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萧元宸笑了一下。
他抱着沈初宜,很久都没有动。
沈初宜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调皮的狸奴。
其实她能感受出萧元宸的变化,不算多,却也不算少。
他从来不是个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所以这些时日的温柔以待,相濡以沫,沈初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却也仅此而已。
沈初宜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她陪着萧元宸放松了好一会儿,萧元宸才慢慢放开她。
他不说话,直接牵着她的手坐在了自己身边。
“去了哪里?”
萧元宸很自然取过茶盏放到她手中。
沈初宜睨了一眼,见他方才看的是一本史书,便道:“去了一趟延华宫。”
萧元宸淡淡应了一声。
“她如何了?”
沈初宜沉默片刻:“不是很好。”
萧元宸叹了口气。
沈初宜抬起眼眸,重新看向萧元宸:“陛下,我看贵妃娘娘求生意志不强。”
萧元宸自然知晓。
但贵妃不愿意见他,甚至不愿意见庄懿太后,受伤至今,她一句二皇子都没有问
过,每日不是发疯就是吃了药沉睡。
这些事,他没有同沈初宜说。
因为沈初宜一定会为贵妃担心。
萧元宸握住沈初宜的手,道:“今日去看过,以后就不去了,贵妃不愿意那样见人。”
“嗯,”沈初宜笑了一下,说,“步姐姐也是这样说的,以后不去了。”
萧元宸没有多说什么。
他顿了顿,转了个话题:“过几日元棠就要回宫,宫里要举行宴会,你要去吗?”
之前中秋宴会出了那么大的事,萧元宸担心沈初宜对宴会有些抵触,故而有此一问。
“能不去?”沈初宜有些好奇。
萧元宸低下头,同她碰了一下额头。
“怎么不能?”
“不过是朕一句话的事。”
沈初宜眯了一下眼睛,道:“我想去。”
萧元宸定定看着她的眼眸,见她眼睛清亮,一点都不害怕,这才算放下心来。
“那就去吧。”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废话,萧元宸才想起什么似得,道:“尚宫局准备了六名奶嬷嬷,明日应该会送来给你看看,你挑两名,以后就专门照顾孩子。”
沈初宜算了一下,问:“这么早?”
萧元宸道:“不早了,早日选出来,早日过来侍奉你,你瞧瞧人品也好。”
“也是,还是陛下周全。”
沈初宜这样说着,给萧元宸倒了一杯茶,道:“陛下吃茶。”
萧元宸回眸看向她,眸色深沉,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偏过头,在沈初宜的唇上印了一个很轻的吻。
“这几日你若是有空闲就多去敬安宫,帮着母后照料乐乐。”
沈初宜脸上还有些红,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是。”
等答应完,她才道:“睿太后可是有不妥?”
萧元宸道:“元棠要回来,母后要操心宴会,时间不算充裕。”
“诺,陛下放心便是。”
萧元宸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沈初宜的眼眸,等沈初宜答应了,萧元宸便又浅浅勾起唇角。
窗边的刻香又落了一截,微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散了青云直上的香烟。
暮色四合,晚霞已至。
橘红的天色映衬进书房里,点亮了沈初宜的眉眼。
她的笑容一如往昔。
干净,明媚,有着旁人都无法企及的坚定。
萧元宸心中滚过暖泉,他低下头,这一次准确无误捕捉了沈初宜所有的呼吸。
白茶的香气在唇齿间流淌,回味比往日要甘甜。
阳光的痕迹爬过又一块青石砖,萧元宸才微微放开沈初宜。
“陛下。”
沈初宜的嗓子都有些哑,她说话还有些喘,带着暧昧至极的气息。
萧元宸眸色微深,他低下头,碰了一下沈初宜的额头。
“别说话。”
他的嗓音比沈初宜的更哑。
沈初宜面上犹如火烧,她眼神游移,根本不知道要看何处。
萧元宸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面上。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上沈初宜唇边的梨涡,慢慢下移落到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用晚膳吧。”萧元宸说。
沈初宜点点头。
当夜,萧元宸自然留在了长春宫。
七个多月,可以做一些亲密的事情了。
个中细节不好描述,总之到了最后,沈初宜已经完全不敢去看萧元宸了。
等用过了水,两人重新回到床榻上,沈初宜就想立即躲他远远的。
萧元宸眼疾手快,一把搂过她,把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如何?”
