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死讯
夜色渐浓,星子闪烁。
街上遥遥有梆子声传来,提醒着已到亥正了。
原本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店小二揉了揉脸,睡眼惺忪走到门口,朝街上望了一眼,确定四下再无客人后,便将客栈的门拴上了,然后回去倒头就呼呼大睡了。
而此刻客栈二楼的窗户却被人推开,露出了一张荆钗布裙也难掩丽色的脸。
此人正是魏明烬明里暗里正在找的辛禾。
辛禾倚窗而立,眺望着无边的夜色时,心想:魏明烬现在应该已经收到她的惊喜了。
他那样倨傲的性子,只怕会被气疯吧。
单单想到这里,辛禾就眉眼愉悦。
她在魏明烬身边待了快三年。这三年里,她日日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扮柔弱装乖巧。即便如此,魏明烬对她仍存着防备之心。无论是在魏家,还是在上京路上,魏明烬一直有意无意给她制造逃跑的机会。
她非但没有上钩,反而装出一副离他就不能活的柔弱模样,借此打消了魏明烬的戒心。
先前她原本打算,在魏明烬进贡院时逃走。
魏明烬要在贡院里待九日,待他出来时,自己早已逃之夭夭了。
但在上元夜那晚,辛禾突然又改主意了。
魏明烬试探了她一路,此番他进贡院考试,定然也会防着她。
那时她非但逃不走,反而极有可能暴露。一旦暴露,她此生都休想再离开魏明烬的身边半步。
几番思索过后,辛禾最终决定,将逃跑的时间选在魏明烬考完出贡院这一日。
彼时魏明烬正是最劳累,也是对她最松懈的时候,这个时候逃跑,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
所以在魏明烬去贡院这九日,她一直待在房中。
在奉墨和池砚眼中,她十分安分守己。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九日里,她一遍又一遍的推演着今日逃跑一事。
眼下魏明烬那边的人,应该已经去追镖局了吧。
一开始,辛禾打算药晕奉墨后,跟着镖队走。
她一个弱女子,若跟着镖局走,路上的安全有保障。她已同镖局的人商议好,让他们接她一起走了。
但今日药晕奉墨后,在去镖局的路上时,辛禾突然又改了主意。
先前她去镖局交定金时,镖局的人曾说过,他们镖局此番离京路程和时间都是早已计划好的,若她超过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他们不会等她,也不会退还她定金的。
辛禾答应了。
今日药晕奉墨后,辛禾若去先前约定的地方,是完全能赶上与镖局一起走的。
但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先前魏明烬教过她的——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成于心思,谋于深思。”
她去镖局交定金一事虽做的隐秘,但魏明烬若要查,定然很快就能查到。
一旦她跟着镖局走,那最迟明日,她一定会被魏明烬找到。
所以那一刻,辛禾当机立断做了另一个选择:她没去与镖局约定的地方,而是买了一头驴子,独自一人出了京。
辛禾刚想到这里时,突然隐隐听到山间有马蹄声传来。
辛禾眼皮一跳,当即谨慎的转身吹熄了房中的灯盏。
过了约莫一刻钟左右,楼下便隐隐传来勒停缰绳的声音。
有人问:“奉管事,这里有家客栈,可要敲开门问一问?”
辛禾听到“奉管事”这个称呼时,一颗心顿时砰砰跳了好几下。
她离京至今不过四个时辰,奉墨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而楼下的奉墨看了一眼面前又破又小的客栈,吩咐道:“留两人拿着画像去客栈里打听,其余人跟我走。”
眼下他们查到的线索是辛禾跟着镖局走的,但为了谨慎起见,一路上但凡看见客栈,奉墨还是挨个儿打听。
交代过后,奉墨带了一部分人打马疾行离开了。
而留下的两个人则哐哐敲客栈的门。
“来了来了。”小二困倦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没一会儿,客栈的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客官住店啊?里面……”请字还没说出来,已被人打断。
面前的人递了一副画像过来:“小二,打听一下,你们客栈今夜投宿的客人里,可有这个女子。”
那小二睡的正香被人吵醒,本就一肚子怨气。见他们二人又不住店,只是找他打听人,便敷衍的朝那画像上扫了一眼。
“没见过。”说完,那小二便哐当一声将店门关上了。
“哎,你什么态度啊!”其中有一个人想砸门同小二理论,被同伴拉住了。
“我们有任务在身,就别同他一般见识了。既然他没见过,那想必辛姑娘还同镖局的人在一起,我们也别耽搁了,快些去追奉管事复命。”
很快,楼下的马蹄声便渐行渐远了。
躲在窗子后面的辛禾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魏明烬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快,接下来她得更加谨慎才行。
辛禾不敢再点灯,借着月光摸索着回到了床上。
这一日她身体很疲惫,但因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的很紧,所以一夜几乎都没能好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辛禾便起来了。
小客栈里没有铜镜,她只得从包袱里翻出一把匕首来。
是先前魏明绚送她的那把。
从魏家离开时,辛禾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这把匕首防身。而包袱里的其他东西,都是她路上添置的。
辛禾将匕首拔开放在桌上,对着雪白的刀刃,将一株药草揉碎,开始往脸上抹了起来。
不一会儿,映在雪白刀刃上的人影便换了一个。
先前面容白皙清丽的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此刻映在刀刃上的,是个皮肤蜡黄的女子。
做完这一切后,辛禾又在自己的腰腹上裹了两件衣裳,让自己的身形看着臃肿了许多后,又拿了块蓝色碎花的头巾拢住头发,整个人活脱脱的就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憔悴妇人。
收拾妥当后,辛禾带着自己的包袱下楼去了。
这会儿时辰还早,但客栈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小二正在麻利的擦桌子。
看见辛禾下来,那小二便问:“大姐可要用早饭?”
