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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医妃 第124章 孕相被揭穿

作者:一盏风存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1.31 MB · 上传时间:2018-11-04

第124章 孕相被揭穿


  他也来不及去探个究竟,急忙小跑着回到养心殿,将赵倾颜一身素裹跪在地上求见的事情告诉了皇帝。

  皇帝一听赵倾颜来了,激动得打翻了桌案上的砚台,砚台里没有用尽的墨汁泼在奏折上,他身上,他也全然不顾。

  “你说是倾颜来了?”皇帝有些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李德安说,“是的,陛下,可我看赵姑娘那样子,似乎……”不太妥!

  “如何?”不管任何时候,皇帝听说能见到赵倾颜,都如同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般,心心念念的全是她一人。

  “赵姑娘一身素裹的跪在宫门口,是不是五殿下……”李德安没敢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因为若真的是子衿出事,崇睿定然不会如此冷静。

  到底是为什么,去看看便知道了,皇帝这么想着,便快步往宫门走去,在宫墙门口,他见到跪在地上的赵倾颜,也看见了半年未见的芷水,还有崇睿,两人站在赵倾颜身后,神情肃穆,眼含愤怒。

  “谁许你们将睿王殿下挡在门外的?”事实上,皇后透露要拒见崇睿,皇帝是默许的,可是当他看见赵倾颜跪在宫门处时,他却气皇后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

  守城的士兵不敢接话,说出凤仪宫,皇后未必会死,可他们却一定会死。

  皇帝假意吼了他们几句之后,便走上前来,伸手欲扶赵倾颜一把,可赵倾颜却闪身避开了皇帝的搀扶。

  她以头触地,悲切的说,“陛下,民妇要与陛下状告陛下的五皇子。”

  在马车之中的崇礼听到这句话,又气又急,顾不仪容隔着马车喊,“父皇,儿臣只是奉命去调查刚哲一案,没曾想……”

  崇礼没敢接着往下说。

  赵倾颜悲悲戚戚的哭诉,“殿下是没曾想么?他纵容京兆衙门的人越权在睿王府上大肆搜掠,他们损毁民妇画作,民妇的侍女气不过。便与他们理论,可京兆衙门的人,却出手将我莲儿打死,民妇恳请陛下,为民妇的侍女讨一个公道。”

  皇帝再次伸手,将赵倾颜扶起来,并柔声说,“你要见朕,拿盘龙玉前来,便没人敢阻挠你了,你为何要跪在宫墙门口呢?”

  赵倾颜的眼角还挂着一串晶莹的泪滴,看上去楚楚可怜。

  “玉佩,不见了!”赵倾颜平静的说。

  “怎会不见?”那玉佩何其珍贵,赵倾颜也曾携玉佩找过他两次,这便说明,她一直是十分在意,并珍藏玉佩的,为何忽然却不见了?

  “民妇不敢断言,可民妇一直见玉佩好生收藏在首饰盒中的,适才民妇想拿来告御状,却不见那枚玉佩。”

  她这样一说,皇帝哪里会听不懂?

  他冷声对崇睿开口,“你且将人带到养心殿,别动不动就要打要杀,你是皇子,不是江湖流寇!”

  崇睿拧着眉凉声说,“父皇教训得是。”

  他就是这样,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他从来不在皇帝面前叫屈。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往养心殿,接到消息的皇后得知崇礼引发事端,顾不得避嫌,早已等在养心殿门口。

  见皇帝领着赵倾颜等人过来,她疾步上前,对皇帝柔声说,“陛下,臣妾给陛下准备了一碗参汤,可这……”

  她状似不解的看向赵倾颜崇睿等人。

  赵倾颜忍住心里的恶心,上前一步,屈膝给皇后行礼,“民妇赵倾颜,见过皇后娘娘。”

  虽有不甘,可崇睿与芷水还是上前与皇后见礼。

  皇后笑得十分柔和,主动走上前去握住赵倾颜的手说,“倾颜,你也来了?”倒是看都没有看崇睿与芷水一眼。

  赵倾颜淡淡的避开皇后的手,凉声说,“皇后娘娘,民妇是来告御状的。”

  听说赵倾颜要告御状,皇后的心里更是不安,只要是她的诉求,即便是信口雌黄,皇帝为了博她一笑,定然也会颠倒黑白,这对他们十分不利。

  皇帝已然先一步走到龙椅上坐下,他看着殿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忽然觉得十分疲倦。

  “倾颜,你且说说,你的侍女是如何被打死的?”皇帝最先开口问了赵倾颜。

  皇后冷厉的眸子狠狠的剜了崇礼一眼,她没想到,崇礼竟然给她捅了一个这么大的篓子。

  崇礼接收到皇后警告的冰冷眼神,吓得瑟瑟发抖。

  他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只有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

  赵倾颜将那些衙役去到琉璃阁的经过与皇帝再次仔细的描述了一遍,那几名衙役听见赵倾颜说出她缺少的物件,吓得脸色发白。

  见他们那怂样,皇帝心里便已经清楚,赵倾颜屋里的首饰,包括那枚玉佩,都是被这几个京兆府的衙役拿走的。

  他对李德安使了个眼色,凉声说,“去搜查搜查,看看他们有没有拿了睿王府的东西。”

  那几人没想到自己首次上金殿,竟是这般情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抖着身体看着李德安一件一件的将他们在睿王府顺的东西从他们身上各处搜罗出来。

  “咦,这不是陛下赏给王妃的千金匣里的饰品么,如何……”李德安说完,便将搜出来的饰品交给皇帝,皇帝看后,脸色变得十分不善。

  子衿的饰品他未必熟悉,但是芷水的东西,多半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现在居然也有许多在那些小衙役身上。

  皇帝怒不可遏的将手边的镇尺丢下去,直接砸在崇礼受过伤的头上,“崇礼,你便是这样查案的是么?”

  “父皇,儿臣不知他们……”崇礼的话没有说话,便被皇帝打断。

  “朕一直听说京兆府的衙役贪财,却没想到,他们胆子大到连朕的皇子都不放过,这些人留之何用?拖出去砍了!”

  那几人听说要被砍头,吓得脸色巨变,连忙磕头求饶,“陛下饶命啊,我们搜罗这些物件,也是为你孝敬府尹大人,我们每次出去办差,若是没能拿到可以孝敬他的东西,他都会大发雷霆,求陛下开恩啊!”

  “如此说来,你们还有理了是么?”皇帝气得两眼发昏,她揉着眉心对李德安挥手,李德安会意,淡淡的对外面的禁军喊道,“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砍了。”

  “崇礼,朕给你权利,让你从京兆府协调人手去调查刚哲一事,你为何将调查转移到了睿王府?”处理完那几个倒霉鬼,皇帝自然要将手伸到崇礼身上。

  崇礼的瞳孔骤然一缩,他跪在地上惶恐的说,“父皇,儿臣去过刚哲的尚书府,偌大的府邸,竟空无一人,是以儿臣判断,刚哲夫妻两人,应该还是住在睿王府,于是这才去了睿王府查找证据。”

  皇帝饶有兴趣的看向崇睿,淡淡的说。“为何刚哲不曾在尚书府居住?”

  “陛下,刚哲与茴香依旧是在尚书府居住,只是他夫妻二人不喜欢仆役在侧,是以显得有些冷清,茴香自小由我抚养长大,与民妇亲若母女,刚哲不在府上的时间,民妇怕她无聊,便接到睿王府上陪民妇,这也算是谋反么?”

  赵倾颜说“谋反”二字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崇礼,她凉声说,“五皇子殿下分明说,要去找睿王殿下谋反的证据,怎么到了陛下面前,又变成了寻找刚哲的罪证?”

  崇礼前后不一的说辞,自然成了赵倾颜攻击他的利器。

  好歹她也是当年京都第一才女,若不是她心灰意冷,又如何会被困死在慕家?

  “不,不是的,父皇,儿臣绝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这叼妇妖言惑众,父皇千万不可当真啊!”

  崇礼的话,让崇睿心头一喜,皇后心头一沉,皇上却是心头一怒。

  “与我掌嘴!”皇帝阴森森的对李德安开口。

  崇礼甚至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便被李德安啪啪几个打耳光打得眼冒金星。

  “父皇,儿臣未曾做错,父皇为何要如此对待儿臣,她是慕子衿的母亲,心计自然比慕子衿更甚,父皇千万不要被她蒙蔽呀!”崇礼跪在地上叩头,竟想跟赵倾颜死磕到底。

  皇后眸色凉凉的看了崇礼一眼,心里忍不住腹诽,这蠢货,竟看不清赵倾颜在皇帝心里的地位,我竟用了这样的蠢货这么些年,实在可气!

