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借灵
冯渐微和活珠子很快回到车上。
“三火姐,吃个粽子。”活珠子撩开窗帘,递手过来一颗剥了皮、用食品袋垫着的绿豆肉粽。
粽子糯米香混着肉香,散开在车厢,闫禀玉接过粽子,道声:“谢谢。”
现在晚上,不需要避光,活珠子回身时顺手撩开窗帘。
服务区内,有车调头停车位,车灯晃进车厢内,顿时一片光亮扎眼。
冯渐微要开出停车位,直来直往的道被那辆车堵了,就等在原地,等人停好。
可那车擦着停车位来来回回,也没能停好,不单冯渐微等着烦,其他要出入的车也在摁喇叭催促。
不用转车挤公共交通,还不用花钱给鬼占座,是舒坦。而且刚刚把地宫的事讲开了,也不别扭了,闫禀玉安心地吃着粽子,不闻窗外事。
冯渐微久不发车,她疑惑问了一句:“怎么不开车?”
冯渐微抓着方向盘,扭头回:“前头有辆车,老停不进车位,烦人呢。”
闫禀玉哦了声,坐回去把粽子吃完。
“既然手生,就别揸车,还搞个大车架哈弗,这不耽误人么……”前面冯渐微怨声载道。
右侧那辆黑色帕萨特等不及了,直接开出道路,顶着亮堂的大灯,直向哈弗逼去。
都跟车前了,哈弗没办法,只能倒退出停车场。
帕萨特的大灯照进哈弗的驾驶座,只有一个男人,车内好像没有其他乘客。驾车的男人理个寸头,身架挺结实,将宽松的黑色T恤撑得紧绷——他明明在倒车,眼睛却一直直视前方,帕萨特的大灯那么刺目,他竟然眨都不眨一下眼。
“离那车远点。”卢行歧突然发话。
冯渐微也看出端倪了,“那哈弗司机的眼神不对,就像……就像眼睛没有知觉,不属于他了一般。”
卢行歧说:“是被借了灵。”
借灵有些像走魔怔,不过魔怔会像大张当初在车马关那样瞎跑乱扒东西吃,借灵是思想被控制住了,言行如常,只有眼神能看出蹊跷。
“惠及兄,你能看出是被什么东西借的灵吗?”冯渐微问。
卢行歧摇头,“暂时未知。”
有情况,活珠子放下手机去看。
哈弗车已经退出停车场,卡在进服务区道路的边缝上,等候停车场的车流疏通。
活珠子只看到个车牌号,车头掩在道旁的绿化树树影下,驾驶座里黢黑一片。
有路过了,冯渐微也没想那么多,先将车开出去,反正高速路一条大道四通八达,不定能碰上那借灵的车。
闫禀玉已经吃完,在用湿纸巾擦手,车已经再次上高速,她也就没看到是哪辆车有问题。不过该好奇还是好奇,“什么是借灵?”
好不容易有人说话解闷,冯渐微详尽地解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那种很奇怪的,没有出事理由的车祸新闻,比如一条平坦直道,车突然撞出道外;或者过弯不转方向,直冲出去;又或是常走的路忽然不走了,拐进条小道,逐渐迷了路。这些都是被借灵,思想不是自己的了。”
闫禀玉听得着迷,探身向前,手扶住前面车座,“这种新闻我常在网上刷到,评论里众说纷纭,有说那些路口出过事,死魂在重复生前的轨迹,成了缚地灵,有些人时运低恰好撞见,就惊慌失措拿不住车才出事。也有的说是被找了替死鬼,所以不管什么法子都必须要死,意外才如此不合常规。还有一种是幽灵车,徘徊在某段路上,没有司机,不分正反车头,只有空荡旧色的排排座椅,不幸碰到了,就会被接应上车……”
“这些说法评论也真,不过跟借灵不太似。”冯渐微道。
从龙州去三江,要途径南宁,来宾,才到柳州。现在他们的车出了南宁,行驶在三南高速,到达来宾市地界。
来宾也是块好地,山奇水秀,三南高速两侧山脉连绵,层峦叠嶂,遮天蔽日,漆黑连天。只有时而晃过的车灯,照亮一片又一片的深林,前方也是永无止尽的黑暗。
前边驾驶座都是透明玻璃,闫禀玉说着,望着纱帐般的黑暗山体,也有些避谶的后怕。
就在这时,远天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
闫禀玉吓到缩回后座,“怎么了?附近撞车了吗?”
