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依偎 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掉下来的时候, 周临锦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但尚能勉强支撑着,于是便让沈莲岫先休息睡一会儿, 他守着她便可。
但慢慢的,周临锦发现沈莲岫越来越不对劲。
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 隔着各自湿漉漉的衣衫, 他能感受到沈莲岫的身子渐渐烫了起来, 不久之后, 她还在睡梦中发起了抖。
这样的瓢泼大雨, 还是深夜,就连他都难以忍受,更何况她。
周临锦不知道叫醒她是不是对的, 但是直觉告诉他,若不把她叫醒, 或许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于是他便开始一声又一声地叫她的小名。
万幸是将她叫醒了。
此时雨势已经渐小, 几乎快要停了, 周临锦身上那层单薄的中衣也已经半干,他先是将她靠到自己的胸膛上, 企图用自己的那点温度去暖她。
沈莲岫虽然已经醒来, 但此时也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钻。
周临锦听见她颤抖时上牙打着下牙的声音。
墨色般的黑夜中, 周临锦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将沈莲岫稍稍扶起来, 沈莲岫问了一句“你做什么?”, 周临锦也并没有回答,继而只是一声不吭地去扒她身上的衣裳。
说是扒,其实一点都不为过。
周临锦看不见,她那身衣裳又湿透了, 很难将其顺利脱下来,只能半拉半扯的。
直到触摸到她身上莹润柔滑的皮肉时,周临锦才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停了手。
接着,他迅速地将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半干的中衣脱了下来,裹到了沈莲岫身上,幸好他的衣裳对于她来说要大上许多,即便他不能给她穿服帖,但要将她的上半身裹住是绰绰有余的。
他这才重新把她扶到自己身上睡好。
此时他的上身已经不着一物,但他还是将她圈在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这样,她就能暖和一些,舒服一些了。
沈莲岫再是意识模糊,也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大抵是觉着舒服了,往他胸膛上蹭了两下,喃喃道:“二郎……”
周临锦心底一软。
“阿圆,不要睡着,”他低着声音与她呢喃着,仿佛耳鬓厮磨,“我们说说话,你陪我说说话吧!”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点了点头。
“白日里的时候,你不是问我在佛前许了什么愿望吗?现在还想知道吗?”他又引着她说话。
沈莲岫也知道周临锦是想让她提起精神,便勉强说道:“是什么,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没事,珠儿也说了,没有关系,什么灵不灵的都是我逗你玩的。”周临锦道,“我本来是想许愿让我的眼睛能早日复明的,但是我想了想,换了另一个更重要的。”
闻言,沈莲岫轻笑了一下。
“我求菩萨,让我和阿圆能长长久久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沈莲岫轻咬了咬下唇,许是因为他不停与她说话,她的灵台倒是比刚醒来时清明了许多:“你在佛前,也是叫的阿圆吗?”
“自然。”周临锦毕竟身上有伤,说了这么多话之后也忍不住咳了几声。
沈莲岫一直等他咳完,才道:“那我也告诉你,我在佛前许了什么愿望。”
“你没有许愿双眼复明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已经替你许了。”
我没有求菩萨保佑我的身份不被揭穿,而是求了让你的双眼复明。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了后半句。
半晌的沉默之后,沈莲岫感觉到自己侧脸有微微的酥痒感,她闭上眼睛,没有睡过去,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周临锦的吻渐渐加重,从一开始的轻啄,一路到了她的颈侧之后,便是绵长的吮吸。
过了许久,他才喘息着停了下来。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是在寿州,”周临锦的嗓子有些沙哑,缓缓地与她诉说着,“那时我在查赈灾款一事上受挫,内心很是不忿,还夹杂着失望,我去街上巡察时,刚好见到你在街边施粥,那么多的灾民在等着,你却一点都没有烦躁不耐的神情,而是认认真真一碗一碗地把粥舀起来给他们。”
“我知道各地大户们都是如此,遇到这样的情况,为了积德行善和搏一个好名声,大抵都会让家眷上街去布施,可我一见到你,就是心生欢喜,连日来因公务不顺而浮躁的内心也被抚平了,我想,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沈莲岫的心上像破了一个很小的口子,泛出来一点酸,但她也不肯让这个口子便大,很快便强行把口子按住,并且说道:“是,那会儿我在街上施了好几日的粥。”
可惜独独那一日,周临锦没有看见她。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见过她。
“若是有朝一日,我和你记忆中的长得不一样了,”沈莲岫喉间哽了一下,却还是继续问道,“你还会喜欢我吗?”
周临锦埋在她的颈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无论你以后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像此刻一样爱你。”
“此刻……”沈莲岫愣怔了一下。
破掉的那个口子上,仿佛颤颤巍巍地长出了一根小芽。
他当初认识的那个人不是她,可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承认了,爱的人就是她。
至少,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是给她的。
她又问:“真的吗?”
“回去之后,我们生一个孩子吧,”周临锦轻声说着,像是在哄她一样,“珠儿说想要妹妹,我们就先生一个女儿,好不好?”