  皇帝见他依旧口出讳言,气得站起身来,打算自己过来扇他耳光,崇礼却像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厉声说,“父皇,儿臣还有要事禀报,那慕子衿不是得了会传染的疾病么,可她竟然不在睿王府中。”

  崇礼的话,让皇帝停下了脚步,他眸色沉沉的看了皇后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赵倾颜心里却咯噔一下,最终,还是查到子衿头上来了!

  不过……

  赵倾颜正要开口提醒皇后,渺渺与子衿在一处,子衿被查,渺渺也难逃。

  可崇睿却先一步站出来说,“父皇,子衿被送到听风荷苑养病,她不在府上,就说明儿臣在谋反么?”

  皇帝原本对子衿忽然犯病就疑惑重重,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崇睿,他凉声说,“既然如此,朕便随你一同,去听风荷苑看一看,子衿是否真在那处!”

  赵倾颜那瞬间的紧张,已经被皇帝看在眼里,这让他对子衿生病的事情,更加疑惑,若不能调查清楚,他心难安。

  崇睿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冷,“既然父皇不信任儿臣与子衿,那请便吧!”

  原本跪在地上的赵倾颜忽然站起来,眸色凉凉的看着皇帝说,“民妇愿意一同前往。”

  她不知崇睿为何要谎称子衿在听风荷苑,若是皇帝去到听风荷苑,见不到子衿,那势必会发难,她在,起码能护崇睿一时的周全。

  皇帝亲自出宫求证,皇后与崇礼自然是心生欢喜的,尤其是皇后,好说歹说,都要与皇帝一同前往。

  有赵倾颜在侧,皇帝自然不想皇后前往,他冷声拒绝了皇后的请求,自己带着崇睿与崇礼,还有李德安赵倾颜,一同往听风荷苑赶去。

  听风荷苑。

  赤影飞驰而来,到了听风荷苑门口,竟来不及敲门,便直接闯入,“王妃,皇帝带着人前来求证,现在如何是好?”

  子衿正在绣花,听见赤影的话,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活。凉声说,“去将所有的仆役打晕绑好到后山去藏起来,这里有多少影卫在?”

  赤影凝神感受了一会儿,开口说,“此处有我晓芳,还有蓝影丽影和魅影。”

  “你们都出来,易容成仆丫鬟的样子,晓芳,去打水来!”情况紧急,所有藏在暗处的影卫都走了出来。

  魅影与赤影负责将打扫听风荷苑的仆役绑好打晕藏于后山,晓芳负责替大家伙易容,从暗处走出来那名叫丽影的女子,竟是素衣坊的玲珑姑娘。

  子衿虽然有刹那的疑惑,但现在并不是解惑的好时机,她轻声说,“玲珑姑娘,劳烦你替我准备衣服,协助我易容。”

  丽影躬身给子衿行礼,淡然的说,“诺!”

  然后主动接过子衿手里的粉饼,开始细心的替子衿整理仪容。

  梳洗好后,子衿便成了一个稍显病态的女子,所幸她贪吃却不胖,身子倒是与之前别无二致。

  只是那肚子。要如何藏?

  丽影看着子衿,为难的说,“不然,让晓芳装扮成王妃吧,王妃这孕肚,挡不住了!”

  “皇帝这次定是有备而来,晓芳能将我的外形学的惟妙惟肖,可皇帝只要多问几个问题,她必然会露陷,你去给我找些绸布来。”

  子衿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丽影连忙去找了绸布给子衿。

  子衿摸着自己的肚子柔声说,“母亲这也是没有办法,你一定要挺住。”

  话虽如此说,可子衿却下不了手,那孩子许是感觉到了子衿悲切的情绪,忽然在肚子里翻滚起来,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子衿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你一定也十分担心对么?”子衿柔声的哄着,他动在哪里,子衿便连忙用手轻轻的抚摸那里。

  丽影见她如此神情,于心不忍的说,“不如,我们直接杀了这狗皇帝。真不知王爷当初何为要救他,为何不让慕良辰毒死他算。”

  子衿摇头说,“皇帝若是死在听风荷苑,王爷便成了乱臣贼子,一辈子名不正言不顺,我不能让王爷这样委屈。”

  “可……”

  “罢了,这既是他的命,就听命吧,若是他能躲过此劫,他日定有一番大作为,若是躲不过,这也是他的命。”

  即是命,争也无用!

  说着,子衿便要将绸布缠到肚腹上去,丽影见状,连忙抢了绸布,“王妃万万不可,若是伤着小郡主,那可如何是好?”

  被崇睿影响,他身边的影卫都将子衿肚子里的孩子称为小郡主。

  子衿眼里闪过一抹沉重的悲伤,“我也不舍,可如今看来,只有这个方法勉强能蒙混过关。”

  “不行,不能伤了小郡主”丽影还是不干。欲将绸缎拿走。

  子衿拉住丽影的手说,“没用的,但凡能想到别的办法,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孩子是我的,作为母亲,我比谁都心疼他,可为了他,我们已经冒了太多的风险,这一次,是真的避不过了。”

  丽影沉默着,却没有将绸缎给子衿。

  过来片刻,赤影与魅影回到屋内,几人都看着子衿的肚子,赤影说,“王妃的肚子……”

  魅影没让赤影将话说完,拉了他一下,阻止他继续说话,可他的表情也分明十分凝重。

  丽影将子衿的决定说了一遍,赤影与魅影互看一眼,皆是一阵沉默。

  “蓝影,你去守着路口,见他们往这边来了,再进来通知。我们那时候再将布条绑上去也不迟。”丽影也知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但是他们却能缩短子衿受累的时间。

  子衿听后,赞同的点头,“蓝影,你一定要将那范围卡好,我的肚子,一定不能露陷!”

  准备好一切之后,子衿便忧心忡忡的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胡杨树发呆。

  等待,最是煎熬,子衿也不知自己的这场等待,带来的将会是什么,她甚至不知,自己能否保住这个她倾尽心力,也尤未可知的生命。

  半个时辰后,蓝影忽然飞掠回来,站在窗口说,“王妃,来了,一炷香后到达。”

  “好!”子衿说完,便拿了绸缎出来,示意丽影与晓芳,让她俩将她肚子遮住。

  晓芳不忍,她说,“你藏起来,我来假扮你!”

  “今日,只怕没那么容易脱身,我适才吃了保胎药,希望能保住这个孩子!”子衿说完,一滴清泪却忍不住滑落。

  作为医者,她深知这样紧缚,这个孩子很难存活。

  可是作为妻子,她却不能让崇睿被任何人以任何缘由伤害,何况,崇睿若是出事,他周遭的这些人,要如何独善其身?

  所以,他们不能输!

  晓芳与丽影互看一眼,都有些于心不忍。

  “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快点!”子衿说着,便抹干净眼里源源不断滑落的泪珠儿,自己动起手来。

  两人也深知,现在已是箭在弦上,她们也只能看老天保佑了。

  绸缎一层层的包裹住子衿的肚子,那种紧绷感,让子衿的小腹传来一阵阵锥心之痛,可这样包裹后,子衿的孕肚真的被完美的包裹起来。

  这边她们刚处理好一切,皇帝的驾撵便已经进入别苑,习习的凉风吹来,脾人心肺,在京都的烦闷也一扫而空。

  皇帝看着这处别苑,想着若是他能与赵倾颜朝夕相对,过一些闲云野鹤的生活,该有多好!

  子衿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她身边的炭炉里炜着药,正咕嘟嘟的开着,在她左右各站着一名婢女,一人手中拿着蜜饯,一人手中拿着新鲜的蔬果。

  三人都背对着皇帝等人,李德安见子衿毫无反应,便唱喏道,“陛下驾到!”

  躺在躺椅上的子衿听见这个声音,先是迷茫的睁大眼睛,而后才慢悠悠的看向门口,在看见皇帝时,她的表情显得十分惊讶。

  在丽影的搀扶下,子衿急急忙忙起身,跪在离皇帝一段距离处,低伏于地,给皇帝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向子衿的眼神依旧那么慈爱,柔声说,“你身子既不舒服,便不必拘礼,平身吧!”

  可是他却不似以前那般,走到子衿身边将她扶起来,他毕竟还是害怕的,若是子衿真的有病,他这般靠近,自然不妥。

  倒是崇睿,如同久别一般,将子衿从地上扶起来,温柔的问,“今日一切可好?”

  “嗯,挺好的,王爷,你离我远些!”然后看着站在不远处一脸忧伤的母亲,柔声说,“母亲怎么也来了!”

  赵倾颜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皇帝。

  崇睿却不在意,他握着子衿的手,也淡淡的看向皇帝。

  他握住子衿的手,用了几分力气,手指也轻轻的敲打子衿的手心,子衿知道他是忧心孩子。连忙敲了敲,算是回应。

  可崇睿如何放心,子衿的肚子说没便没了,不用想,他也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隐藏的。

  “这些日子,你都住在此处么?”皇上状似不经意的问,眼睛却不时瞟向四周,查看是否有居住的痕迹。

  子衿淡然一笑,柔声说,“嗯,近日京都干燥,子衿觉得困顿,便移居到此处来了,不知陛下此来,所为何事?”