她看车外车后,并没有什么车祸痕迹。
冯渐微说:“是撞车,不过不在近处。”
活珠子也真切地听到了,“那声撞击感觉很近。”
冯渐微打开导航屏,让他们看,“山区高速,声音在嶂山中反复传递又不稀奇,所以才让你们感觉到近。导航上显示在我们后方十公里外有拥堵,应该就是那声撞击的车祸现场。”
卫星导航实时,夜间高速车不多,能造成拥堵估计就是因为那声碰撞的车祸。
闫禀玉松了心,但也不敢提鬼了,因为刚刚那场车祸像在印证着她口无遮拦的话。
好死不死,活珠子半转身,开玩笑问:“三火姐,大晚上的说鬼,怕了吧?”
当然怕呀!特别是车祸的那种,身体都不全了,但闫禀玉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又菜又爱玩,就咕哝着说:“怕什么,我们车上不也有鬼吗?”
闫禀玉对猎奇故事,又喜欢听又怕,卢行歧了解她嘴硬,没吭声。
活珠子许是玩腻了手机,手臂搭在座椅上,有一会没一会地跟闫禀玉说话。幸好,绕开了避谶的话题。
冯渐微听着,偶尔插个嘴。
三南高速要开三百多公里,期间不打算进服务区了,听个热闹,说会话,时间过得挺快。
不知不觉来到十点,夜车越来越少了,后面只有一辆红色卡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车距,一同行驶。
说了挺久,车内又安静下来。
四周山高夜黑,闫禀玉不太适应这种安静,眼睛在车内转,看看卢行歧,冯渐微,和活珠子。
卢行歧永远那副端正,冯渐微打着哈欠在开车,活珠子已经歪着身体,像是睡着了。闫禀玉收回目光,从车侧的后视镜上一晃而过,猛地瞧见一个白影,又突然不见。
她以为自己眼花,再确认一眼,干干净净的后视镜中,冷不丁晃过去一个白影,又猛然消失。
真的有东西!闫禀玉没声张,担心影响冯渐微注意力,她探身超前,想看清后视镜里神出鬼没的是什么东西。
卢行歧察觉到闫禀玉的动作,默契地朝后看,双目透视过红色卡车,看向外面黑夜。
那白影时隐时没,闫禀玉还是捕捉到了,是一辆白色的哈弗车,在高速路上极其诡异地走蛇形,紧贴着他们的车,要超车不超车的样子。她提醒冯渐微,“后面有辆车贴着我们要超车,你小心点。”
高速上都没车,超车就超,为什么要贴着车?冯渐微狐疑地瞥眼后视镜,没发现其他的车。
“后面没车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看错,再等等,或许等会就出现了。
闫禀玉的说法有矛盾,高速路又不是乡道,岔路多,能突然出现辆车。能在高速上不见,消失到哪儿去?
冯渐微只当她眼花,全神贯注地开车。
“来了!”闫禀玉忽然抱住冯渐微身后车座,十分紧张的样子。
冯渐微顺声看向后视镜,他这次看到了,有一辆白色哈弗在他视线中一晃而过。那车很熟悉,像之前在服务区停不好车的哈弗。
只是一晃消失到哪里去了?
后面能藏身的只有那辆红色卡车,白色哈弗这种蛇形走位,真是作死,后面大车司机没反应吗?没道理啊,还是说,司机看不到?
冯渐微边开车边思索,心底隐约有定论了。
闫禀玉惴惴地问:“是幽灵车吗?来接魂的……”
“不是。”卢行歧出声打断闫禀玉的恐惧,提醒冯渐微,“车隐在大车后面。”
他说隐,那就是实物,冯渐微把紧方向盘,切换到最左侧车道,截断哈弗的蛇形走位。
冯渐微的手紧出密汗,夜色下,白色哈弗如鬼魅一般骤然出现在高速上,加速靠近,贴在他们车右侧行驶。从卡车的大灯灯光中,他看到驾驶员一双呆滞的眼睛。
接连有人说话,活珠子迷迷糊糊醒了,瞥到后视镜里一辆诡异的白车,贴在他这边车门行驶。
“桂G59****”来宾的车牌,活珠子念出来,记起是服务区那架被借灵的车。
“家主,是服务区那辆被借灵的车!”
“我知道。”冯渐微也猜出了。就说什么车会在高速上这样跑,纯作死,原来是被借灵了。
闫禀玉听到,心都凉了,这谶避不开了。她转看向卢行歧,“既然是被借灵,你有办法让司机恢复清醒吗?”