客栈里的早饭是另外算钱的。
“你帮我拿些烙饼来,我路上吃,另外我的驴子喂饱了没有?”
“喂饱了喂饱了,大姐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烙饼。”
那小二转身折返去厨房,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油纸包的烙饼出来:“这个时节天气不热,这烙饼够大姐你吃好一阵子。不过大姐,你这独身一人风尘仆仆的要到哪里去?”
辛禾本不欲与这小二多说,但又怕奉墨他们折返回来打听时,小二露了破绽。
她遂低下头,故作愤恨道:“我那死鬼丈夫不做人,当年我不顾父母反对与他私奔。如今他琵琶别抱,竟想让我做妾。我不肯与他大吵了一架后,他竟将我赶了出来。我走投无路,只得去投奔娘家父母。”
那小二没想到她的遭遇这般“凄惨”,遂又背着掌柜,多给了辛禾两张烙饼。
辛禾谢过后,在天色熹微时,骑着她的炉子走了。
而此刻,奉墨一行人昼夜兼程赶路,终是在沐阳县赶上了辛禾付了定金的镖队。
镖队经过一夜的休整后,人马皆神采奕奕。一行人在客栈用过朝食后,正要再出发时,就被一行人团团拦住去路。
随行的镖师们齐齐抽出刀护在马车旁,随时准备动手。
奉墨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先客气开口:“敢问这是可是顺远镖局的镖?”
为首的一个镖师站出来:“正是,不知搁下是?”
“在下主人姓魏,昼夜兼程赶来是为寻人。我家姑娘前段时间同我家主人闹了别扭,在顺远镖局下了镖,昨日与顺远镖局一道离京。主人得知消息后,当即命下人来请姑娘回去,还请镖头行个方便。”
为首那镖师听到这话,思索片刻后,问:“阁下要找的可是禾姑娘?”
“正是。”奉墨立刻点头。
这镖头既然知道辛禾,那想来辛禾就在他们镖队上。
奉墨正要松一口气时,就听到这镖师又道:“可是禾姑娘昨日没随我们镖队一起走。”
“她不是在你们镖局下了镖吗?怎么可能没跟你们一起走?”奉墨顿时急了。
镖师解释:“禾姑娘在我们镖局下镖一事不假,也与我们约定昨日未正时分在城门口汇合。但昨日未正时分我们镖局到城门口时,并未看见禾姑娘。而我们昨晚要赶在这里落脚,所以便先行一步了。”
奉墨顿时觉得天塌了。
辛禾下了镖,但却没与镖师一道走。
可从昨夜到今日,他调查的方向,却一直是顺着顺远镖局这条线调查的。
奉墨不死心,可这镖师坚决不肯让他们搜镖队。最后眼见两方都有些剑拔弩张时,奉墨这边又不能强行搜镖队,只得让了路。
待顺远镖局离开后,奉墨转头又进了他们昨夜住过的客栈。
那小二一开始吞吞吐吐的不肯说,但在奉墨砸下银子后,他顿时将昨夜顺远镖局住店的人马数目以及个人长相都倒了个干净。
根据小二的描述里,确实没有辛禾。
奉墨顿时如丧考妣。
从昨日午后到现在,这一路上他除了一直在追顺远镖局外,途径的所有客栈他也皆一一排查过了,都没有人见过辛禾。
奉墨此刻心如死灰,一面打马往京城返,一面将希望全寄托在池砚身上。
但却殊不知,池砚忙了一宿,也是一无所获。
池砚除了去黑市张贴金榜外,还带人将京城所有的客栈全搜了一遍,但仍没找到辛禾的身影。
池砚不敢耽搁,当即便将此事禀了魏明烬。
魏明烬坐在圈椅上。
昨日得到辛禾离开的消息后,魏明烬除了让他们找之外,他自己全程似乎丝毫没有受影响。该用饭用饭,到时辰就歇息。
可今日池砚跪在魏明烬身前时,却看见了魏明烬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但只匆匆看了一眼后,池砚便立刻将头埋了下去。
魏明烬听完后,沉默须臾后,淡淡道:“奉墨回来后,让他立刻来见我。”
话落,魏明烬起身去了书房。
从小到大,魏明烬待在书房的时间,甚至比他待在卧房的时间还长。
对他而言,书房既是他做决策的地方,也是能让他心平气和的地方。
可今日,无论是练字还是看书,都没能压下魏明烬的满心烦躁。
直到奉墨归来回禀,说他并未在顺远镖局的镖队里找到辛禾时,一直以温润君子示人的魏明烬,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他暴戾的一面。
他一脚将奉墨踹翻,目露阴鸷:“她不在顺远镖局的镖队里,那她在哪里?”