  “无事,就是闲来无趣,四处走走,便想着来看看你,你这病,可见好?”

  “谢谢陛下关切,子衿这病,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

  皇帝听了子衿的话后,柔声笑着说,“那就好。朕还等着你与朕再下棋,谈论家国政事呢!”

  “儿媳不过就是胡编乱造,哪里能与陛下谈治国良策,陛下说笑了!”子衿心里幽冷得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可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你有惊世才绝,若非女子,定能与你那表哥一般,位极人臣,平步青云!”皇帝吹捧着子衿,眼神却犀利得像狼,紧盯着子衿,连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表哥的才学自是天下一绝,我哪里敢与表哥相提并论,不过就是爱那几本闲书罢了!”子衿知道他在试探,所以不动声色,用平日的态度回答。

  “当年的御花园,父皇见你第一面,便觉得你与你母亲长得十分像,若不是皇后出现,我真想与你多聊聊天!”

  “陛下记错了,当年出现的不是皇后娘娘,而是李妃!”

  子衿的话,让皇帝有片刻尴尬。他的疑心病,会将身边的人推得很远很远,有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当年他作为太子时,与他父皇相处的情形。

  皇帝没有再开口说话,子衿便走到赵倾颜身边,柔声开口说,“母亲,您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脸色怎地这样差?”

  赵倾颜淡淡的睨了皇帝一眼,柔声对子衿说,“母亲没有不舒服,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子衿走过去挽住赵倾颜的手说,“母亲,这是后院摘的葡萄,酸甜爽口,母亲最爱的味道,母亲尝尝可好?”

  子衿假装什么都不知,只当赵倾颜是生气皇帝带人来试探她,是以想哄她开心。

  子衿的举动,让皇帝心下稍安。

  “母亲没有这个心思,你莲姨她没了……”赵倾颜的话没有说完,可她悲伤的表情,却足以说明一切。

  子衿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揪着胸口不敢置信的说,“母亲你说什么?”

  “莲姨被人打死了。”赵倾颜深深的呼吸,然后假装平静的说。

  “是谁?为何要对善良的莲姨出手?”子衿转身,一只手抓着崇睿的手臂,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衣襟,眼里的悲伤让人为之动容。

  崇睿轻轻的拍了拍子衿的手,安慰道,“你身子原本就没有大好,这般悲伤,若是加重病情,可如何是好?”

  子衿忽然厉声问,“到底是谁将我的莲姨害死了?”

  赵倾颜整理了一下繁复的广袖,低垂着头凉声说,“陛下的五皇子,崇礼殿下!”

  “他?凭什么?”子衿咬着牙,但是悲伤的低泣还是偶尔流露出来,像受伤的小兽的低鸣。

  崇睿没有说话,赵倾颜更没有开口。

  子衿忽然了然的扫了皇帝一眼,“定是有人觉得王爷挡路了是么?”

  崇睿依旧没有说话,子衿忽然甩开崇睿的手,跪到皇帝面前说,“陛下,请下旨赐王爷封地,让我们离开京都吧!”

  皇帝退后了一步。他没想到,慕子衿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是真的想要离开,还是只是缓兵之计?

  皇帝的心里十分的不确定,他甚至看不懂,现在子衿所扮演的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听见子衿的话,赵倾颜也施施然下跪,清丽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疲倦,她说,“陛下,这二十几年来,倾颜活的确实疲倦,坊间不是传言王爷的封地在北荒么,倾颜愿以最后心愿,祈求陛下,让我们一家人去北荒。”

  言落,赵倾颜便将皇帝送给她的龙纹玉佩拿出来,高举过头,等着皇帝开口。

  当初,皇帝曾许诺,只要赵倾颜有所求,拿出玉佩来,皇帝定然毫不犹豫便要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如今。她高举着这块玉佩,竟然说这是最后的请求。

  她,竟要远远的离开他,

  去北荒!

  北荒是何等的凄冷,当初只是看了子衿第一眼,他便舍不得让子衿去北荒受苦受累,更何况是要让赵倾颜去北荒?

  皇帝的嘴唇动了动,正欲说话,崇睿却也跪下来,“父皇,既然子衿与母亲愿意与我同往北荒,那儿臣便无后顾之忧,还请父皇将刚哲释放,让儿臣带着他举家迁往北荒,此后,不得父皇诏令,永世不入京都。”

  “你说得好听,北荒这般荒凉,岂是你岳母能待的,再说了刚哲潜入驿馆之事未曾交代,他那里都不许去!”见崇睿说要带着赵倾颜去北荒,且永世不回京都,皇帝的胸口便憋着一股子闷气。

  他,这是要断了他最后的念想么?

  “刚哲之事。原本儿臣便有心要与父皇交代,刚哲去驿馆,是去见他生父,但是十年前,他与生父接下仇怨,他不愿让别人知晓他与生父的关系,是以才闭口不谈。”昨日找不到机会说明,今日正好,皇帝不听也得听。

  “他生父难道是属国之人?”皇帝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他偏偏要逼崇睿自己开口。

  崇睿冷冷勾唇,“刚哲姓氏原本就极为少见,而且刚哲与其父长得又十分相像,父皇当真不知?”

  若是以往,崇睿遇见这样的问题,要么就是保持沉默,要么就是像现在这般,直接顶了回去,原则上说起来,他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一直都是皇帝自己在变,他因为赵倾颜而对崇睿另眼相看,是以对他加以重用,才让崇睿惹来皇后妒忌,他这是怎么了?

  皇帝心里闪过一抹烦闷,他难道真的要将自己所有的儿子都怀疑一遍?

  像当年他的父皇一样。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将权利移交,却因为眷慕权势,杀害了诸多的皇子?

  皇帝的沉默,让子衿的神色越发幽冷起来。

  她看向崇睿,凉声开口说,“刚哲,便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线,就因为他不愿在朝堂上说明他与刚烈的关系,整个睿王府便招来这样的厄运了是么,我的莲姨,也是为此事而死,对么?”

  子衿说完,便踉跄了几步,额间也有大量冷汗冒出来。

  崇睿知道,子衿的冷汗,不是演的,而是真的疼。

  想到他的孩子正在垂死挣扎着,崇睿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拿出来放在手心揉捏后,又用刀剑一道道的往上面划伤口一样,疼得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怒气。

  皇帝有些愧疚的看着子衿,柔声说,“孩子,父皇只是迫于西凉国的压力,想早些破了驿馆的案子,这才让崇礼去调查,可父皇若是知道他这般无用,父皇定不给他机会的。”

  子衿讽刺的笑了一下,“陛下让五皇子去睿王府调查刚哲,不就等同于将恶狗放到兔子面前?他是谁的人,难道父皇不清楚么,如今我的莲姨死了,五皇子也未能拿到睿王府谋反的证据,陛下打算怎么给莲姨一个交代?”

  皇帝被子衿一番抢白,气得气不顺,他低沉着声音说,“一个奴婢,难道你还要让崇礼填命不成?”

  “君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为何他不能为莲姨填命?”子衿一心想让皇帝大怒之下拂袖而去,竟急的有些罔顾惹怒他的下场,不止是他拂袖而去,还有可能是降罪子衿。

  崇睿见子衿有些操之过急,连忙对魅影使了个眼色,魅影接收到崇睿的提醒,从暗袋里取了一枚暗器,伸手打在子衿腿上。

  子衿吃痛,几乎是本能的往前面扑去。

  “子衿,你怎么样了?”崇睿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摇摇欲坠的子衿,看向皇帝的眼神,冰冷得像北荒冬季的原野,苍凉,孤寂,还有凛冽的寒气。

  “父皇若是觉得儿臣连封地都不配拥有,那便将儿臣扁为庶民吧,如此一来,皇后娘娘也放心,父皇也放心,多好!”

  崇睿说话的时候,赵倾颜也是一脸鄙夷的看着皇帝,皇帝如何受得了被赵倾颜轻视,他气得指着他们,手指都在颤抖。

  “你们就是要这样逼朕是么?”被他们这样盯着,皇帝隐忍多年的怒气,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承认他对待天下人都薄幸,可唯独对赵倾颜,即便她再怎么忤逆,他也从未舍得说她半句,可如今,她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恨着他!

  皇帝发威,李德安率领众将跪在地上,连呼吸都谨小慎微。

  可赵倾颜却不怕,她冷冷的看向皇帝说,“陛下这般说话,不觉得害臊么?”

  “你……”皇帝最终,还是没舍得将怒气撒在赵倾颜身上,“你究竟要我怎样?”

  到最后,他竟只能无奈的妥协,那句“你究竟要我怎样”包含着一个男人在自己爱的女人面前,多少的无奈!