沈莲岫的脸也不知是烧的还是怎么的,总之是滚烫了,她怕靠在她颈窝的周临锦察觉到,便侧过头去,不想反而更加引起他的注意,他轻轻一按,就把她的头又按回来。
“回答我。”他说。
“生男生女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沈莲岫声如蚊呐,“回去再说……”
“你愿意给我生孩子吗?”
沈莲岫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什么来了,她扭了一下像是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又因发烧浑身无力,软绵绵的像是在挠痒。
“你……”她气急。
“你方才问我那话真不真,”周临锦忽然又正经了起来,“若我说谎,就让我永远都找不到你们。”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一辈子,就算我永远都看不见,但是只要你在,似乎也无妨了。”
天光不知何时已浮出天边,夜雨终于彻底停歇,林间传来鸟雀的啁喳,仿佛从炼狱回到了人间。
沈莲岫借着熹微的晨光,终于能看清楚他的脸,即便如此仓皇狼狈,他却仍旧清俊疏朗,如庭中玉树,她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紧紧地依偎着他。
终于熬过了一夜。
天色大亮,日头照进坑底时,外面终于传来了许多声音。
周临锦仔细听了一阵,辨认出了必应的声音,于是两人便朝上面喊了几声,外面的人本就留意着,很快便听到了他们的求救,立即着手想办法把他们弄上去。
此时沈莲岫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她轻拍了拍周临锦的手,周临锦便放开了她。
沈莲岫从他身上起来,顺手从地上捡过周临锦的外衣,却看见周临锦一动也不动,沈莲岫以为他是要等自己脱下他的中衣,刚要动手来脱,便听见周临锦对她说道:“阿圆,你来替我穿上,我……胸口很疼,动不了了。”
闻言,沈莲岫被吓了一跳,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在他身上靠得时间太长,而后才想到周临锦定然是摔下来的时候摔伤了,昨夜又抱了她那么久,估计是雪上加霜。
她连忙过去查看,只见周临锦白皙又肌理分明的胸膛上一大片红肿青紫,沈莲岫很害怕是伤到了肋骨,所以也不敢去碰,只是小心翼翼给他裹上衣裳。
穿衣的时候又看见他的后背,也是这样青紫着,沈莲岫又急又心疼,不免抱怨道:“都这样了,还要抱着我……”
“那怎么办,让你在雨里昏死过去?”周临锦咳了几声,昨夜情势危急倒不觉得身上怎么疼,这会儿倒是能感觉出来了,咳起来便牵动了伤处,捂着胸口半晌都没再能说出话。
好在很快,诚国公府和官府的人便下来将他们两个救了上去,周临锦的伤势严重,自然又是费了一番工夫,所幸是成功了。
沈莲岫也还在发着烧,虽然挂心周临锦,但她自己也很难支持住,在回去的马车上就昏睡了过去。
醒来之后又是天黑了。
沈莲岫身上仍然觉得疼痛疲乏,但是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腹中也感到饥饿。
她被人扶起靠坐在榻上,一番洗漱之后,娄嬷嬷为她端来了清粥小菜。
沈莲岫见到娄嬷嬷,便忙不迭问道:“郎君还好吗?嬷嬷为何不在他那里?”
闻言,娄嬷嬷便笑了:“大夫已经来看过了,郎君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娘子不必很担心,还是先顾着自己,安安心心养伤才是,至于那个程兰江,也已经被官府捉走了,不会再来伤害咱们家的人了。”
沈莲岫稍稍放心下来,娄嬷嬷是濯心斋的管事嬷嬷,自小照顾周临锦长大的,比周临锦自己的乳母还要亲近几分,若周临锦果真伤重,她是万不会出现在自己这里的。
见到沈莲岫眉间舒展,低下头认真用起饭食来,娄嬷嬷却是心下一叹。
虽说周临锦没有性命之危,但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伤势却也不算很轻了,杨氏得到消息之后更是带着周仪韶从别院赶了回来,眼下正守着还昏迷不醒的周临锦,一步都不肯走开。
而也正是杨氏让她来沈莲岫这里照看的。
周临锦伤得那么重,可沈莲岫却只是淋雨发烧,显然是周临锦保护了她,周临锦更是让她躺在自己原本就已经受伤的胸膛上,导致伤势更重,杨氏是过来人,从前只以为周临锦看重的是那一张好皮相,可如今却也看了出来,周临锦对她已经用情至深。
对于儿子的心爱之人,杨氏自然也不能让沈莲岫出什么差池,免得周临锦醒来之后责问甚至不满,所以赶紧让娄嬷嬷过来照顾了。
用完了饭又喝下药,娄嬷嬷便让沈莲岫继续睡下养病,自己在一边软榻上睡了。
不久后夜愈发深,诚国公府虽然忙乱了一时,但此刻也渐渐安定下来,总算周临锦夫妇都没出什么大事。
然而了另一边的沈家,紧闭的大门却被重重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