觉他就像是一只乖巧等着投喂的小狗,心中顿时软成一汪水。
等一碗汤用尽,婢子进来服侍两人漱了口,沈莲岫瞧着天色实在是不早了,便道:“二郎,我明日一早再来。”
周临锦正自己拿着一张热巾帕擦脸,闻言手顿了顿,道:“今夜不能留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