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同闫禀玉一起入圣地
滚氏老宅座望融江,背靠狭关,与侗族民歌形容高顺衙安临水夹山的位置几乎一样。传说也是有迹可循,侗族的圣地真存在这里吗?
闫禀玉带着疑惑站在滚氏老宅前,这是一座与吉昌寨相似的侗寨,寨口门牌楼老旧古朴,吊脚楼层递不绝,得有个几百户,寨子中央鼓楼高高伫立。
就是周围只有山岭山岗,无其他人家住户。
寨子路道挺宽,但滚荷洪说寨内不通车,冯渐微看着后备箱那个大口袋,牙关一哆嗦。很重,得有个百来斤,抱费劲,他干脆让活珠子帮忙,把行李扛到自己背上。
滚荷洪招呼着,“这就是我们滚氏老宅,都往里走吧。”
老宅就是侗寨,没有寨名,就老宅老宅地叫。不过提起滚氏一族,融江岸的其他居民也都知道在这。
闫禀玉和活珠子身轻脚快,走在前面,冯渐微要背行李,慢一点。
滚荷洪看到冯渐微负重到充血的脸,抱歉一笑,“对不住了小伙子,寨里小孩多,东奔西跑的,所以不给车进,怕出意外。就再劳累你一会,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不说还好,一说还得十来分钟,冯渐微瞬间感到手脚发软,还得挤出笑容,“没事~婆婆~~”
踩着青砖道进入寨里,还没来得及打量内部建筑,先听到孩子的笑声。闫禀玉寻声望去,前边道路右侧有一抬高凉亭,小凳摆满,围坐着二十余名学龄前儿童。他们面向一扇墙壁,墙壁中央挖窗摆电视机,正在播放动画片。
凉亭的一根柱上挂着块牌子,上书电视的播放时间。
活珠子好玩道:“怎么看电视看出一种放电影的感觉。”
滚荷洪见他们好奇,便解释:“限制时间,严格玩物,毕竟还要练蛊。”
闫禀玉点点头,“挺好的,电子产品看多了伤眼睛。
凉亭外围边上放置有七八张长凳,估计是居民平日消遣闲话的地方,有几位穿着侗服的阿姨从凳上起身,围着一辆卖货自行车在说话。
“这个针线包多少钱?”
“这个五毛。”
“你不要乱卖价哦,现在哪还有五毛的东西?别把才叔的摊子给亏倒闭了。”
“我说五毛就五毛,挣了算才叔的,亏了我包!我是他侄女,还能坑他不成?”
活珠子听这声音,很是耳熟,眯起眼睛瞧阿姨们的身影,想透过缝隙看里面的贩子。
“那我要一个。”
“我也拿一个。”
阿姨们见便宜,各要了一个针线包。
滚荷洪又解释:“这边没什么住户,商贩少之又少,才叔是常来兜售的跑商,寨里人光顾买点小的生活用品。”
“好,都给你们打包。”
阿姨们买完转身,看见滚荷洪,皆惊喜地喊:“祭师,你回来了?”
“是的。”滚荷洪冲她们摆摆手,意思忙去吧。
阿姨们含笑点头,恰巧电视播放结束,就各自领孩子回家。
祭师在侗寨的位置,在以前相当于寨老的二把手,专司各项传统活动和调解内部矛盾,是受人敬重的位置。闫禀玉想,怪不得荷洪阿婆在吉昌寨混的开,有能力的人在哪都是人才。
阿姨们走了,露出空位,活珠子看到兜售商品的人,嗓子一紧:“是祖林成!”
嗓子紧,发出的声尖,冯渐微吭哧吭哧地扛行李,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摔了。
“别管祖什么成的,快走吧、我们。”冯渐微出声拉行程,他细皮嫩肉地长大,实在干不了粗活。
活珠子见状去托起行李,问滚荷洪,“婆婆,我们先去放行李,你给指个路吧。”
寨子就一条主道,吊脚楼建在两沿,跟守烛壮寨一般,方向好认。
滚荷洪指了去路。
有了活珠子的帮助,冯渐微轻松多了,一起去放行李。
后面又来了两位大叔,在跟祖林成买烟,祖林成收钱的间隙朝闫禀玉抛个媚眼。
闫禀玉暗自嘀咕,她真是无所不能,这都能混进来。
因为想事,闫禀玉步调慢了,滚荷洪停下等她。
闫禀玉提速上去,依旧在打量滚氏老宅。这里有电线电灯,还有电视,不少的现代文明,并不像守烛壮寨那般避世。就是路上不见多少人,虽然挺有生活气息。
“禀玉。”滚荷洪突然喊。
“啊?”闫禀玉收回目光。
滚荷洪兴趣地指着一处,“看到那座吊脚楼了吗?”