她一个弱女子,不跟着镖队走,与一块行走的肥肉有何区别?
池砚向来与奉墨同甘同苦,听见书房的暴怒声,他立刻进去。
就见奉墨被踹翻在地,魏明烬手执长剑,宛若修罗。
“公子。”池砚扑通一下跪在魏明烬面前,为奉墨求情。
魏明烬那一脚丝毫没收力道,奉墨只觉他肩膀上的骨头都要裂开了。但下一瞬,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在魏明烬的面前跪下请罪:“小人无能,这一路上的客栈,小人也挨个儿盘查过了,并没有辛姨娘的身影。”
这一刻,奉墨甚至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他们跟在魏明烬身边多年,从没见过魏明烬这般愤怒。
池砚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只得不住磕头求魏明烬饶奉墨一命。
窗外春光正浓,书房内气氛却肃杀冰冷,池砚一下又一下磕着头哀求魏明烬。
不一会儿,他面前的地砖上已有斑驳血迹。
魏明烬却觉得厌烦。
他本以为,昨日辛禾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只是侥幸。最多两三日,她就会被抓回来。
所以他气定神闲的等着。
可如今一夜过去了,奉墨却说他连辛禾的踪迹都没找到。这让魏明烬如何不生气!
“公子,昨夜小人已将辛姨娘的画像张贴在金榜上了,黑市那些赏金猎人一向神通广大,相信不日他们定能将姨娘带回来。”池砚额头已磕出了血,但他仍在为奉墨求情。
慢慢的,魏明烬也逐渐恢复理智了。
京城不比清源县,如今他在京城根基尚浅,若此刻杀了奉墨,与自断一臂没什么区别。
而且池砚说的在理,黑市那些赏金猎人向来神通广大。假以时日,他们定能将辛禾抓回来。
“哐啷——”一声重响。
魏明烬将长剑扔在地上,薄唇掀起,厌恶吐出一个字:“滚!”
池砚如蒙大赦,忙拉着奉墨退下了。
待出了书房之后,奉墨满脸愧疚看向池砚:“对不住,是我办事不利,连累你替我求情。”
“咱们哥俩就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了。”池砚小心翼翼扶住他,“走吧,先找个郎中来替你瞧瞧伤。”
之后,魏明烬又在府中等了数日,但黑市那边仍没有消息。
而魏明烬从一开始的气定神闲,逐渐变得暴躁易怒起来。府中的下人见奉墨和池砚陆续被罚,他们更是噤若寒蝉,生怕触到了魏明烬的霉头。
一开始,魏明烬想着,辛禾一个弱女子出逃定然破绽百出。有黑市那帮赏金猎人出马,三日内定然能将辛禾抓回来。
他甚至连怎么惩罚辛禾都想好了。
但三日过完又三日,日日复日日,仍旧没有赏金猎人来领赏金。
魏明烬愈发急躁的同时,甚至遣人快马加鞭回了趟清源县找琼华。
辛禾与她叔叔一家早已断绝关系,这世上要说唯一值得辛禾记挂的人,就剩下琼华了。
魏明烬寄希望于琼华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很快,这希望就破灭了。
琼华什么都不知道。
正当魏明烬又要发怒时,池砚兴高采烈来禀:“公子,有人揭了咱们悬赏的榜文。”
在黑市有人揭了榜文,便意味着他完成了任务。
当天夜里,魏明烬他们主仆三人戴着面巾到了黑市。
池砚如今已经摸清了京城的黑市规矩,他径自将魏明烬带到了快活楼。
快活楼下面两层是做皮肉生意的,上面三层是谈生意的。
进到快活楼,戴着骷髅面具的小二问清他们的来意后,便将一块木牌子交给他们:“将木牌挂在腰间,上三楼金字二号房。”
魏明烬他们三人提灯顺着蜿蜒而黑黢黢的楼梯往上走。
到了三楼后,池砚提着灯找到了金字二号房。
推开雅间的门,魏明烬以为会看见辛禾,却不想里面只有一个黑色衣袍的男子。
那男子朝魏明烬身上扫了一眼,看见魏明烬腰间的木牌后,他将一个盒子推到魏明烬面前。
魏明烬打开,里一只绞丝银镯。
这镯子很普通,在清源县穷苦人家的中年妇人腕间更是屡见不鲜。
辛禾也有一只。
自从辛禾跟了他之后,他在首饰上从没亏待过金禾,金玉玛瑙翡翠宝石等镯子都给她置办过。
钗环辛禾一直换着戴,但唯独镯子辛禾从来都不戴,她腕间戴的永远都是这只绞丝银镯。
