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增牙氏设定) 阴卦一起,任尔魂……
闫禀玉只觉两眼一发黑,怪不得他自始自终都没去找“人”问事,因为“人”埋地下,根本跑不掉!
也怪她思维过于常规,清鬼的旧识不是尸鬼,还能是什么?!
闫禀玉还有疑问,她起身快步到卢行歧跟前,叱问:“你寻的尸问的鬼,是刘凤来预备迁坟的祖先吗?”
卢行歧虽然个高,但坐着堪堪只到闫禀玉下颔,他微微仰头说:“我不知他要迁哪位先人的坟,但飞凤冲霄穴的左右砂位处祖地,阴宅同气,无论迁哪一坟都会致阴息泄漏,我便无魂可问。所以必须要早于刘家动手。”
风水学上,左右砂指翅膀,闫禀玉一个门外汉都觉得用祖地去助凤凰冲霄,是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哪有拿祖坟做穴的?这不是扰乱先人吗?”
卢行歧知她略懂风水,便更细致地讲解:“刘宅后山的飞凤冲霄,凤尾衔水,左右砂紧密有情,仰颈朝天,石作眼,树做冠,欲振翅飞翔。我观过地气,这穴来龙在左侧水泾,岛浮平波,宛如游龙潜渊抱怀;而葬飞鸟之地,朝山最好为火,东南位火形岛屿最佳,且取寅卯二时。适才刘家仆人却道明晚事成,飞鸟之地若用夜间,海吞岛影,伏波渡无朝山可看,只能借朱雀翼宿为火。”
“七月鬼时,酷暑正当,阳中纳阴,阴中蓄阳,凤凰浴火重生,又借祖荫起势,大有掠尽阴阳飞升之意。明明可以点成福泽延绵的飞凤冲霄,却更改葬时,转变成速发速衰的正邪两意并存之穴。凤凰涅槃,而夜无明睛,点出这个局的地师也会因此遭受反噬失明眼瞎。”
速发速衰,是指葬此地先人的后代,会急速发家,急速衰落。闫禀玉十分不解,“福泽绵长不好吗?为什么要行险招?”
卢行歧道:“刘家为了能快速扭转生道式微之势,恐怕已无所顾忌。”
孤注一掷改命数,怪不得刘凤来严防死守,闫禀玉纳罕,“还真有人愿意牺牲自身去替他人点穴啊。”
“价码高低而已。”卢行歧看着她道。
闫禀玉无话可驳,自古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现在被迫替卢行歧“卖命”,也是因为钱。
钦州一行,脉络渐清,闫禀玉再忆起一个细节,说:“那些风水耗子其实是你故意放进来的吧,为了将局势搅得更乱,让刘凤来焦头烂额,好有时机去掘人家祖坟。”
他们之间很近,她的眼神紧放在卢行歧身上,因为神色严肃,眉目沉冷而有余威。事到如今,卢行歧全盘托出:“是,我特意拖延撞岛时间,好引他们跟随我们的船冲进伏波渡。”
闫禀玉再说:“那破除物煞呢?也是另有目的?”
卢行歧在她的目光下缓缓点头。当初在伏波渡外,他被急切冲昏定性,才妄图冲闯幻瘴,在岛上木楼才思虑清楚,既然刘家留煞,他倒要一探究竟。
“刘家容存物煞,势必有其缘由,我破煞引风水耗子直入伏波渡,都是为了日后开坟取阴息做铺垫。”
原先闫禀玉还替卢行歧不值,觉得刘家背后的举动算什么旧识,现在看来,不过是各自算计,不通情谊。
“其实……”她顿了顿,话音越轻,“你没必要瞒我的。”
卢行歧低了眼,转眸看别处,直言道:“闫禀玉,假设我摆明目的是掘墓问魂,你会答应来钦州府吗?”
她下意识嚷出来:“不会!”
“那我隐言,情有可原。”他声平淡,听着冷漠极了。
隐言跟欺骗相比,披了一层蒙太奇的皮而已,闫禀玉心绪翻涌,胸口盘桓着许多驳斥之言,但最终一口气沉下去。她转过身背对,低声叩问:“我觉得,我们之间,至少应该,要有点信任的……”
卢行歧不知该如何回,他们之间的联系建立在共寿契约上,胁迫居多,何谈信任?至少他不信。
房内陷入长久的安静。
早起时木窗留了道缝透气,现在风掼进来,撩起薄被一角。闫禀玉望着这丁点变幻的光影,出神。
蓦然间,眼前投进大片光,她惊诧回神,旋即返身扑向卢行歧!