  对赵倾颜,他从未以朕相称,他对赵倾颜的爱,并未因为时间流逝而便淡,反而越来越醇厚,可赵倾颜呢?

  许她,从未动心!

  “你我都苦苦挣扎了二十几年,你不过就是害怕崇睿夺了江山么?我们对你的江山不感兴趣,你放我们去北荒吧,明德兄!”

  这声明德兄,是初见时,皇帝要求赵倾颜这般叫的,赵倾颜也认真的叫了半年,后来知道他是皇帝后,她才没有再这样称呼过他。

  赵倾颜很聪明,她知道不能一味的惹怒皇帝。所以在皇帝心念俱灰的时候,她选择服软,企图用往日恩情绑住皇帝。

  这是她最不屑做的事情,可现在为了两个孩子,她已然顾不上这许多。

  “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刚哲之事,只要崇睿能找到证据,证明刚哲去驿馆,确是为了见刚烈,而非杀西凉大皇子,我也可以将他无罪释放,但是去北荒这件事,日后都不许再提!”

  皇帝说完,便冷冷的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时,靠在崇睿身上的子衿忽然觉得腿间有一股热流滑落,她灰白的脸色更添惶恐,“王爷,抱我回去,快点!”

  崇睿见子衿脸色越发难看,打横将子衿抱起来,往屋里跑去。

  皇帝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身,刚好看见崇睿抱着子衿离去的背影。在子衿衣裙上,他好似看到一抹刺目的红。

  “她,怎么了?”皇帝的忽然回头,让赵倾颜也不由得面如死灰。

  此时的崇睿,哪里还顾得上皇帝是否会发现子衿异状,他抱着子衿快速回到内室,子衿虚弱的伸手,“快,快,解开!”

  子衿的手上,也沾染了些许鲜血。

  一串热泪从子衿眼角滑落,崇睿顾不得其他,颤抖着双手快速的解开子衿身上的绸布,子衿感觉肚子一松,忍不住伸手捧住肚子,喃喃道,“孩子,求你,不要离开母亲!”

  子衿事先便有要求,一旦出事,便让晓芳给她吃她备好的保胎药,晓芳颤抖着双手,将药取出来喂到子衿嘴里,嘴里也喃喃的说。“小宝宝,你一定要挺住!”

  崇睿的手,紧握成拳,眼里一片肃杀!

  屋外,赵倾颜跪伏在皇帝脚边,“陛下,子衿只是女子信事而已,并无大碍!”

  “倾颜,你真当我看不懂是么?”皇帝冷冷的看了赵倾颜一眼,神情很是疲倦。

  赵倾颜的脸色一片冰冷,她跪在地上,低声说,“陛下看懂什么?慕良辰几乎杀死陛下所有儿子,是全部!”

  “你们意欲何为?”皇帝忽然觉得无比的愤怒,当初子衿忽然与他说起孩子的事,还求他废除长子过继这一陋习,而他,几乎就要相信了。

  赵倾颜凄然一笑,忽然跑到随侍的禁军手里抢过一把佩剑,高举过头说,“陛下,请赐倾颜一死!”

  皇帝悲切的退后了几步,“你就是要这般逼我,是么?”

  “倾颜原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在幸福。可子衿与崇睿却让我再次相信,我还是可以幸福的,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命,倾颜不是要逼陛下,只想求陛下成全,不要让我看见他们死于非命,只有我先走一步,这幸福才会永远保存在我的记忆之中。”

  赵倾颜一直举着剑,再也没有看皇帝一眼。

  “母亲,您这是为何?”崇睿忽然一个纵步跑出来,将赵倾颜手里的剑随手一丢,那剑便稳稳的落在胡杨树上,发出嗡嗡的蜂鸣,久久不能平息。

  “你们打算要瞒朕到何时?”皇帝看着崇睿,眼神中透着冰冷的杀气。

  崇睿将赵倾颜扶起来,淡然一笑,“儿臣自小便不受父皇待见,父皇想要杀,那便杀了儿臣吧!”

  “好,朕便成全你!”皇帝忽然伸手,从禁军手里接过一把利剑,冷森森的看着崇睿,那把利剑。直指崇睿心口。



第125章假传圣旨下杀手 含为渔歌晚唱 的加更,么么么


  赵倾颜扑上来挡在崇睿身前,“二十五年前,我未能救下怜素,这一生都怀着愧疚,虽苟活于世,却活的甚是悲切,如今,我定不会让陛下再将崇睿杀死在我面前,我不能!”

  听到皇帝要杀崇睿,藏在暗处的魅影与赤影忽然凭空出现,一人手握一把利剑,一左一右站在崇睿身侧,神情肃杀!

  蓝影也从暗处快如闪电踱步到皇帝身边,的夺下皇帝手里的武器,长身玉立的剑指皇帝,冷声说,“有我们在,崇睿的命便由不得你成全。”

  三人无声无息的出现,禁军毫无察觉,皇帝看向崇睿的眼神更加冰冷,他说,“你要杀了朕么?”

  他心里却是如此的难过,他的儿子,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强大,强大到可以悄无声息的用剑指着他,只要他们的手稍微用力,他便能立刻死去。

  “三位师兄,请收手,崇睿此生得师兄们保护,也算是幸事一桩,人人都道皇家无亲情,可在我崇睿眼里,兄弟姐妹便是兄弟姐妹,父子恩情便是父子恩情,他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他无义,崇睿只求师兄们将子衿与母亲带回师门,好生照顾着,崇睿来世,愿结草衔环!”

  崇睿说完,便以一枚棋子为暗器,将蓝影手里的佩剑击落,而后龙章凤姿的走到皇帝面前,“父皇心中有江山,可儿臣心中却亲人至上,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崇睿的话,带着决绝。

  却也是他能给皇帝的最后的暖意!

  作为儿子,他不会动手杀皇帝,他想要的,是海晏河清的天下。

  皇帝忽然想起,他曾与他说过,对芷水与崇智的兄妹之情,也许,他真的从未看清楚过崇睿这个人。

  空气中只剩下肃杀,赵倾颜被魅影等人护在身后,一步步往子衿所在的内室移动。

  子衿躺在榻上,心里一片冰冷。

  他们精心筹谋了三年的大计,因为她的孩子,最终功败垂成。

  可崇睿若死,她也绝不独活!

  子衿将平日用来防身的银针牢牢的握在手中。就等着皇帝手起刀落时,他们一家三口的团聚。

  “你是何时起了夺嫡的念头?”这样无声无息的靠近最终目的,这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儿臣惶恐,至始至终,儿臣都未曾兴起夺嫡的念头,儿臣奋而挺身,一是因为李妃的步步紧逼,二是想调查母亲死因,想为母亲报仇,却无意间发现皇后表里不一,甚至是母亲惨案的元凶,皇后发现儿臣一步步强大起来,处处杀招,儿臣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自保,您所看到的,都是儿臣流落破荒时的师兄,他们视我为亲人。儿臣深知父皇不喜儿臣,也未曾有夺嫡之念,只是这大月江山,却万万不能落入太子之手,关于这点,相信父皇与儿臣想法一致。”

  崇睿说得滴水不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说得皇帝也不由得信以为真。

  “朕若让你辅佐老二,你会么?”皇帝眸色沉沉的试探崇睿。

  “不会!”即便知道皇帝在试探他,可崇睿没有任何疑虑,便直接拒绝了皇帝的提议。

  皇帝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抹愤怒的神色取代了探究,他没想到,崇睿竟连骗他,说几句好话都办不到。

  “那你还言之凿凿的说什么没兴夺嫡的念头。”若是手边有东西可以丢,皇帝定然会毫不犹豫的丢在崇睿冷漠的脸上,将他的淡然狠狠的撕裂。

  “儿臣不愿辅佐二哥,是因为二哥优柔寡断,不适合做君王,父皇不也是难以抉择,这才一直未动太子么?”今日的崇睿,说话做事完全不顾皇帝感受,直接得让皇帝无话可说。

  “那你的意思,除了你,便没有别人更合适了对么?”皇帝声色俱厉的说。

  是!

  崇睿几乎冲口而出,可他知道,自己不够强大,也没有资格与皇帝说这样的话,但是放眼看去,老大昏聩,老二懦弱,老五愚笨,老六心智不成熟,老七江湖气重,而且有祖训,美人之子不得干政,至于老八,若是引导得当,他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君主人选。

  只是,皇帝当场逼死李妃,崇睿敢说,他最不愿见老八得势!

  “父皇若真要这般以为,儿臣也无话可说,动手吧!反正这万里河山,与我半点干系都没有!”崇睿说着,便转身,将背影留给皇帝与禁军。

  他的坦荡与豁达,却让皇帝犹豫了。

  他虽心有不甘,但是其实却比谁都要清楚,如今的大月王朝,除了崇睿,在没有一人能担当大任。

  除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皇帝否决,以往,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中途却出了那么大的差错。

  这一错,竟然让他今日如此被动。

  “将听风荷苑围起来,任何人不许出入,朕,须得好好想想!”皇帝说完,便拂袖而去。

  赵倾颜跌坐在地上,她心如死灰的说,“我,没能帮得了你们!”

