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小修) 蛟地飞龙
山谷是去龙脉穴地的必经之路,两面峭壁,易守难攻,是个能使折损黄家势力的绝好地势。因着滚氏有巨石蛊,占据高地,随手一挥的事,就由闫禀玉带着滚于风和其他滚氏族人留守山谷。
队伍里只有卢行歧和闫圣丙善堪舆术,因为地块变化,莲花穴开启的位置会随龙脉影响而稍有变动。为求保险,冯渐微硬押住卢行歧,不让他跟去山谷,留下与闫圣丙一起守莲花穴。
山谷峭壁上,闫禀玉随手一掏就是一掌心的巨石蛊。
滚于风表示惊奇,“小姐,为什么你的巨石蛊这么轻巧?”
巨石蛊可变大小,但是重量减轻不了多少,所以通常不予随身,迫不得已需要用时,只携带一两只。
闫禀玉神秘笑笑,“巨石蛊没什么智商,最聪明的行为就是会追着人砸,我将其分类为直线攻击蛊,不需要精心喂养。所以我就改良了一下喂养方式,使其辟谷,到重要时刻再吸收能量壮大体重。”
她说着,将巨石蛊放在地上,然后用特意接的一瓶露水浸泡,很快巨石蛊表皮就变得润泽起来。
滚于风掂起一颗巨石蛊,果真重了许多,闫禀玉的想法并不高明,但具巧思,大大降本增效。他由衷夸赞:“小姐真厉害。”
“活学活用而已。”巨石蛊将一整瓶露水吸完,闫禀玉弯腰捡起。
滚于风见状说:“我来吧。”
“那行。”闫禀玉也不客气,站直身。
此时夜幕降临,夜风凛凉,她迎望天际。很快天空飞过一只鹰隼,盘旋两圈,再猛地滑翔下来,爪立在峭壁的一棵倒悬木上。
这是祖林成的用石头变化的妖兽,行高空监视之用。
见鹰隼出现,分散两边的人靠近,“小姐,好像有人进山谷了。”
“看清了吗?打头阵的是谁?”
有人回:“我看到了抬椅。”
“那就是周伏道黄登池他们在前。”闫禀玉说。
滚于风问:“那现在下手吗?”
闫禀玉想了想,轻摇头,“以周伏道的警醒,我们着急偷袭可能失败,而且我们这次行动只是为削减他们力量,就挑后段的倒霉蛋下手吧。”
“是,小姐。”
闫禀玉安排:“先潜伏,以蓝蝶蛊为信号,见蝶放巨石蛊。”
“是。”
蓝蝶蛊与蓝闪蝶相似,翅面有荧光闪粉,夜间扑腾瑶光细碎。几人明白了,携蛊分散。
山谷中,黄尔仙指挥队伍通过。
谷中还残留旱蛟的臭味,比五毒虫的更恶心,下午时牙蔚听到旱蛟的吼声,震天撼地,未知的恐惧想象驱使她靠近黄四旧,“那旱蛟去哪了?”
“离开山谷了。”黄四旧不清楚旱蛟去了哪,这样说是想让她放心。
但牙蔚被旱蛟无所不在的臭味攻击心防,总觉得它下一秒会再腾空出现,“旱蛟没死吧,会不会再回头报仇?”
“卢行歧那帮人也就一两个有真本事,杀不了旱蛟,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致使其受伤,那蛟潜身养伤去了。”天色暗下,两面夹璧黑压压的,显得无可控制的压抑,黄四旧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腕部弓弩上。
“那行,我们赶快走吧……”牙蔚跟在黄四旧身旁,加快脚步。
两道峭壁如驻守巨人,这片山谷更呈有去无回之势,前不极后不撤,行到中途,是真正的险隘。黄尔仙凝眉催促下属,“快些走,别东张西望,快!”
夜间只有几盏昏暗的太阳能灯照明,黄尔爻看不清黄尔仙的表情,但能听出声线的紧张。从今早进山,太爷就气定神闲,周伏道更是,妖灵被夺也未撩下眼皮,大人们有恃无恐,小辈不是白操心么?
黄尔爻是天生的乐观性子,没有紧张的心态,纯属好玩的紧跟现场气氛快走。
山谷狭长,可窥一线天光,眼看即将通过,谷中忽传来骨碌碌的滚落声,飞速迫近,震耳欲聋!
黄尔仙立即反应,“快带周公和太爷先出去!其余人紧随其后,不可抢路!”
抬椅的肯定跑不过赤手空脚的,黄尔仙如此安排实则是舍弃闲杂人等,保全了两个老的。那轰隆的巨响,分明是巨石滚落,但谁敢置喙?抢逃即便苟活也会被秋后算账。
不能抢路,不代表不可躲避,原先有序的队伍被急速滚落的动静冲乱,都在四处奔逃找可藏身的地方。
官安扯住牙蔚手臂,用身体紧紧护住她,带她一同撤出山谷。逃跑之际,牙蔚不忘寻找黄四旧,在嘈杂乱闹中喧喊黄四旧的名字。
“黄四旧!黄四旧!你在哪?”