被子掉落,阳光破窗而入,闫禀玉遽然冲到卢行歧面前,俯身挡住了倾泻的光亮。可她身形娇小,他垂放在桌沿的手还是被光灼得焦裂,冒出黑气。
卢行歧瞥了一眼灼伤,不为所动,仰起脸看向俯在他身上的闫禀玉,“我今夜所行之事,逆天道犯众怒,刘家局势不清,如有状况,我只能保你一人。所以韩伯要先走。”
闫禀玉也发现了卢行歧手背的伤,他要受痛,她仁至义尽,才不会再管他。
“你不用说这种话逗弄我,虽然我知道你能做到,不过是要我替你行走人世。不管你如何待我,我都会完成契约,因为我惜命。”
她将自己形容成棋子,卢行歧欲言又止,“闫禀玉……”
闫禀玉的腰弯得僵硬,无暇揣度他,她出声催促:“你快点遁形,我将窗户整一下,累死了!”
卢行歧哑然地点点头,遁形消失。
闫禀玉直起僵硬的腰板,拉手臂夹夹背膀放松,她走到窗下,拣起被子,踩椅上去重新挂好。推紧木窗缝隙,然后跳下椅子,坐到床上去,呼喝一声:“卢行歧出来。”
话音刚落,床前显出一团黑雾。
卢行歧没现形,而是以混沌貌面对她,“怎么了?”
“我们来盘算盘算今晚的行动。”闫禀玉脱掉鞋,叠腿到床上,支颐问道,“白天你行动受限,只能夜晚出行,那晚上外面巡逻监视的纸人呢,我们该怎么避开它们去后山?”
她虽然对隐瞒一事有异议,但很快接受现状,卢行歧道出自己打算,“施计引开,或者用驭鬼术。”
闫禀玉想了想,声音存疑,“你用驭鬼术,会被刘凤来察觉吗?”
“可能会。”
“那不行!”闫禀玉否定。
届时别坟没挖到,被刘家发现,报警将她抓走,再判个侮辱尸体罪,那真是亏大发了。
闫禀玉思索着,喊了声:“弄璋握珠!”
桌上木盒抖动,掀开一道缝,先观外边环境,两片纸身再从缝隙滑出。
“怎么天黑了?”握珠疑惑地在房里飞来飞去。
弄璋一眼就看到盖窗的布,指着道:“傻妹妹,是天光被挡住了,不是天黑。”
握珠也看到了窗上的布,对于被哥哥说她傻很是不悦,她嗔怒地哼一声,“坏哥哥。”
弄璋现在没空安抚妹妹情绪,扑腾到闫禀玉面前。卢行歧的黑雾也在,他朝他弯腰,带着一种对强者的天然敬畏。
弄璋再转向闫禀玉,恭敬请示:“姐姐唤我何事?”
闫禀玉看着弄璋,“我想问问,你和握珠都喜欢什么?”
她招手唤握珠,握珠也飞了过来。
“我喜欢听桂戏,还喜欢吃甜羹,麦芽糖,米糕。”握珠如数道。
弄璋接话:“我也喜欢听戏,特别是那出‘斩三妖’,吃食其他的就随意。”
“不是问你们作为人时的喜好,”闫禀玉捋正话题,“是问你们鬼魂有什么拒绝不了的喜爱。”
卢行歧也是鬼魂,为什么不问他,而选择问弄璋握珠?因为他会术法,又多疑多智,跟一般鬼物太过不同,答案无参考性。
弄璋和握珠已逝世百余年,知晓名字的族亲也早已去世,他们齐声答道:“孤魂野鬼,最喜香烛银纸。”
闫禀玉琢磨片刻,有打算了,道过谢,挥手让他们回木盒待着。
白日现身毕竟有损阴魂,弄璋握珠乖觉地飞身回木盒。
闫禀玉对着黑雾说:“你曾言伏波渡怨魂是战乱所致,行军打仗,朝不保夕,挨饿受冻常有,我相信敕令纸人一定也想受供奉。”
“你想用香烛银钱诱哄纸人,以破巡防?”