  崇睿将赵倾颜扶起来,柔声说,“母亲,没事的!”

  然后他扶着赵倾颜走进房间,子衿靠在榻上,泪眼婆娑的看着崇睿,仿佛,他们刚才经历了千万年的分别。

  这一眼,弥足珍贵!

  “你先养好身子,其余的事情,无需你操心,即便父皇知道我却有夺嫡之心,他也不会真的下手杀我。”

  “不,他是动了杀心的!”相识一场,赵倾颜深知皇帝的性子。

  “即便他想杀我,可现在他身边没有一个皇子能接手大月江山,他若不想江山被毁,便不会轻易杀我!”关于这点,崇睿是笃定的。

  若是李妃未死,有李氏强大的家族作为后盾,皇帝必然会将老八作为最佳的储君人选,可怪就怪,他一念之差逼死了李妃,便等于断了他与崇智的亲情。

  皇帝性子多疑,他自然不会容崇智在他身边,因为他有多爱崇智,便有多了解崇智,若是让崇智得势,他的下场,势必不会好!

  子衿点头,“陛下既然没有当场下令处死王爷,那王爷就还有机会!”

  只是他们漏算了一点,他们等的机会,有可能变成别人的机会。

  皇帝回宫之后,便将自己关在养心殿,谁也不见。

  凤仪宫中,皇后坐在凤椅上,云嬷嬷与李公公分别站在她两侧,皇后淡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你说,崇睿被软禁在听风荷苑了?”

  “是的,娘娘!”黑衣人恭谦的低着头,静静的等着皇后的下一步指示。

  皇后看着她护甲上那一粒粒圆润的珍珠,冷声说,“消息可靠么?”

  “是上次传讯的那人,消息应当不假!”他们压根就没有机会靠近听风荷苑,所有的消息,都是那神秘人给的。

  又是神秘人!

  皇后眯起丹凤眼,凉声说,“那黑衣人行踪,一点都查不到么?”

  “属下无能,完全查不到!”

  “屠龙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皇后幽幽一叹,淡淡的睨了云嬷嬷一眼,凉声说,“云儿,去将药拿来!”

  云嬷嬷眼神闪了闪,恭敬的去到内室,将皇后说的药给她拿了出来。

  皇后从云嬷嬷手里接过那鎏金的小方匣,冷森森的开口说,“将这药下到皇帝的参茶中,他舍不得动手,哀家帮他动手!”

  言落,她将小方匣交给那黑衣人。

  黑衣人躬身退了出去,不多时,便有一个小太监端着参茶往养心殿走去。

  而一个人独坐在养心殿中的皇帝,心里却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崇睿的话,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里回荡。

  却如崇睿所料,现在整个大月王朝,除了崇睿,他真的找不到一个如意的继承人。

  忽然,大殿上凭空出现一个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皇帝吓得要大叫,那人压低着嗓音。雌雄莫辩的幽冷的说,“陛下确定要大喊大叫么?”

  说着,他便将蒙面的方巾取了下来,皇帝的眼里闪过一抹疑惑,忽然惊愕的指着那人说,“你……你是皇后……”

  “我来是想告诉陛下,待会儿会有人给陛下送参汤进来,那碗参汤里,有致命的毒药。”

  “是皇后?”皇帝幽冷的看了那人一眼,眼里杀机毕现。

  那人点头,皇帝追问,“她这是要谋反么?”

  “陛下未免小瞧了皇后娘娘,不到万不得已,她如何会做出这样的事,现在继承大统的依旧是太子,她有必要反么?”那人嗤之以鼻。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想借陛下的手杀死睿王殿下,然后陛下一死,太子便顺理成章的继承大统……”那人话未说完,便听见外面有动静,他连忙闪身离去。

  皇帝正欲问他话,却听到大殿门口传来敲门声。

  “陛下,您这一天没吃东西了,奴才让人准备了参茶,陛下用些吧!”门外传来的,是李德安的声音。

  皇帝淡淡的开口,“拿进来吧,李德安,你去准备些食物,朕要用膳!”

  李德安正想从那小太监手里接过托盘,听到皇帝这样一说,便对那人小声的说,“你小心的伺候着。”

  那人眼里闪过一抹得意,不过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唯唯诺诺的对李德安说,“公公只管放心,小的自会尽力。”

  那人将参汤端到案前,恭敬的唱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状似不经意的睨了那小太监一眼,然后淡淡的接过参茶轻抿了一口,而后拧眉挥手,示意他退下。

  那太监见皇帝喝了参茶,满意的退了下去。

  在他关闭殿门的时候,皇帝从他阴鸷的眸子里,看到的全是得意的光芒。

  大门关上之后,皇帝连忙将参茶吐了出来,然后从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取了一颗解毒丹吃了下去。

  然后,他将那盏有毒的参茶悄然收好,等着拿给阮成恩看。

  没过多久,养心殿便传来李德安的哀嚎,“有刺客,来人啊,护驾!”

  紧接着,便有禁卫军将养心殿团团围住。

  不多时,阮成恩也便火急火燎的往养心殿赶来。

  他进门之后,养心殿的大门便被紧闭,外面的人,根本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况。

  “阮卿,你过来,替朕瞧瞧,朕是否真的中毒了?”皇帝觉得血气翻涌,十分难受,脸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阮成恩替皇帝请脉之后,忽然跪在地上说,“陛下何以会中这般厉害的毒?”

  “有人在朕的参茶里下毒,企图毒杀朕,然后以朕的名义去杀崇睿,朕为了抓住她的把柄,浅浅的含了一口,那小太监离去之后,朕便吐了出来,还及时服用了你给我备下的解毒丹,没想到,结果还是着了她的道!”

  听了皇帝的阐述,阮成恩了然的点头说,“陛下有所不知,这毒是苗疆一种毒虫的毒液,叫叫鸩无影,无色无味,只需一滴,便能杀人于无形,好在陛下没有吞下去,又及时用药,否则大罗神仙也难救。”

  被阮成恩这样一说,皇帝被吓得两腿发软,他没想到,皇后竟用这样霸道的毒药来取他性命。

  “不过,陛下也无需忧心,给臣下些时日,臣下定能替陛下解毒!”阮成恩说着,便开始写药方。

  这时,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单膝跪在皇帝面前,因见阮成恩在场,他并没有直接开口。

  “无妨,你且说来!”皇帝看了阮成恩一眼,并未避开他,可阮成恩却十分识趣,他对皇帝拱手,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那人见阮成恩离去之后,才说,“陛下,皇后那边开始行动了!”

  皇帝眼神一冷,将随身携带的金令取下来,对站在一旁的李德安说,“你带上一千禁卫军,前去听风荷苑宣旨,宣布睿王无罪开释!”

  李德安知道事态紧急,连忙领了令牌便走。

  “阮卿,你进来!”

  阮成恩目不斜视的躬身回到内室,“陛下有何吩咐?”

  “你对外宣称,朕中毒太深,陷入昏迷,药石无灵,寻个机会告诉赵相,张贴皇榜,寻能人异士替朕解毒。”

  阮成恩心里虽然十分着急,不知崇睿与子衿现在情况如何,但是他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乖乖的去办皇帝交给他的事。

  再说凤仪宫,那小太监得手之后,便直接潜入凤仪宫,对皇后说,“娘娘,得手了!”

  皇后听完之后。凉声说,“如此,便开始行动!”

  皇后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体貌特征与李德安如出一辙的太监站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拿着圣旨,对皇后说,“娘娘就等着属下将崇睿的脑袋给娘娘送回来吧!”

  言罢,那三人大摇大摆的从凤仪宫走了出去。

  一路上,李德安带着人紧赶慢赶,就怕来不及救崇睿。

  听风荷苑。

  “李德安”与那两名小太监站在听风荷苑的门口,阴阳怪气的说,“陛下有旨,睿王殿下速来接旨。”

  听到李德安的声音,崇睿眼里闪过一抹疑惑,总觉得这声音有些奇怪。

  虽然心里存着疑惑,可崇睿却不动声色,整理好仪容之后,便一个人走了出去。

  赵倾颜与子衿两人在里屋互看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担忧,圣心难测,即便他们算无遗策,可也算不出皇帝最后的态度。

  最后,会是怎样?

  “儿臣崇睿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崇睿唱喏的时候,躲在暗处的赤魅蓝丽影与晓芳,纷纷握紧自己手里的长剑,随时做好了救走崇睿的打算。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逆子崇睿,欺上瞒下。对慕氏子衿病情一再隐瞒,且在朝堂之上,结党营私,朕心甚痛,为保皇家颜面与皇室正统,着其与其妻慕氏,其岳母赵氏倾颜一同鸩杀之,钦此!”