“昭仪娘娘,小生服侍得可周到?”
沈初宜伸出手,在他腰上用力掐了一下。
“嘶。”
萧元宸委屈:“谋杀亲夫。”
沈初宜脸上红的仿佛涂了一层胭脂,她把脸埋进萧元宸的胸膛里,喃喃道:“陛下怎么能如此?”
“怎么不能?”
萧元宸在她通红的柔软耳垂上亲了一下:“初宜高兴就好。”
沈初宜嘴硬:“不高兴。”
低低的笑声钻入耳中,沈初宜觉得耳朵也要跟着烧起来。
“不高兴啊,”萧元宸的手在她后背慢慢下滑,“无妨,换朕高兴就是。”
沈初宜:“……”
沈初宜用头撞了一下萧元宸,听到他闷哼一声,才抿着嘴笑了。
“臣妾困了。”
萧元宸低低应了一声,他轻轻拍着沈初宜的后背,仿佛在哄孩子。
“睡吧,晚安。”
沈初宜的声音含含糊糊:“陛下晚安。”
次日清晨,沈初宜醒得很早。
昨夜虽然同萧元宸闹了一场,不过她毕竟有身孕,萧元宸没有太过分,两人睡得很早。
清晨时分,萧元宸刚一动,沈初宜就揉着眼睛醒来了。
“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犹如云雾环山,朦胧梦幻。
“要上早朝了?”
萧元宸重新回到床榻上,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睡吧。”
沈初宜却不是很困了。
她撑着手要坐起身,萧元宸便过来扶着她,在她腰后塞了个靠垫。
“不睡了?”
床榻上垂着纱帘,纱帘之后的人影看不真切,隔着一层纱,沈初宜却能看清灯火通明的寝殿。
姚多福正在伺候萧元宸穿礼服。
“不睡了。”
沈初宜道:“一会儿要去给睿太后娘娘请安。”
萧元宸这才道:“又到了旬日,日子过得真快。”
“嗯,”沈初宜说,“如今太后娘娘宫里还有三公主,倒是热闹许多。”
原来恭睿太后宫里特别冷清,她又不喜宫妃整日里上门,宫妃也不敢谄媚于她,旬日的请安就显得格外冷淡。
除了宫事,实在无话可说。
如今有了三公主,情况立即好转。
宫妃们会问一问三公主如何,一提起三公主,太后脸上都有了笑模样,气氛也缓和许多。
萧元宸动作不停,他给自己系扣子,一边道:“昨日朕说的事,你莫要忘了,若是得空,每日都过去一趟。”
沈初宜不太明白萧元宸的安排,不过她也喜欢乐乐,就道:“是,陛下放心,臣妾一定照顾好乐乐。”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萧元宸这边穿戴整齐,他重新回到床榻边,掀开纱帘一角。
一丝光落在沈初宜秀丽的眉眼上,也落在了她唇角的温柔笑容上。
萧元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道:“朕走了?”
沈初宜伸手帮萧元宸整了一下衣襟:“陛下别忘了用早膳。”
萧元宸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等下了早朝,萧元宸回到乾元宫,才有时间用早膳。
有些事情,姚多福都是在此时禀报的。
最近宫中事多,有些事虽然已经有了结果,但萧元宸心里很清楚,那一定不是真相。
不过他很有耐心,该查的事情一早就交代下去,就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萧元宸不说结束,锦衣卫都不会放弃。
“陛下,之前调查的那个叫吴有德的黄门,最近有了些眉目。”
吴有德就是在鱼骨事件中作证柔选侍动手的那名黄门。
萧元宸道:“说。”
姚多福心中一凛,他毫不犹豫,直接道:“那个吴有德的黄门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这几个月一直悄无声息,老老实实种地,刚刚锦衣卫来报,说……”
“说他的两个哥哥都离开了家,说是要去县里做活,但人其实去了戍边卫做伙夫。”
萧元宸捏着筷子的手慢慢停下了。
“戍边卫?”