“借灵分多种情况,术法不定有用,我且试试。”话音刚落,卢行歧就消失了。
闫禀玉赶紧去看车窗外的白车,就见卢行歧出现在副驾驶,伸手抢夺方向盘。他不敢下重手,就怕方向一失控,他们车子也遭殃。
因为被贴着车门,左侧又是高速围栏,冯渐微躲不开,只能超速先甩掉白车。难搞的是他车速越快,白色也越快,紧咬不放。
导航一直在提示超速,冯渐微又要跟白车保持距离,又要看前方,紧张到心跳又重又快,几乎震到喉咙。
活珠子见状关掉导航,解开安全带,跨到后排来,翻身进后备箱里翻出一把抡锤。
“三火姐,让一下。”
“哦!”闫禀玉本来坐在右侧,闻言麻溜地让位到左边。
活珠子弯身一翻,滑进右侧座位,揿下车窗,伸锤出去。只要白车再接近,他就抡锤去开窗!
白车驾驶员即便被借灵,这样压着他们的车,也该要有目的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闫禀玉思考着。
就在这时,红色卡车后头呼啸过一辆拖车,风驰电掣地从中间车道超车,拖车上载着一辆被撞瘪车头的黑色帕萨特。
这条高速难见车,所有人都看到那辆帕萨特,意识到什么,都浑身发凉:
拖车上的帕萨特就是在服务区逼退白色哈弗的车,车祸被撞,让人很难不联想到白车此时的行为。白车还完好地在路上跑,那就只有一个目的:要逼着冯渐微他们撞车!
恰好,前方有一高速路口,按冯渐微的车速即将错过,闫禀玉大声提醒:“下高速!冯渐微!”
因为紧张超速,冯渐微丢失前方视野,差点错过高速口,幸好闫禀玉喊了一嗓子,他果断打方向盘,险险擦过路边栏杆下了高速。
而白色哈弗因没有及时减速,继续在高速上行驶下去。
终于脱离危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活珠子收回抡锤,揿关车窗。
闫禀玉无力地躺进车座里,怎么才安生两天,又出现这些诡异?是其他流派在背后搞鬼吗?那也不至于啊,她回的自己老家,也没碍着谁。
导航关了,冯渐微没想起来开,下了高速就由着手感驱车,逐渐地,开进了一个村庄。
村庄里是碎海石铺水泥的路,没有经过专业压土,所以路面不经使用,左一个坑又一个坑,不好走。
夜深了,村里安静,路上不见一人,路旁平房瓦房小洋楼错落,稀稀疏疏地亮着灯。
冯渐微心情平静许多,人生地不熟的,想着能不能碰见个村民,给钱借宿一晚。这个点了,再着急走高速,不安全。
远处传来些靡靡之音,冯渐微降下车窗,边听边问:“你们听到有人在热闹吗?”
“有。”
“听到了。”
活珠子和闫禀玉都表示有听到人声。
冯渐微驾车,继续往村庄深处开。
开到终于见到敞亮的灯光,近看发现是一戏台吊的灯泡发出的光。
那戏台用水泥垒到一米多高,四根立柱撑起屋檐,三面空旷,唯背面竖墙。台上正咿呀唱着:“吾神不免去到中途将她拿获,交与子牙发落,金童,玉女,驾动祥云……”
冯渐微认得这一折子,是桂戏的斩三妖。女娲高站在锦缎披盖的红箱上,左右各立挽拂尘的金童玉女,箱下跪着三名狐妖:苏妲己,喜妹,王氏。童男童女正勾了绳,准备套往狐妖脖子。
台下摆满了长凳,却没有一名观众,夜风长扫,呼应着戏腔。现场并不显冷清,好像这出戏本就不是唱给人听的。
车忽然停了。
这么晚了还有人唱戏,还没有人听,这个村庄好古怪。闫禀玉问:“怎么停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冯渐微也觉得这里古怪,想赶快离开,也不提在这住宿的心思了。但是前路被石墩横堵,村子更里面应该不允许车过去。
“有石墩,车过不了,倒车再开出去吧。”
只能先这样了,闫禀玉开窗往后看,卢行歧还没回来,不知道去哪了?
村路路况不好,活珠子探头出去看路,提示冯渐微倒车。
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进村的道路,也都同时看见那辆白色哈弗,正朝他们方向开来。
那辆车,追来了。
这怎么可能?下一个高速出口还远着,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追来了。
那真是真实的车吗?
村道窄,只能单行,现在是出不去退不了,只能正面硬刚。
这车明显是冲他们来的,可是因为什么?活珠子不可能惹到这边的人,闫禀玉跟来宾也没关系,八大流派也不从属来宾。
冯渐微狠抓把头发,无奈道:“我在来宾也没仇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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