  假的李德安说完,身后两名小太监便站上前来,其中一人手中拿着白玉酒壶,一人手捧白玉酒杯,眸色凉凉的看崇睿。

  崇睿眸色一沉,对那假的李德安说,“公公确定,这是父皇旨意?”

  屋里的子衿与赵倾颜听了那所谓的圣旨后,神情都变得十分忧伤,子衿淡淡的说,“母亲,稍后你与影卫一同逃命去吧!”

  赵倾颜摇头说,“母亲不走,我们一家人在一处,即便是黄泉路上,也能互相照应!”

  门外,两个小太监拿着酒壶与酒杯,不怀好意的看着崇睿,“睿王殿下,您是要我们帮着您,还是要自己痛快些?”

  崇睿的眼神忽然一闪,目光状似无意的看向藏在墙头的弓箭手。

  “李公公,劳烦你带句话给陛下可好?”崇睿的视线调转回来,静静的看着那所为的李公公。

  假的李德安幽冷的说。“王爷何必浪费时间,您若是痛快些,待会儿到王妃的时候,她还能少受些罪!”

  崇睿淡然的接过那太监手里的鸩酒,眼神却有瞬间的凝滞,皇宫鸩杀所赐的毒酒,皆是用的砒霜,可这杯酒,却不是。

  他握着酒杯的手晃了晃,那酒便撒了些出来。

  崇睿淡淡的,将那杯酒放在唇边,假李德安将崇睿要喝下去,激动得跟着崇睿的动作,恨不能帮崇睿一把,让他早些将毒药一口喝下去。

  酒杯送到唇边,杯白如雪,唇红如血。

  在李德安期待的眼神中,崇睿忽然将酒杯放了下来,“李公公,本王还是有一事,想劳烦公公带给父皇。”

  那假的李公公面容扭曲的看着崇睿,厉声说,“王爷再耍花样,也逃不过鸩杀的命运,何必呢?”

  “本王此生,自认对大月国忠心耿耿,虽然在王妃生病一事上,确有欺瞒,但那也是迫于无奈,父皇何以连本王的王妃,以及岳母都不放过?”

  “哼。你等欺瞒陛下,包藏祸心,便已经是死罪一条,难道王爷觉得冤?”假的李德安心里有些着急,因为他毕竟不是真的,若是被崇睿发现,以崇睿的性子,即便能被他们绞杀,他也未必能活着离开。

  崇睿淡淡的整理广袖,状似不经意的说,“本王就是觉得冤,不过就是本王的王妃装病而已,竟让父皇忍心对我夫妻二人,连同岳母一起,痛下杀手!”

  “崇睿,你休要巧言令色,慕氏装病,定有图谋,你等藏在这皇家别苑之中,不知谋划了多少企图篡夺太子之位的腌臜事,陛下仁慈,没有迁怒于整个睿王府,已是对你天大的恩德。”

  崇睿见“李德安”发火,而且心态越发的着急,眼眸中的疑惑便更加深了一分。

  “我要见父皇!”崇睿说着,便将那杯酒狠狠的摔在地上,溅起的碎片像利箭一般,直接割破了那假的李德安的脸,他易容的人皮面具便卷了起来。

  崇睿眯起眸子看他,那人惊慌失措的捂住伤口,对藏在暗处的弓箭手说。“崇睿抗旨不遵,诛之!”

  言落,那人便快速往门口退去。

  崇睿见他要跑,忽然如大鹏展翅一般的飞掠而来,扼住那人的脖子,将他挡在自己身前。

  墙头上,有禁军冒出头来说,“殿下,吾等虽不知陛下为何要大开杀戒,作为陛下的臣子,君要臣死,殿下为何还要负隅顽抗?”

  “众位相信,这位是真的李德安李公公么?”崇睿紧紧的扼住那人的脖子,试图伸手去将他的人皮面具扯下来。

  那假的李德安见状,急切的喊,“杀了他,杀了他!”

  他的声音,在喉咙中百转千回,一张脸憋得通红,双目突出,却还不忘伸手来与崇睿纠缠,以阻止崇睿揭开他的人皮面具。

  那名站在墙头的禁军见“李德安”就快命丧崇睿之手,情急之中,也顾不得崇睿说这李德安是假的,对藏在暗处的弓箭手说,“动手!”

  一时间,冷箭嗖嗖的从各个角落往崇睿头上射来。

  崇睿抓着那假的李德安,灵敏的躲避那些冷箭。

  这时,不知谁大喊了一声,“睿王妃未曾露面,她定然在屋内,放火,放火!”

  说罢,便有禁军撕碎了自己的袍角,绑在箭头上,做成火箭对着子衿藏身的屋里放箭。

  崇睿怒极,不得不放开那假的李德安,伸手将那枚火箭拦截下来,然后伸手抓住几只箭,带着九分力道回掷而去,瞬间墙头便传来几声惨叫与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假的李德安见状,吓得赶紧缩在墙角,与那两个太监一起,躲避着崇睿,就怕崇睿忽然发难,弄死他们。

  有人见火箭攻势有效,纷纷效仿,崇睿毕竟一个人,寡不敌众,无奈之下,他只得对暗处的晓芳与赤魅蓝影下令,让他们出手将墙头的禁军解决。

  可就在影卫现身要杀墙头的弓箭手时,不知何时别苑周围出现了几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他们出手狠辣的阻止影卫救援。

  一时间,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

  崇睿见状,心里一凛,对李德安的身份更加怀疑。

  这时,墙头上又传来那个声音,“睿王造反,留之不得,杀啊!”

  那些弓箭手眼里闪过惊惧,若是崇睿不死,他们必定难活,于是更加卖力的攻击崇睿与崇睿身后的屋子。

  崇睿一心阻止火箭,不小心有箭头擦过,将他的衣服划破,直接划开他的皮肤,也难以阻止冷箭往那屋子射去。

  好在丽影守在屋内,暂时能保住子衿与赵倾颜的平安。

  “火攻,火攻!”那人又开始喊。

  听见那人的喊叫,崇睿的眸色一沉,忽然出手抓住一只疾飞而来的冷箭,那强劲的力道,生生的割破了崇睿的手掌,鲜血顷刻之间便染红了崇睿的手掌。

  他抓着那只冷箭,狠狠的往那煽风点火之人的方位掷去,那人刚好冒头来看,崇睿手里的箭便从他眉心穿过,直接射穿了他的脑袋。

  那人不敢置信的看着眉心的箭,看着那血一滴滴的从他额头滴落,在惶恐不安与不敢置信的纠结着,结束了他罪恶的一身。

  可墙头的禁军见崇睿的人占尽优势,越发生出杀意沉沉。

  “兄弟们,杀了睿王,才能不负皇恩!”

  那人的话,让墙头藏匿的所有禁军都站起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满弓在弦的火箭,虎视眈眈的看着崇睿。

  这一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

  那厢,影卫与黑衣人正在酣战,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对魅影等人纠缠不休,即便处于劣势,他们也毫不退却。

  而崇睿,一个人面对着二三十个弓箭手,若他们果真同时发难,即便他能躲过攻击,那屋里的子衿也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已然怀孕的事实。

  “他假传圣旨,你们难道都要为他陪葬么?”崇睿指着藏在角落的假李德安,声色俱厉的对墙头的禁军说。

  “殿下未免说笑,我们日日与李公公相处,怎会认错,睿王若不能束手就擒,便休要怪我等不客气。”面对这样一群愚不可及的莽夫,崇睿纵是有理也说不清。

  “做好准备!”那领头军模样的人一挥手,所有人都将利箭指向崇睿。

  崇睿回头看了房间一眼,柔声对子衿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听到崇睿的声音,子衿激动得往外扑,却被丽影一把抱住,“王妃,不可,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这个孩子着想啊!”

  “让我出去,我要与崇睿一同赴死,没有他,留我们母子在人世,又有何用?”子衿从未如此失控,她甚至用指甲抠住丽影的手臂,丽影眉头微蹙,却不曾放手。

  “王妃,你要相信王爷,他有能力自保!”只要子衿不落入敌人手中。崇睿自然是有能力自保的。

  他之所以周旋,不过就是凭着心头那一点信念,觉得这不是皇帝的本意。

  子衿抬眼,大颗大颗的泪滴从眼角滑落,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一般,拉着丽影的手急切的问,“他真的不会有事对么?”

  “不会!”丽影说着,然后全身戒备的守着门口,就等着带子衿逃命去。

  而门外,所有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领头人一声令下,便要将崇睿与子衿射成马蜂窝。

  “放箭!”

  “且慢,圣旨到!”