闫禀玉顺着方向看去,就靠近狭关那楼,还离着三四座吊脚楼,位置挺高,所以能看见二层的顶。楼外观都一样的,就是歇山檐下插进许多木梁,杂乱地杵出墙壁,看着像是胡乱起意的行为。
“檐下为什么插着那么多木梁?也不像是为了撑屋顶,好奇怪。”
滚荷洪哈哈大笑,“那是你阿妈的住处,那些梁是她捣鼓进去的。”
第一次听到有关她的事,还如此特别,禀玉更是好奇,“她为什么这样做?”
“她这人最是恣意任为,行事脱离常规,这是她年轻时候的谈资了。”滚荷洪拉着闫禀玉往那边走,“以前她住的吊脚楼梁木蛀了,三天两头掉虫粉,她没喊工匠换梁,就咋呼呼地扛来许多梁木,登梯上去通通插进屋檐下,再把蛀掉的梁换出来。还理直气壮地说:这下就不烦虫蛀了,蛀一根木梁我抽一根,就算一年蛀一根我的房顶也能稳个十年!明明找工匠就能解决的事,她折腾得,简直一身牛劲使不完。就此之后,这座吊脚楼就被寨子称为挑梁楼。”
挑梁楼,确实贴切,听阿婆的语气,她们应该很熟悉。闫禀玉问:“你很了解我阿妈吗?”
滚荷洪说:“算是吧,我们年纪相仿,在以前的关系,就是你们小孩说的好朋友。”
上吊脚楼二层,门没锁,门闩一拉就推开了,室内格局一厅带一房,是单人间。
里面很干净,一尘不染,应该经常有人打扫,所以不用锁门。
屋内摆置简洁,木制家具挺古老,台面那盏琉璃盏台灯,是八十年代出口转内销商品的风格。灯下有个针线筐,各色绣线和布,布上刺绣到一半,针还揿在布面,一丝时间的消逝感都没有。
就像还会有人坐在桌前,抓起针继续绣完纹样。可现实是,某天有人走出这间房门,就是永别了。
阿妈的离去,闫禀玉习惯了二十几年,不接受也接受了,她最近才得知,还有另一个层面上的亲人,可是他们为什么从不找她?
“阿婆,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我?”
昨夜下雨,窗台飘进水渍,滚荷洪用袖口去蹭干,听到这句疑问。她转过身,看见闫禀玉站在台前,手指抚摸在针线筐边缘,目光望过来。
“我去找你了,带着滚梦萝搬去吉昌寨也是因为你。”
“那怎么不相认?”
滚荷洪说:“不是有意瞒你,而是这之中很复杂,时间跨度太大,有些部分衔接不上,不如等到时机合适再告诉你。”
那现在还早了,她二十四岁,还没到三十。闫禀玉低了低眼,“滚梦萝也知道我的身世吗?”
“她不知。”
闫禀玉笑笑,“起码她还是我的好朋友。”
滚荷洪察觉到她的心情,想把空间留给她消化今天接收的信息,“禀玉,今晚你就住这里。我有点事做,晚上再跟你和你的朋友们吃个饭。”
“好。”
滚荷洪走了。
闫禀玉独自在挑梁楼,依旧没有翻动阿妈的物品,她拉开椅子坐下。心想:晚上见,你的朋友们,这句话就耐人寻味了。
闫禀玉猜测,荷洪阿婆已经知道卢行歧隐昼,她阅历处事在这,身为祭师,在滚氏的地位也不低,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一行人掘墓的事。
或许这次闫禀玉不去找她,她也是要回老宅的,因为在她屋子里的行李,是提前整理过的。至于突然回来做什么,可能得知他们的行踪,为了对付卢行歧。
闫禀玉不是个被感情左右的人,她会怀疑老头话的真假,当然也会怀疑别人。在荷洪阿婆撰她上车时,她就起疑了,目冢和地宫的噬魂蛊虫,跟滚氏到底有无直接关系?
只是,怎么每个人都有隐衷,好像就她透明似的。
……
这边冯渐微和活珠子送行李到地方后,遇见两个男人。他们接过行李,自我介绍,一个叫滚于风,一个叫滚于水。
这是两兄弟,长得不太像,一个黑皮,一个白皮。
出于礼貌,冯渐微和活珠子也报上家门。
滚于风滚于水上楼放行李。
完成任务了,冯渐微他们准备回去找闫禀玉。到青砖路上远眺,哪还有她的身影,人不知道去哪了?