姚多福心里慌得不行,他道:“是……是林川。”
林川是建安伯世子驻守的地方,也是才大败外敌的边疆重镇。
建安伯府亦是刚刚高升的熙嫔娘娘的母族。
萧元宸放下筷子,他站起身来,一步步来到窗前。
“建安伯?”
萧元宸淡淡道:“倒也在意料之中
。”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宫女呢?”
姚多福听到萧元宸的声音就害怕,他道:“那个叫红香的宫女没有什么端倪,她是个孤儿,吃百家饭养大的,对她最有恩的就是那个吴有德家。”
这一听就很清晰了。
萧元宸沉默片刻,忽然道:“定国公府和忠义侯府呢?”
姚多福心里咒骂锦衣卫都督江盛,难怪今日的差事他不自己禀报,原来等在这里。
姚多福平日里虽然心眼多,但对萧元宸最是忠心,有些事由他来说,萧元宸不会责罚。
他在心里狠狠记了江盛一笔,然后才苦着脸道:“陛下,小的哪里知道那么多事,还是等江都督给陛下禀报吧。”
萧元宸回过头睨了姚多福一眼,猝不及防开口:“你们两人昨日还出宫吃酒,朕听说江都督送了你一块羊脂白玉如意扣,怎么,拿了人家的东西不给办事?”
姚多福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那如意扣小的可是一早就上交了。”
这倒是实话。
姚多福从来不同外臣牵扯,江盛是例外。
因为两人都是萧元宸的心腹,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姚多福若是同江盛不睦,许多事情都不好办。
能一起吃酒,已经算是姚多福的亲近之举了。
他向来是非常有分寸的。
萧元宸却笑了一下。
他随手取过桌上的锦盒,递给姚多福:“他送你的,你就收下。”
“不过他不来,大抵是还没有线索。”
萧元宸垂下眼眸,道:“你告诉他,加派一倍人手盯紧他们三家,若有任何线索,速来禀报。”
姚多福磕了个头:“诺。”
萧元宸负手静立,他垂眸看着青花瓷水缸里的碗莲。
碗莲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美丽是美丽的,可水池中总容易藏蚊虫,反而让人失了耐心。
他淡淡开口:“熙嫔这一胎,保不住了?”
————
萧元宸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可话里话外的意思,竟已经是肯定了。
姚多福简直冷汗直冒。
他趴跪在地上,根本起不来身。
腿早就软了。
萧元宸虽一直冷漠疏离,很多时候也是冷酷无情的,但他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和宫妃下手。
即便心中并无情爱,也要保留了尊重和体面,他年少时见过母亲的苦楚,越不会为难自己的妃嫔。
这也只是表面上的温和罢了。
萧元宸自己很清楚,他是多么冷血的一个人,他需要用很强的意志力去压制自己,不让自己走上另一条路。
他若只是个藩王,定能过的更随心所欲,可他是个皇帝。
天下数万万子民维系一身,他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或许父皇一早就看出了他的本性,知道他只会为自己在意的人心软,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告诉他,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会是个好皇帝。
这句话,在最后那一两年光景里,萧元宸已经听过无数次。
他自己都要信了。
而今,宫中的争斗一桩接一桩,萧元宸厌烦无比,也愤怒无比。
他们看似在争斗权利,何尝不是在挑战萧元宸作为皇帝的权威?
以为连皇位都能靠排除异己来夺得吗?
不可能的。
父皇最终选择他,不是因为两位兄长相继败落,而是因为他们在斗争的过程里,已经被父皇放弃。
他们不是父皇属意的人选。
仅此而已。
萧元宸有时候觉得父皇比他更冷血,再宠爱慧贵妃,再喜欢二皇兄又如何,最后说抛弃就抛弃,毫不心慈手软。
况且,经历了这么多事,萧元宸已经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他从来不需要那些风花雪月,也不需要美人环绕,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后宫,需要平静祥和的人生。
他更不想要看到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吃苦受罪,看到她被人算计。
所以,当证据确凿之后,他也不想再等了。
有些事,要一早扼杀在摇篮里。
优柔寡断是最错误的做法。
已经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让锦衣卫速速询问吴有德家人口供,所有证据一并保留,另外继续盯着他们家,若有建安伯府有意动,先保护吴有德家人。”
姚多福跪在那,他连头都不敢抬,却能感受到萧元宸周身越发冰冷。
“诺。”
萧元宸忽然道:“中秋宴上,四君子阁的那个宫女,可有查出什么来?”