  就在那人喊放箭的同时,一声尖锐的唱喏,像惊雷一般,打破了眼前的沉默。

  墙头所有的人都看向声源处,之间另一个李德安,领着上千人赶赴而来。

  听到这个声音,崇睿勾唇,总算赶到了……

  “又一个李德安?”墙头有士兵发现手持金令而来之人,是李德安,不由得疑惑的看向墙角那李德安。

  此时,墙角的李德安已然面如死灰。

  皇后算无遗策的这一步死棋,竟变成了活棋。

  墙头的禁军放下手里的弓箭,眼睁睁看着那上千人的军队卷着滚滚红尘而来,瞬间便到达听风荷苑的门口。

  那几名黑衣人似乎也没料到,真的李德安会带着上千名禁卫军前来,一时间都有些分神,高手过招,只争朝夕。

  就在那些黑衣人愣神的时候,魅影等人便乘机制服了他们。

  李德安踩着碎步疾步跑到崇睿面前。将金令举到头顶,朗声说,“陛下有令,释放睿王殿下!”

  墙头的禁卫军很快便被新来的禁卫军制服,他们个个灰头土脸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领头那人错愕的看着李德安说,“你又是何人,为何冒充李公公!”

  李德安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朗声说,“咱家便是陛下殿前伺候的李德安,那人,是假的!”

  李德安手指着墙角那假的李德安,声色俱厉的说,“此人狼子野心,企图蒙蔽试听,用计杀害三皇子崇睿,其罪当诛,但陛下有令,只要能说出幕后主谋,可免死罪!”

  假的李德安发出桀桀的古怪笑声,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两枚钢针,快准狠的扎入那两名小太监胸口,钢针淬过见血封喉的毒药,那两人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命丧他手。

  崇睿飞扑过来,想要阻止假的李德安自尽,可就在他扑过来的当下,假的李德安已经七孔流血气绝身亡。

  崇睿挫败的握紧拳头,咬牙说,“该死的,该死的!”

  那瞬间的怒气消散之后。崇睿蹲下身去,将那假的李德安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下来,却发现那人一脸的阳刚之气,嘴角还有青青的胡茬。

  有了假李德安的前车之鉴,魅影等人连忙出手想点住那几个黑衣人的穴道,可他们却同样晚了一步,那几人与那假太监一般,已然七孔流血而亡。

  死无对证!

  崇睿咬牙,没想到皇后布局,越发的高明,越发的毫无纰漏。

  那些参与射杀崇睿的禁卫军见那人自尽身亡,眼里都闪过一丝惊骇,其中几个贪生怕死的,不由得跪地求饶,“睿王殿下,奴才有眼无珠,不知那太监假传圣旨,求殿下开恩!”

  “本王不止一次提醒众位,可众位依旧不依不饶,不加求证,欲对本王与本王的家眷赶尽杀绝,你们,不配做守备皇城的禁卫军。”

  崇睿的话,不疾不徐,却带着威仪的气势,那几人被崇睿说得羞愧难当,竟抬不起头来。

  崇睿冷冷的看着他们,却没发现,李德安忽然出手,对他带来的禁卫军发号施令,不过转瞬。数百人冲上前来,将那些参与狙杀崇睿的禁卫军尽数杀害。

  “公公……”崇睿阻拦不及,那些人就这样死于非命。

  “殿下,这些人被有心之人利用,不辨忠奸,理当诛之,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李德安不以为意的看着崇睿,云淡风轻的笑着说。

  崇睿拧眉跟着李德安走到一旁,李德安确定安全无虞之后,才对崇睿耳语说,“睿王殿下,陛下中毒,命在旦夕,还请殿下施以援手!”

  “公公放心,本王绝不会袖手旁观,但是崇睿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公成全!”崇睿没有太多惊讶,对这个处处算计他,用时和颜悦色,不用时便不由分说要杀的父亲,崇睿的心里,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殿下请说!”现在,皇宫里已经没有可以仪仗之人,李德安唯一能信得过的,也只有崇睿一人。

  “本王的王妃受了莫大的惊吓,又不方便与众人相见,还请公公行个方便,带着这些禁卫军先走一步,本王自会处理完这些人的尸体,然后追上公公,与公公一同进宫面圣。”

  李德安聪明就聪明在不该他问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好奇,他恭敬的对崇睿躬身说,“那奴才静候殿下!”

  言落,李德安便带领着那一千人的禁卫军绝尘而去。

  在他身后,一道残阳如血,照的整个别苑异常凄美。

  崇睿见那些人离去之后,这才推门去见子衿,岂料他的手指刚碰到门把手,便见子衿飞扑而来,崇睿吓了一跳,连忙紧紧的搂住子衿,心里跟抹了蜜似的甜,嘴上却说,“你小心些!”

  子衿后怕的环抱住崇睿的腰身,将脸深深的埋在崇睿怀里,语带颤抖的说,“你这个坏蛋,日后不许存着一人赴死的心思,我与你生必同衾死必同穴!”

  崇睿温柔的拍着子衿的后背安慰她,嘴上却轻描淡写,“嗯,那我岂不是要被吵死?”

  子衿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你说什么呢?”

  言落,子衿便用拳头捶了崇睿几下。

  “好了,李德安说,父皇被人下毒,命在旦夕,我要进宫去与他一见,稍后我会让丽影与晓芳和魅影护送你回去,你小心些。我很快便会回来!”

  崇睿说完,又对赵倾颜拱手说道,“母亲,让您受惊了!”

  “无妨,你一个人去皇宫,要小心些,我怕皇后狗急跳墙!”即便经历这样惊心动魄的狙杀,赵倾颜依旧淡如菊,轻如风。

  崇睿躬身,“多谢母亲关心!”

  “晓芳丽影,你俩带着王妃速速回府,回府之后,任何人求见都要避而不见,墨影与魅影须得十二个时辰片刻不离的保护子衿!”

  崇睿交代完一切之后,晓芳与丽影便带着子衿快速的离去。

  崇睿与赤影蓝影交代一番之后,三人同心协力将那些人的尸体全部堆放在别苑的会客厅中,然后一把大火,便将这精美绝伦的皇家别苑付之一炬。

  结束后,已然接近子时,崇睿与赤影蓝影三人兵分三路,分别往不同的方向飞掠而去。

  崇睿没用多少时间,便赶上了李德安的大队人马,并与他们一同前往皇宫。

  两人风尘仆仆的赶到养心殿时,却见皇后端着药碗,一口一口的往皇帝口中喂药,见到崇睿,皇后眸子里闪过一抹阴冷的杀气,而后却温柔微笑。

  “崇睿来了!”

  她的语气与姿态,一如多年前她对崇睿的态度。

  可她越是这样,崇睿越是觉得恶心,他与李德安互看一眼。然后凉声说,“皇后娘娘倒是清闲,这时候有空闲来关心父皇!”

  “哀家是陛下的发妻,现在正是陛下需要哀家的时候,哀家自然要守在陛下身边。”

  昏昏欲睡的皇帝抬眼看了一下崇睿,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可离得太远,崇睿未能听清。

  皇后假意低头,状似认真的听皇帝说话,而后柔声对崇睿说,“陛下说,他需要静养,不想见到人吵闹不休,让你快些回去!”

  皇后的鬼话,崇睿自然是不信的。

  “母后倒是了解父皇,父皇张了张嘴,母后都能理解得如此透彻!”崇睿说话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是任谁都能听出浓浓的讽刺。

  皇后自然也能听出崇睿话里的讽刺,可她这般城府的女人,哪里会将不悦表现在脸上,只见她握着皇帝的手柔声问,“陛下,您告诉崇睿,您是不是这个意思!”

  崇睿拧眉,却见皇帝缓缓的点头!

  崇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幽深,看来,皇后定是知道杀崇睿的计划失败,找了另外的缘由威胁皇帝,让皇帝不得不听命于她。

  此时,崇睿刚刚受到重创。自然不敢与皇后硬碰硬,他从善如流的点头说,“既是父皇的意思,那儿臣便静候父皇召见,儿臣告退!”

  皇帝口不能言,看看向崇睿的眼神却如此悲切。

  在崇睿的脚刚要跨过门槛时,皇后忽然凉声说,“今日早朝,睿王便不用参加了,这一天一宿的折腾,该好好想想,如何求生!”

  崇睿淡淡的扫了皇后一眼,沾着尘土的皂靴毫不犹豫的跨过门槛,再也没有往里面看过一眼。

  崇睿刚退出去,李德安也被皇后轰了出来,他出来后,见崇睿并未走远,连忙走上前来,躬身对崇睿说,“王爷,奴才离去之时,陛下还十分清醒,却不知为何忽然变成如此,定是……”

  “李公公,稍安勿躁,你只管做好你的事,父皇的事,本王自会处理!”崇睿阻止了李德安说下去,李德安会意,躬身退了下去。

  崇睿从皇宫回到睿王府时,已经是清晨,可刚刚进门,就收到消息说,皇后颁发诏令,由太子监国,太子监国的第一份诏令令曰,皇帝陛下龙体违和,两日之后的寿宴无法如期举行让属国使臣速速离京。

  刚烈第一时间便来到睿王府,想将渺渺迎回去,崇睿却未曾让他见渺渺的面,而是冷声说,“苗王可知刚哲出事?”