冯渐微尝试用手机联系,可惜没信号,微信发送标识一直在转圈。奇怪,这地也不很山,怎么突然就没信号了?
“活珠子,你手机有信号吗?”
活珠子看了,摇头。
冯渐微说:“可能是因为后面的蛊山,影响了磁场,我们去找找闫禀玉吧。”
“你们是在找一起的客人吗?”滚于风下楼了,贴心询问。
冯渐微:“是的,你知道她在哪吗?”
滚于风:“她在挑梁楼,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那肯定好呀!冯渐微道谢。
挑梁楼不远,在楼群里穿梭个五分钟就到了。
初见挑梁楼,冯渐微他们和闫禀玉的观感一致,“挑梁”,名字真贴合。就是这梁木乱七八糟地杵进檐下,多余,不过看久了还挺有个性。
“你们的朋友在挑梁楼里。”滚于风再指着旁边一座吊脚楼,“这是客人今晚的居所,你们稍作休息,午餐会有人来送。”
冯渐微点头致意。
滚于风就走了。
知道闫禀玉在哪就行了,冯渐微没打算找她,踏上另一木楼梯,手机突然震动。信号又有了,他拿出手机看,是冯式微发的微信:
【哥,我不能给你钱。】
嘿!好大的胆子,冯渐微手指飞快打字,敲出一句威胁意味十足的句子。
对面又有新消息进来。
冯式微:【我被父亲抓包了,生死难料。】
“噗嗤!这个蠢货,这么不小心。”冯渐微笑出声,删除威胁,收好手机。这钱不坑也罢,因为千金难买我高兴。
怎么又怒又笑的?活珠子奇怪,“家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冯式微出了点事,我挺开心。”冯渐微带着活珠子上楼休息。
这吊脚楼是个双人间,基本家电都有,干净整洁。冯渐微刚躺床上,又收到一条微信,闫禀玉发的,只有【小心】二字。
中午滚于风滚于水送来饭菜,滚荷洪没出现。直到晚上老宅举办迎接群宴,她才现身。
群宴地点设在青砖道上,双桌并排,延伸至很远,坐得下几百上千人,估计得有好几十桌。
闫禀玉他们位置在远离群众的第一排,和穿着侗族盛装、腰缠一串装蛊竹筒的滚荷洪坐一桌,以及三名滚氏的长老,滚于风滚于水在他们身后恭敬站着。
看来他们挺注重这次餐宴。
七人一桌,却留出八个位置,那个空位就在闫禀玉右侧。
冯渐微也留意到了。
心知肚明,没必要掩藏,闫禀玉喊:“卢行歧。”
话音落,阴风旋扫,落在空座上。阴风渐定,现身出一名长衫男子。
滚荷洪和长老并无意外,纷纷起身朝卢行歧拱手:“门君有礼。”
“有礼了。”卢行歧身未动,抬袖虚扶。
滚荷洪放下手,总算是感受到卢氏的傲气,“门君到此有何贵干?”
“不是你喜为长辈,请闫禀玉归家的吗?我只是随行,实在称不上贵干。”卢行歧道。
滚荷洪哑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
一名长老接话,“既然尔等同行,自是一同相迎,询问也是以表重视。”
卢行歧笑笑,未言语。
门君总有把气氛搞砸的本事,活珠子坐在左侧,察觉到饭局走向不对。
闫禀玉在默默夹菜吃饭,好似不关注“战况”。
明明是认亲戏码,从闫禀玉一句【小心】,就变味了,冯渐微措手不及。这顿饭注定吃不安宁,卢行歧也不是个虚与委蛇的主,不如早做打算。他举起酒杯,见缝插针地敬酒,“婆婆,小辈敬你一杯,感谢招待。”
冯渐微及时地缓和气氛,滚荷洪给面子地喝完一杯。
“婆婆,滚氏的蛊虫真厉害,很多年前,滚氏家主送我冯氏的追息蛊还活着呢。”
滚荷洪轻笑,头顶花簪轻颤,“我们家主喂养的蛊虫,那是自然厉害。”
“确实,就是随追息蛊一起赠送的那只虫子,蔫蔫的,没几年就死了。”
用追息蛊与冯氏交换阴土这事,滚荷洪经手过,也知道内情,“那是未培育完全的沉冥蛊,本就是半成品,所以寿短。”
“哦,是吗?那现在培育完成了吗?”冯渐微就这样开启话题,循循善诱下去。
滚荷洪:“当然,早就培育完成。”
冯渐微故作惊讶,“那我在守烛寨遇到的蛊虫还真是沉冥蛊啊!怪不得这么厉害。”
同样默默吃饭的三位长老,全都抬起目光,揣摩冯渐微是何用意。
既然知道卢行歧的存在,滚荷洪没理由不认守烛寨的事,“那蛊确是我们家主培育的,多年以前送与牙氏,至于如何用是她牙氏的事。”
冯渐微再敬一杯酒,自己干了,“原来滚氏到处送人蛊虫,是老传统了,还挺大方,一送好几十只。”
这个还真能解释,滚荷洪说:“我记得以前家主跟牙天婃打赌输了,才做赌注赠予她,哪存在到处送人?”