“嗯!”
少时阿爹常带卢行歧和同馨烧元宝施孤,孤鬼抢食,火烬倒扬,那场面堪比坊间地痞群架。敕令纸人为怨魂所附,百余年过去,早已无人祭拜,闫禀玉的想法确实可行。
卢行歧道:“那便试试。”
从黑雾中,闫禀玉微微看出卢行歧的身形轮廓,和他看向她的眼神,维持了数十秒。
“你看我干嘛?”
黑雾动荡一下,不承认,“没有。”
闫禀玉没管那么多,伸腿下床穿鞋,边说:“我记得韩伯的应急包有香烛银钱,他应该还没走,我去隔壁向他要。”
她穿好鞋,箭步向门口,却在拉门时动作慢下来,开条窄缝侧身挪出去。
门阖上,闫禀玉走了,黑暗又至。
床前黑雾飘动,从脸到脚,慢慢显出形貌,向窗户迈去。木窗已经关紧,无风拂动,挡光的布自然掉不下来。
卢行歧站到窗前,回想自己方才出神的思绪:闫禀玉却是如命格所示,聪惠坚韧,知行果敢,这也是他看中从而胁迫她签订契约的原因。
隔壁房间。
韩伯果然还没走,闫禀玉进屋,跟他小声说自己的需求。
韩伯是个敞亮人,既然应急包闫禀玉有用,就留下来给她。之后两手空空地离开。
闫禀玉没回房,抱着应急包站在廊下等。
几分钟过去,留园的垂花门前经过一队人。
打头的是刘三子,他探个头瞧里,问道:“闫小姐,有事吗?”
“没事,只是天热,我站在外面吹吹风。”闫禀玉回声,却疑心,刘三子不是巡岛去了吗?怎么这会出现在留园外。并且她站外面没多久人就出现了,她不得不怀疑,这是白天的另一波监视。
“哦,恰好路过,我记起大姐交代我的事,”刘三子说着,踏进留园,“刚我看你们随行的阿伯往码头方向去了,像是离开伏波渡的样子,那中午只剩你了,闫小姐是想在留园还是餐厅用饭?”
刘三子踩到院中的石板径上,他的站位居中,将留园一览无遗。他穿着短袖,腕中暗弩在太阳下发出沉黑的光亮,若隐若现的震慑。
也许是因为自己抱着个包,刘三子以为他们一个个想逃,以探问来掌控她的行踪。闫禀玉看破不说破,“行船的阿伯年纪大了,高血压的药又没带,就先回龙门了。中午就我一人,就不倒腾来倒腾去了,劳你告诉刘姐,麻烦她送趟午饭吧。”
刘三子点头,“那好,我这边会转告她。”
闫禀玉颔首致意,刘三子终于离开,走出垂花门时还瞥了一眼留园。
等到韩伯行船的信息后,闫禀玉松了口气,从连廊回房。刘三子走后,她还担忧过韩伯能否顺利离开,现在终于无后顾之忧了。
再一想昨晚卢行歧没有当刘凤来的面介绍闫禀玉和韩伯的身份,只是在管事刘德允对她无礼时,露了一句“我们禀玉”,她才知道这鬼远谋深算,连今天他们的处境都设想到了,真是走一步看三步。
进房关门,闫禀玉看到窗下的卢行歧,走过去小声问:“你听到声音了吗?”
卢行歧转过身面对她,“听到了。”
“白天我们的行踪也在监视之中了,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不知道有多少眼线,你说刘凤来有没有察觉我们要掘他祖坟?”闫禀玉忧心。
卢行歧道:“以刘家改命的决心,真发现了会立即采取行动,不会只是监视。”
“有道理。”闫禀玉还是不瞎操心了,留着精力应付晚上。她将应急包摊开在桌面,取出香烛金银纸团卷好,拿到床垫底下塞好,再把枕头压上去,终于放心。
卢行歧一直目视闫禀玉的行为,她一抬眼就撞见他注视的眼神,她拍拍枕头解释:“现在不到十一点,午时刘家人还会来送饭,借机查看留园,我得将这些东西藏好,以待夜幕降临。”
“嗯。”
——
刘凤来醒来就开始忙碌科仪事宜。
冯渐微午后才回,带来两手空空的消息。
东厢书房内,冯渐微抓起书桌上的茶水豪饮。他的船从伏波渡巡到阵外,都没跟到风水耗子行踪,海上的咸风刮得他皮肤油腻喉咙干痒,只能徒劳而返。
刘凤来在前厅听刘一姐汇报准备事宜进度。
杂事刘一姐办惯了的,刘凤来放心,没多问,只是让等在厅外的刘四子进来。
刘四子跟随冯渐微出海,也才归来,“家主喊我有什么事?”