  夕阳下,崇睿的神情很是疲倦,这一天从早晨到夜间,他连坐下来喝口茶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什么?”刚烈愤然起身,冷声质问崇睿。

  “刚哲那夜去驿馆见你的事情,被人捅给了皇后,皇后便借机诬告刚哲杀死西凉大皇子陛下忽然急症,由太子监国,皇后首先要办的,便是刚哲,如今,刚哲已然在刑部大牢之中。”

  刚烈眸色沉沉的看了崇睿一眼,凉声说,“睿王殿下大可放心,在下会将刚哲带回来!”

  言落,苗王匆忙离去。

  他离开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去了慕家,门房通传之后,慕良远差点被口中的茶水呛到,他心里一惊,这刚烈还不走,莫非……

  慕良远忧心刚烈狗急跳墙,昭告世人他与慕良辰的关系,连忙将刚烈迎到书房,刚烈一见慕良远便道明来意,“本王此来,是为了澄清刚哲夜探驿馆一事,刚哲是本王的儿子,他去驿馆,是与本王算清陈年旧账,压根就没去过西凉大皇子的行馆,我要见皇后,她不放我儿,我便带着渺渺,昭告天下!”

  慕良远眉头不安的跳动,口中却依旧硬朗,“苗王好大的口气,你若将此事昭告天下,你的苗王城,只怕都要被陛下踏平!”

  “皇帝忽发急症,这症急不急,将军自然清楚不过,何必与我说这么多废话?”刚烈的态度十分坚决,慕良远无法,只得安抚他。

  “如此,便请苗王稍等,容本将军去宫里请示一下皇后娘娘!”慕良远说完,便命人将大门看守好,自己急忙入宫去见皇后。

  皇后因为担心崇睿以及众皇子会前来探望,是以干脆搬到养心殿,与皇帝同吃同住,也许这也算是他们夫妻之间,单独相处,待得最长的时间。

  慕良远见到皇后后,便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与自己说话,只要太子一日未登基,皇帝一日未死,皇后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让他知道自己做过的所有坏事。

  她看了躺在榻上纹丝不动的皇帝一眼,然后整理好裙摆,走到外间,凉声说,“何事如此惊慌?”

  “姐姐,刚烈来见……”慕良远说起刚烈,皇后眼里闪过一抹惊慌,小心翼翼的看了里间一眼,然后拉着慕良远小声的附耳说话。

  “他怎么了?”

  在皇后看来,她与刚烈之间,除了渺渺,便再无瓜葛,难道是……

  就在皇后心生猜疑的时候,慕良远却忽然说,“刚哲是刚烈的儿子,他用渺渺的事威胁,说要让姐姐放了刚哲!”

  从见刚哲第一眼开始,皇后便怀疑他是苗王城的人,只是以刚烈的性子,既然能将刚哲逐出苗王城,自然便不会管他死活,为何如今却……

  “他那人若是没有利益纠葛,如何会为一个离家多年的庶子大动干戈,你去打发他。给他些好处!”皇后不想自己一而再的被刚烈要挟。

  “臣下打探到,刚哲十年前被崇睿所救时,他的兄长正欲对他母亲与妹妹的遗体不敬,是以刚哲才在崇睿身边待了这些年,姐姐你说,会不会是刚烈知晓一切之后,对刚哲心生愧疚,如此这般,才会想与姐姐讨了这个人情?”

  慕良远的话,像一根针,狠狠的扎进皇后的心里,如此相似的情景,若是刚烈真的是因为当年旧事而对刚哲心怀愧疚,那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渺渺见他如此维护刚哲,也一并将渺渺被崇明奸污的事情告诉刚烈,那……

  “不行,决不能让渺渺有机会将此事告诉刚烈,你去东宫,跟崇明要一个诏书,刚哲虽情有可原,却触犯皇家威严,特废除尚书一职,并永不录用!”

  皇后现在只想将渺渺与刚烈送走,越远越好!

  “姐姐,既然渺渺会坏事,为何不……”慕良远以为,以慕良辰的性子,她应该是容不得渺渺这样存在的,她的存在,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危险。

  “不!”皇后厉声阻止了慕良远,她揪着胸口摇着头说,“姐姐这一生,为这权势机关算计,对渺渺心怀愧疚,我可以对天下人痛下杀手,却唯独不能对她下手,让她走吧,也许离开京都,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归宿。”

  皇后的话,让慕良远神色一冷,心里像梗着一根刺,她说她可以对天下人痛下杀手,这天下人中,自然也是包括慕家的。

  想到这里,慕良远只觉得无比的寒冷,可他却不动声色,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站在养心殿的大门口,慕良远幽深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谁也看不懂,他到底是何意。

  东宫。

  慕良远遵照皇后的意思,特来东宫为刚哲讨要诏令,却见两个宫女哭哭啼啼的跪在大殿门口,而殿中却传来一阵尖锐沉痛的女声。

  作为男人,不用猜,慕良远都知道崇明在大殿上干什么,他愤怒的紧了紧拳头,狠狠一脚踢开了宫门。

  太子正欲施暴,却见有人胆敢闯宫,他还以为是皇后。吓得本能的抓着裤子往上提,当他看见来人是慕良远时,却冷笑着,当着慕良远的面,狠狠的将自己送了进去。

  可怜那小宫女初经人事,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让臣下前来讨要一道诏令……”

  慕良远话没说完,便被太子打断,“舅父想要什么自己去写,本宫忙着呢!”

  作为舅父,慕良远都忍不住想怒骂一声,可毕竟君臣有别,即便他心里有再多的怨愤,也无法顶撞太子。

  既然帮不了,慕良远便不想再看,他自己走到桌案前,将皇后的意思写明,然后,领着诏令离去。

  他离去时,那小宫女显然又被崇明弄醒过来,她那悲惨的惨叫,像噩梦一般,在慕良远脑子里一遍遍的萦绕。

  慕良远去到刑部之后,便将诏令给了左常兴,左常兴巴不能赶紧放了刚哲,领着诏令便去提人。

  在回程的路上,左常兴将慕良远来提的事情简单的跟刚哲说了一遍,刚哲猜到是刚烈在周旋,可他不动声色,权当没看见也没听见。

  慕良远将刚哲带往慕家,刚哲梗着脖子不愿去见刚烈。慕良远只好将刚烈请出来,刚烈见到儿子,自然不与慕家计较,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慕家。

  崇睿坐在琅琊阁檐下的回廊上,看着刚哲亦步亦趋的赶来,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王爷,可将小女还给在下了吧!”刚烈不知刚哲有没有机会见过渺渺,他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刚哲见见渺渺。

  刚烈将刚哲从监牢里救出来,崇睿自然不便推拒,只好让晓芳去将渺渺从琉璃阁领回来。

  渺渺见到刚烈,自然亲热的上前来挽着刚烈的手臂喊,“父亲,我们是要回去了么?”

  “阿妹……”刚哲自然的脱口而出,身体也骤然僵直。

  崇睿见状,沉眉思量,看来,刚烈确实带着目的而来。

  可刚哲很快便恢复理智,他淡淡的扫了一眼渺渺,然后对崇睿说,“王爷,我家小茴香呢?”

  刚哲的反应,出乎了刚烈的意料,他以为,刚哲只要一看见渺渺,便会迫不及待想与他一同回去苗王城,可没想到,他只是淡淡的扫了渺渺一眼,便问他那小妻子去了。

  崇睿淡然勾唇,“她与子衿在琉璃阁做绣活,这几日。我们瞒着不让她知晓,你说话小心些,莫让她的眼泪淹了本王的王府!”

  刚哲淡淡的睨了崇睿一眼,幽冷的说,“要你管!”

  然后脚下不见任何迟疑的,便往琉璃阁走去。

  崇睿见刚烈脸色不好,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语调不疾不徐的说,“苗王若不介意的话,粗茶一杯。”

  “多谢殿下好意,太子殿下既然勒令我等速速离开,在下也不便久留,阿哲,便劳烦王爷了!”

  说完,刚烈领着渺渺离去。

  崇睿目送苗王离去之后,这才信步前往琉璃阁,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茴香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声。

  崇睿拧眉,施施然越过哭得一塌糊涂的茴香和一脸生无可恋的刚哲,走到内室去看子衿,“身子可好些了?”

  子衿还是十分虚弱,唇色苍白得与脸色融成一色,见到崇睿,她抬起手来,崇睿便疾步上前来握住,“王爷,稍晚,你去将师傅请来一趟吧,我总觉得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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