解了一个疑问,冯渐微笑笑,又敬一杯酒。
沉冥蛊既然是巧合,那目冢呢?卢行歧想着,听到闫禀玉出声。
“我敬大家一杯。”闫禀玉放下了筷子,举起酒杯,巡一遍桌,也饮尽。
滚荷洪未动,抬起酒杯,倒是三名长老欠身回敬。
出于礼数,卢行歧面前也斟了酒,他手抚酒杯,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寻亲过于顺利,甚至像被推进度,就这样回到滚荷洪声称的闫禀玉的家。但是这些所谓的亲人,对于闫禀玉的生母,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滚氏态度反复,到底是何意思?
“荷洪阿婆,我回柳州碰到了目冢借灵,差点撞了我乘坐的车。”
闫禀玉又开口,卢行歧瞥去目光,她要将最后一个问题挑明。
滚荷洪讶异,“你被目冢袭击?几时的事,这个我真不知。”
“就在前晚,”闫禀玉凉凉的语气,“那是滚氏的目冢。”
“目冢是滚氏的蛊没错,但……”滚荷洪皱着眉扭头,看向几位长老,长老们也纷纷摇头。她再问滚于风滚于水,两人确认蛊目正常。
“禀玉,老宅的蛊类进出有登记,这目冢真与我们无关。”滚荷洪撇清关系。
闫禀玉本就不纠结这个,她今天跟随滚荷洪到滚氏老宅只有一个目的,“阿婆,如何用巫蛊去了解我阿妈,这你总该知道了吧。”
她看着滚荷洪,眼神明明白白,好像说我已经猜到你要做什么了,别兜圈子了。这六亲不认的神态,像熟人。
这是滚荷洪说的,她自然知晓,“你既然与卢氏冯氏为伍,想必对巫蛊有所了解,外称我们滚氏为侗地阴师,觉得巫蛊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实则偏颇。那是九十九垴圣地自然生长的力量,是在生存法则和弱肉强食的基因驱使下,而诞生的蛊种。拥有强悍力量的蛊种之间也不会和平相处,互相吞噬,吸纳各自能量,这就是变异,历任滚氏家主培育新蛊虫,也是从这变异的蛊种中而来。而这众多蛊种之中,有一蛊极特别,可识音载忆,名唤传音蛊。”
原来这是滚氏巫蛊的起源,闫禀玉问:“传音蛊是能识别声音承载记忆的蛊虫吗?”
“是的。”
闫禀玉:“可我阿妈失踪二十余年,再加上她的生平,蛊虫能存活数十年之久吗?”
滚荷洪解释:“传音蛊是继承蛊,它的后代都是重生身体的它,这就是传音蛊的特别所在。就像桂林府班氏的遁前生,班氏身死再降生为婴儿,如换件衣服一般,只是换了张皮,内核还是那个内核,前生在今生传承。只要进入圣山,寻到属于你阿妈的传音蛊,就能获得她储存的记忆,所以我才说,让她亲自告诉你。”
闫禀玉只是有养蛊人血脉,蛊或许惧她,但她知道自己无法令蛊,“我没有学习过,不会控制蛊虫。”
滚荷洪不认同这种说法,“滚氏血脉天生携带巫蛊之力,如何不会控蛊?”