之前他曾嘲笑着只镯子丑。辛禾却道:“它虽然丑,但却是我阿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辛禾将这镯子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我兄弟三人看见阁下发的金榜后,一路追踪至渔淳县时,终于找到了阁下要找之人的踪迹。
"但我等慢了一步,阁下想找之人乘坐的那艘船在水上遇见了水匪,船上之人皆被屠杀殆尽。我等兄弟三人颇费了一番功夫,在其中一具女尸上找到了这只镯子,那女尸的面容身形皆与画像上别无二致。”
虽然遮着面,但却难掩魏明烬身上的书卷气,那赏金猎人想着,此番赏金定然十分好拿。
却不想,他刚说完,先前还一身书卷气的男子,骤然撩起眼皮,目光凉薄如刃:“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破镯子,就想来诓骗我的赏金?”
那赏金猎人下意识要辩解,但目光无意滑过魏明烬攥着那银镯的指尖发白时,他顿时又改了主意。
“既然阁下不信在下之言,那便请将镯子还给在下。”话罢,那赏金猎人直接伸手向魏明烬讨要。
他做赏金猎人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眼前的人嘴上说着不信,但却死死攥着那银镯不肯撒手。
瞧他这模样,摆明了是不肯接受镯子主人已死的消息。
这种人他见的多了。
魏明烬捏着手中的银镯与那赏金猎人对视,而那赏金猎人毫无退缩之意。
僵持须臾后,魏明烬喉结滚了滚,蓦的站起来,只丢下一句,“给他赏金,继续悬赏”后,便大步朝外走。
那赏金猎人嗤笑一声,心里暗讽:装什么装!最后不还是败下阵来了吗?
下一瞬,池砚便将一个钱袋子砸到他身上。
那赏金猎人一时不防,被一袋金子砸的踉跄了两步。他怒目瞪向池砚,正欲说话时,池砚却头也不回的去追魏明烬了。
那赏金猎人立刻低头数赏金。
确认数目与金榜上标的一样后,他这才大度的放过池砚一马。
出了快活楼后,池砚一直亦步亦趋跟在魏明烬身后。
他们都坚信,找到辛禾是迟早的事情。
今日得知有赏金猎人揭了榜单后,他和奉墨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没人知道,辛禾离开这段时间,他和奉墨这两个在魏明烬身侧近身侍奉的人过得有多艰难。
他们想着,辛禾找到之后,他们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赏金猎人带来的竟然是辛禾的死讯。
这一刻,池砚几乎不敢去看魏明烬的脸色。
而魏明烬却不信辛禾已死这个消息。
辛禾那么能耐从他的身边逃走,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死了呢!
这一定是她的障眼法。
魏明烬不信,仍在黑市张榜悬赏寻找辛禾,甚至赏金一直是金榜上最高的。
之后又有好几拨赏金猎人揭榜。但他们带来的消息,无一例外皆是辛禾的死讯。
魏明烬不肯相信这个事实,仍不停地加赏金。
但却再无赏金猎人揭榜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贴在黑市金榜榜首那张重金悬赏的告示褪色了之外,房中辛禾留下来的香气日益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了。
这天夜里,魏明烬又梦见辛禾了。
是辛禾临走前的那一幕。
她提裙行至门口时,似是察觉到了他在看她,她回头对着他嫣然一笑。
“公子,妾给你备了一个惊喜,等你醒来就知道了。”
有光落在辛禾的身上,映的她眉眼皎洁温柔。
眼前的场景骤然一转。
他看见辛禾漂浮在水面上,她那身碧绿的罗裙,仿佛盛夏的荷叶一般,在水面上铺展开来,而她脸被水泡的肿胀发白,整个人毫无声息。
魏明烬蓦的睁开眼。
房中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而魏明烬坐在无边的暗色里,心里突然空荡荡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