“回禀陛下,慎刑司一直在查,不过那宫女实在太不起眼,只能询问她的同僚,其他宫女都不知道她同谁关系好,亦或者同谁走动,只知道她不爱说话,是个很沉默内向的人。”
宫里的宫人太多了。
上千人围绕在天潢贵胄一家身边,除了主子们身边伺候的人们,数不清的宫人全部是一个模样。
他们沉默,安静,每日就是当差做活,有时候甚是不会被记得名字。
等到要查的时候,才发现人人都是模糊一张脸,什么都查不出来。
吴有德和红香好查,因为他们都是主子们身边的人,好歹有名有姓,那小宫女就难查了。
加上她又是畅春园的宫女,就更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只知道她的名字,多余的一概没有。
萧元宸垂下眼眸,思忖片刻道:“让锦衣卫也查一查她,去她家乡询问。”
姚多福可聪明着呢。
他一听,就听出些许味道来。
萧元宸最在乎的,一直就只有那一位。
一直不放弃查的也唯有关于那一位的事,甚至重要的程度跟定国公府是一样的。
姚多福心里百转千回,此刻才把一切思绪都清晰起来。
他几乎是陪着萧元宸长大的,这十几载光阴中,除了恭睿太后和元棠公主,萧元宸还没对谁这样上心过。
就连几位小殿下,萧元宸也是关心有余,关爱不足。
在乎与不在乎,是显而易见的事。
这样虽然显得太过无情,太过冷漠,可归根结底到底也还是人之常情。
人只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温柔以待。
姚多福是个太监,这辈子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可能有那一天,但他能清晰分辨萧元宸的态度。
这就足够了。
他是要按着萧元宸心意办事的。
“陛下放心,小的明白。”
萧元宸说到这里,顿了顿道:“让人通传,朕去一趟延华宫。”
贵妃再不想面对他,也必须要面对了。
有些事,她或许能回忆起来。
此时沈初宜同其他宫妃一起坐在敬安宫中,陪着恭睿太后说话。
三公主已经快满月了,正是可爱的时候,太后也不藏着掖着,宫妃们过来请安,就把三公主抱出来让大家瞧一瞧。
三公主的眉眼生得倒是同汪亦晴很像,都是清秀的样子,尤其那张小嘴,看起来粉嫩可爱。
她时常都在睡觉,就是被不同人抱了也不会醒,特别乖巧。
沈初宜自己身子重,就不抱她,只在边上看。
恭睿太后瞧了她一眼,难得有些笑意:“大抵到了年关,你就要生了,想来没有几个月了。”
沈初宜福了福:“是。”
“有什么缺的,你就直接跟哀家说,都是小事。”
倒是难得和善起来。
沈初宜便对着太后笑道:“宫里什么都有,娘娘如此慈爱,臣妾什么都不缺。”
恭睿太后看她健康的模样,心里就觉得踏实。
一群人逗了一会儿孩子,三公主就饿了,砸吧着嘴要吃奶。
恭睿太后让人都下去了,才看向德妃:“近来贵妃和熙嫔如何了?”