闫禀玉笑了声,“我从小被放养长大,半个滚氏人都算不上,勉强只能算半个野孩子,半个山里人。”
滚荷洪再度哑然,敛着眼神不知想到什么。
旁边长老给她斟上一杯酒,两人目光交汇,无声亦有声。
“还有一种方法可取得传音蛊。”滚荷洪再度看向闫禀玉,“到今时,圣地里的生物生长规律依旧混乱,长期以往,不知何年何月会彻底崩坏。萨神先知,在倾尽神力之后,用神骸化相为一面铜鼓,击之如获神力,可驱使圣地之物,铜鼓就供奉于圣地里的萨坛,萨坛之处,便是真正的高顺衙安,是我们滚氏世世代代的葬骨之地。只要你能到达高顺衙安,从萨坛取得铜鼓,便能号令百蛊,获得传音。”
主动说滚氏的来历,揭开圣地和高顺衙安的神秘面纱,原来是等在这。闫禀玉不傻,说:“那里面树木通天,藤蔓大过桥,虫子称兽,听着就很危险,我阿妈肯定也不愿看我受伤,荷洪阿婆,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闫禀玉软了语气,太过诚恳,变脸之快,以至于滚荷洪认为自己错乱了,真是个能屈能伸的狡猾丫头。她搬出一句未知真假的话,“这是你阿妈的意思。”
“哦。”闫禀玉的态度又淡下来。
她还记得老头说过:你母亲是自由的,她也想给你自由,所以她要去做一些事,你的自由是你的选择。禀玉,你的选择还未到。
真正想给她自由,就不会有选择,而是任她天地。你的选择还未到,就是现在吗?
闫禀玉沉默之际,冯渐微忽然用手臂碰碰坐旁边的长老,“诶叔,传音蛊真有趣,就像人生传记一样,每个滚氏人都有传音蛊吗?”
长老是严肃的职位,连带着人也不苟言笑,他对冯渐微打招呼的方式有些不适应,传闻这人是个性格横跳的主,今日得见,倒也符合。
“是的。”长老慢声回。
“那圣地里不得有数以万计的传音蛊啊?”
长老摇头,“传音蛊虽能复生,但圣地里生存法则残忍,它也会被扑杀,记忆无法传承,就会彻底地死掉。”
也是,蛊和人一般,有强弱之分,那肯定是历任家主的追息蛊厉害,强者生存下来的概率大。滚氏一族实行露天葬,是整个流派公开的秘密,既然无阴息可取,传音蛊就是获得滚氏历任家主记忆的唯一渠道。
冯渐微当即拍案决定,“那行,我们同闫禀玉一起进入圣地。”
闫禀玉不懂冯渐微那些弯弯绕绕,向他投去个“你在搞什么”的表情,这是她的事,她都还没做决定。
活珠子举手赞同,“一起!”
“阿渺,怎么连你也……”
“圣地只能一人进入。”滚荷洪打断道。
冯渐微抗议:“九十九垴那么大,怎么就只能一人进了?欺负人嘛不是,闫禀玉不是你们滚氏血脉吗?怎么还不许人帮忙。”
滚荷洪不紧不慢地说:“侗民死后灵魂要送往高顺衙安,我们滚氏也如此。圣地运行规律依旧混乱,送骨入高顺衙安往返至少三天,困难不小,我们滚氏就想过,能否改变圣地的混乱环境,去伐物种植,拘虫圈兽,维持生态秩序。但效果微茫,且不说蛊种难对付,在圣地久待后,界内的能量会改变我们的身体,同化掉我们侵入这个世界的特性。我们找寻过许多方法,最后实验出一人出入圣地,不会受影响,再多一人便会触发界内的能量,形成自卫式同化。”
滚荷洪严肃复述:“所以圣山在同一时间段只能一人进入。”
闫禀玉脑子活络,凭三言两语就推断出冯渐微他们都知道的事,入圣地只能一人送葬,绝抬不起棺材,更别说造墓室。无封闭环境,无阴息可取,传音蛊是唯一能得历任家主记忆的唯一途径。
“在里面一个不小心,我会死吗?”她问荷洪阿婆。
言至此,卢行歧清楚,闫禀玉动了进入圣地的念头。
滚荷洪模棱两可:“或许。”
“那换个说法,你希望我成功吗?”
“当然,禀玉。”
好吧,那么多年相处,闫禀玉对荷洪阿婆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目前为止滚氏站在哪个立场,她不清楚,但至少滚氏不会插手圣地,单纯只是面对界内恶劣的环境,和奇异的蛊种,她算有点信心。毕竟她是纯“野生”人,野外生存能力保底在这。
既然圣地是为侗民所辟留,那萨神便不会让她的子民死于她神力所庇佑下的高顺衙安。
“我去。”闫禀玉轻声做决定。
“不是,你真不要命了?”冯渐微急起来,“那什么地方,脱离自然法则,不定是虎穴狼巢,这不纯送人头吗?”
“我同闫禀玉一起入圣地。”
卢行歧一出声,冯渐微静了,迷惑地望望他,望望闫禀玉。
几位长老齐声讨伐:“圣地只能允许一人出入!”
卢行歧笑:“我为鬼,非人。”
冯渐微心底爆鸣:我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