“拿着!”刘凤来甩出个东西,刘四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一看是后罩楼库房的钥匙。
“家主这是……”
刘凤来说:“你去后罩楼带上火器,加入三子的巡逻队伍,再跟三子传我令,凡有陌生人登岛,无论是不是风水耗子,一律生擒,如遇反抗……”
他低瞥刘四子掌中的钥匙,未说尽。
火器就是土猎枪,刘四子明白家主暗意,点头称是。
刘凤来挥手,“下去吧。”
“是!”刘四子退出前厅。
刘凤来转脚进入书房。
冯渐微坐书桌后,一壶茶被他喝个精光,还剩最后一杯,他握茶盏细细品味,初尝是奶香,花果香,最后回枣香。口感很好辨认,是百色凌云白毫。
冯渐微看见走过来的刘凤来,他举杯问:“上等的百色凌云白毫,产量极少,外边人买不到,是谁送你的,是不是百色厅牙氏那养鸡鬼的老巫婆?你们最近有来往啊?”
为什么唤牙氏家主牙天婃做老巫婆,因为冯渐微儿时曾随阿公去南宁府参加七大流派每年一次的聚会,牙氏当时也在,带着她们一门标志性的“戴冠郎”。戴冠郎是牙氏对鸡鬼的尊称,其实就是大公鸡,毛色五彩鲜亮,昂首精目,确实神气,但还是只畜牲。
冯渐微儿时顽劣,跟着阿公见到面部刺五毒虫纹身,颈戴鸡头骨链,背着一把双弦琴的牙天婃,他并不觉惧怕,相反还对跟在其身后的戴冠郎感兴趣。趁大人不备他抓鸡捉弄,这戴冠郎不似其他畜牲惊慌,反而极其淡定,双目紧紧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牢牢记住。他不以为然,扯了几根鸡尾的彩色羽,觉得无趣就将鸡放了,但是当晚回去,心肝脏腑剧烈疼痛,冷汗涔涔,面对阿公的问话也答不清。最后阿公发现他外套里的鸡羽和一颗不知哪来的鸡头骨,便去找了牙天婃,疼痛才消失。
后来冯渐微才知道,鸡鬼好食心肝,与人对视,就可用念力下咒,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如果当时牙天婃不出面解决,他的内脏就会被鸡鬼啄食腐烂,散发恶臭疼痛而亡。也因这事,他从不跟牙氏来往,作为家主时,七大流派的应酬事宜全由老头交际。
刘凤来没回话,绕过他身侧,从书架上抱出一个黄花梨木箱。
冯渐微敞身躺太师椅里,又道:“舅舅在时,不是让你以后跟牙氏议亲吗?你不愿意,娶了一个门户外的白丁女,现在这种重要场合,没人给你撑腰了吧。”
刘凤来从黄花梨箱子里请出镇法坛的镇坛木,说:“现在不是有你吗?”
“那你可高看我了!”冯渐微嘘声,“我现在只是冯氏的一条丧家犬,你亲家冯守慈都不乐意认我这个儿子。”
刘凤来嗤笑,“还不是你为了一个女人,差点丢掉鬼门关口的踏阶石——阴阳玦,所以才将你赶出冯宅……”
“诶诶,别说了,我不爱听这个。”冯渐微忙伸手去捂就刘凤来的嘴,手动噤声。
刘凤来拍掉他的手,严肃瞪他,“我在请法器,你别在此没大没小。”
“好吧!”冯渐微悻悻离开书桌,躺沙发椅里,舒服地窝了个姿势,“表哥,要不我用冯氏门学替你卜一卦吧。”
“不用。”
“也是,你推命理也一样能卜算。”书房的沙发软和包裹,冯渐微困意袭来,嘟囔着,“反正你是睡不着了,我在你这躺一会,晚上再去留园绊住卢行歧他们,只要过了明晚就好了……”
一觉醒来,睡去两个多小时,天色已暗。
冯渐微伸懒腰爬起,靠在沙发背缓神,他眼珠子慢慢转动,看到书桌后腰杆僵直的刘凤来,眉头紧锁,沉思什么。
“刘凤来,别这么悲观。”
刘凤来眼神未抬,“你醒了。”
冯渐微搓揉脸面,打个哈欠,清醒了些,问:“留园那边什么状况?”