德妃微微叹了口气。
“贵妃姐姐还是老样子,太医也说她这伤不好治,只能慢慢养,可贵妃姐姐又是那样的性子,伤势时好时坏,瞧着一两年都养不好。”
说到这里,德妃顿了顿,对恭睿太后笑道:“娘娘放心,太医院会全力医治的。”
恭睿太后叹了口气:“怎么就这样背运呢。”
贵妃遇到的这件事,的确运气太差了,即便她现在升为贵妃,宫里也没人羡慕她。
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只能换来一个空空的份位,几乎断送了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太不值得了。
太后这样叹气,贤妃就立即道:“太后娘娘也莫要太过忧心,贵妃娘娘是个很坚强的人,能慢慢好起来的。”
恭睿太后就道:“但愿吧。”
等说完了贵妃,就说到了熙嫔。
德妃就道:“娘娘,熙嫔这两个月一直在卧床静养,但太医院来报,熙嫔的情况不是太好,这一胎……”
“只能尽人事知天命了。”
恭睿太后又沉默了一下:“你们也辛苦了。”
邢昭仪同熙嫔都在荷风宫,因此听到这话,她忙起身,道:“太后娘娘放心,臣妾同赵妹妹和简妹妹会好好侍奉熙嫔娘娘,希望娘娘能否极泰来。”
她一贯在宫里不出彩,平日里很难被人想起,如今好不容易能说上话,太后也不由看了她一眼。
“不错,你们辛苦了。”
太后又说了一遍。
邢昭仪心满意足地坐下了。
又说了会儿明熙公主的接风宴,众人才散去。
沈初宜等在最后,没有立即离开,等众人都走了,她才来到恭睿太后身边,对她见礼。
“娘娘。”
恭睿太后看向她,问:“可还有事?”
沈初宜很干脆:“娘娘,陛下言说娘娘近来事务繁忙,让臣妾多照看三公主,臣妾以后每日下午过了申时过来,可好?”
“嗯?”
恭睿太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眸,认真看向沈初宜,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沈初宜倒是很坦荡,脸上挂着完美微笑,任由她打量。
过了许久,恭睿太后才把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皇帝说的啊。”
沈初宜颔首,道:“陛下心疼太后娘娘,故而有此一言。”
恭睿太后又看了看她的眉眼,倏然笑了起来。
“心疼哀家?”
恭睿太后的笑声很慈祥,有一种长辈的打趣意味,沈初宜有些不明所以:“娘娘?”
恭睿太后指了一下椅子,让她坐下说话。
“你若是身子好,就过来,哀家若是不在宫中,胡掌殿也会侍奉你。”
沈初宜便道:“是。”
恭睿太后又看她。
沈初宜这才觉得有些不对来,可究竟有何不对,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能含笑地任由恭睿太后打量。
似乎过了许久,恭睿太后才道:“你近来在读什么书?”
沈初宜顿了顿,才回答:“臣妾之前才开始学四书五经,但内容深奥,实在难以快速理解,最近温姑姑换成了史书,并给了习册,臣妾勉强可以自己读通,读不懂的地方就问步姐姐或温姑姑。”
恭睿太后是真惊讶了。
沈初宜才读书识字半年,就有这样的领悟,已经算是天份极佳的聪明孩子了。
不过即便有天份,也要付出超出常人的努力,这更难得。
难怪呢。
恭睿太后想到之前萧元宸说的话,才明白那不是随口之言。
她垂下眼眸,道:“以后你每日过来敬安宫,若哀家在,哀家也可教你。”
“当真?”
沈初宜实在惊喜,直接就站了起来,眼睛都瞪圆了。
恭睿太后难得笑了起来。
她身上的冷漠疏离都褪去,只剩下慈爱和温柔。
那双跟萧元宸一般无二的桃花眸里闪着笑意,看起来比平日里显得年轻许多。
她这一笑,立即让人觉得春风化雨,大地回暖。
“自然是真的。”
恭睿太后话锋一转:“不过,你若是不勤勉,达不到哀家的要求,哀家以后就不教你了。”
沈初宜难得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活泼的一面来。
她用力摇头,保证道:“不会!”
“臣妾会努力的,谢娘娘教导。”
恭睿太后笑眯眯说:“去吧,明日再来。”
于是,等明熙公主回京之前,沈初宜每日都多了去照看三公主的差事。
此时还未至深冬,早冬时节虽也寒冷,但下午阳光灿灿落在身上,还是有些暖意。
即便风冷,也吹不散阳光的热度。
沈初宜时常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步行去敬安宫,一来一回要行走几乎要半个时辰,不仅活动筋骨还能出汗。
而三公主虽然还不认得人,却也能被她逗着咯咯笑,是个好带又听话的孩子。
一晃神就到了明熙公主回宫前一日。
这一日,圣京落了熙宁四年冬日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