刘凤来说:“早上走了一个随从,午饭送去后,人没再出门,二十分钟前三子回报,房中灯亮,一人一鬼对坐。”
冯渐微:“这不挺好,宅内,伏波渡,都暂且安好,你老烦什么神?”
刘凤来终于抬眼,望向他,“从前刘家只是人丁开枝稀疏,而从父辈开始,便是短寿,你母亲26岁去世,我父亲32岁逝世。我活到几时都无所谓了,但是喜宝,她的命格显示……”
提及刘得喜,刘凤来哽塞声,“我自知我从小天资欠缺,但父亲对外宣扬我勤能补拙的才能,也是想撑起刘家脸面。但我清楚,我已经十分努力,这就是我的极限了,我无法光耀刘家门庭。我确也推算过刘家命理,式微之势无力回天,有时恨自己无能,但有时,又希冀自己无能,推算是错,就好了。”
刘凤来的剖白,让冯渐微无法再嬉皮笑脸,他沉了口气,起身向外,将空间留给刘凤来。
天际最后一抹白消失,黑夜真正降临。
刘三子到东厢房再报:“留园点灯,一人一鬼对坐。”
刘凤来听过,下达命令:“有敕令纸人监宅,你点好火器,带上十人巡岛,生人和船只一律禁止接近。”
“是!”刘三子得令,出外点人巡视。
冯渐微在一旁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就是……留园的表现太平淡了。
卢行歧一进入刘宅当晚便去了后山,甚至不惜利用闫禀玉替自己争得脱身机会,他不是闲坐观局的性子。
“我们最好去留园看看。”冯渐微说。
刘凤来问:“你察觉到什么了?”
冯渐微率先迈步出厅,“信我就去留园,他们恐怕已经脱身。”
两人疾跑向留园,半路惊动了巡逻返回的刘四子和活珠子,他们也跟着跑。
到了留园,从垂花门便能窥到闫禀玉卧房的窗,窗上剪影的确是两人影对坐。
那剪影规整圆滑,刘凤来先认出自己手笔,沉声:“那是龙凤敕令!”
刘三子只知留园还剩一人一鬼,先入为主地将剪影定义为闫禀玉和卢行歧。
冯渐微已经进入留园院中,他蹲到墙角,手指在地上捻了点灰烬,放鼻尖嗅闻。有檀香气,是熟悉的金银纸燃烧过的味儿。
活珠子跟在他身后,询问:“家主,三火他们走了吗?”
刘凤来急步上前,也看到了墙角烛根和纸灰,他登时震怒:“你们竟敢私受香火,我看是忘本了!他们人呢?到底去哪了?!”
受驱役百年,即便没有训斥的法鞭加身,敕令纸人仍旧惶恐,纷纷从屋顶围墙跳下,嘤嘤地哭求谢罪,俯首跪满一地。
刘一姐在东厢寻人不到,跑到留园,撞见满地散发红光的跪式敕令纸人,嘤嘤声不绝,听着凄惨懊悔。
刘四子朝她使个谨慎的眼神。
“家主。”刘一姐犹豫地喊。
“怎么?”刘凤来侧脸,昏暗光线中,仍见面色铁青。
刘一姐更是小心翼翼,“旧坟中的旧物,也要打点出来葬入新坟,这边还需要阴阳布,我需要开库房。”
刘凤来语调冰冷:“我的钥匙给了三子,你去问管事要。”
刘一姐得令就快步走了,生怕受怒火牵连。
但她的一句话,却勾起了冯渐微深思。
八大流派自古就有殉葬的传统,不过是以逝者随身物品殉葬,且不轻易挪葬,因为以求逝者安息。而旧物有阴息,阴息残存原主记忆,不如魂魄完整,也难被攫取。
但是阴卦一起,任尔魂魄残息,皆掠入卦阵,逃脱不过。
想到此,冯渐微惊跳而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