黄四旧早已脱离队伍,抬弩望寻,他听到了牙蔚的呼唤,不能分心就未回应。奇怪,山谷潜了生人气息,为何他们察觉不出?他只能借着当兵时的反侦查能力,从巨石滚落的动向,以及崖顶的闪光物质,发现对手位置。
谷底朝上射击射程偏向,箭力减半,现在巨石还在不停滚落,也没时间给黄四旧爬崖顶擒人。他双目嗖嗖转动,看到崖壁三米高有处凸出平台,手脚并用地攀爬上去,抬臂架箭,眯起眼神瞄准十余米之外的崖顶。
“啊!我的腿!断了……”
“别踩我啊!我跑不了了……”
“啊——噗——我的胸口……”
谷底哀嚎连天,听着损伤惨烈。
滚氏族人闻声,气焰高涨,继续冒头去放巨石蛊。
谷中忽有咻咻数声射来,与谷底哀嚎掺杂不清,直到肩膀被刺中,才知是有人在放暗箭!
“不好!有埋伏……”中箭之人提醒,身体被箭劲撞着往后倒。
“快趴下!”闫禀玉惊道。
有人反应迅速,趴身躲过追击的冷箭;有人愣住片刻,箭风已入视线,滚于风眼疾手快,速度扑倒,从箭下拉回两人。
闫禀玉喊人去拖动中箭的人,急声:“他们损伤不少,别恋战,我们快走!”
……
借着式微月光,黄四旧确定有人中箭了,所以之前嚣张晃动的人影全部隐去,似乎要撤走。哼!想跑,没门!他冷然喊道:“仙姐儿!架弓!”
周公和太爷已经出了滚石范围,黄尔仙放心地退出逃亡队伍,卸手链拆耳环——手链韧性极强,挂于拇指食指,就是一把指上弓,耳环拆扣抻直,便是两道细箭,扣弦搭弓,能拨千钧力。
——
龙脉穴地。
闫圣丙所学理气派的时空数理核心,通俗点就是天星理论,将二十八星宿和北斗九星对天地间的能量映射,应用到风水上来。现在黑夜降临,星宿轮转,北斗九星七现二隐——两颗隐星左辅、右弼,隐喻秘境与祥瑞。
隐星在寻常风水、命理中代表吉兆,但九星不现,秘境不出,祥瑞隐浮,难以判断莲□□开的位置。判断不了,就没法精准给黄家设伏。
闫圣丙端着罗盘,在这片莲花地上来回走动,愁眉不展。
理气派向来以罗盘定准,再辅以天星,二十八宿随时令轮转,唯北斗九星隐二。有时太注重理论便会着相,风水学中气生变化,穴亦会变化,这时便就考验堪舆者的定性和胆魄。
“既已竭思,何不返璞归真?”卢行歧近前说道。
闫圣丙将目光从罗盘上移开,看向卢行歧,“门君的意思是……”
他道:“初学堪舆术,常有一断言:水北为阳水南为阴,山南为阳山北为阴,非亦步亦趋,一成不变。”
闫圣丙听了,若有所思,低声喃语:“阳山阳向,阴山阴向,不相乖错,以定生克……”
见闫圣丙将要堪破,卢行歧便不打扰了,他走远了些,想趁没人注意遁形去山谷,看闫禀玉那边情况。
“嘿!惠及兄!”
背后猛的跳出个人,抱住卢行歧肩膀,“放手。”
冷冷一言,随着冰冷的阴气袭上冯渐微手臂,他忙松手,笑嘻嘻的脸面,“怎么?想溜啊?不用担心,闫禀玉那边好着呢。况且你不是嫌弃我们冯氏的符不厉害,给了她你亲自画的藏匿气息的符,如今又在着急什么?”
卢行歧斜眼睇他,语气半妥协,“冯渐微,我去去便来。”
冯渐微摇头,几分严肃地盯住卢行歧,“你知道我为什么执着削弱黄家战力么?”
卢行歧不言语。
“因为你啊!”冯渐微叹气,“每次危急关头,都是你出手化险为夷,我们也都清楚你身负大能。可是……可是阴身施正法,你知道长久以往会有什么后果吗?”
卢行歧面容沉静,显然清楚。
“我原以为这是你卢氏的又一秘门,没想到你借的是阴阳玦的机缘,正阳之力对魂体的焦灼很是痛苦,你那缕缕增加的白发,是魂体损耗的外象吧?头发一旦全白,便就回天乏力,你看看,你头上几乎全是白发了……”冯渐微字字恳切。
卢行歧忽而转过目光,眼中警告。
“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我知道你为家族灭亡而来,无所谓魂体有损,那你有想过闫禀玉吗?她能接受你在她生命占据一席之地,又被迫抹去吗?”冯渐微看着他,想以此让他谨言慎行。
卢行歧却说:“闫禀玉不是一个会停留在过去的人,即便有一天我魂飞魄散,她也能很好地过下去。”
冯渐微问:“那伤心呢?伤心难道是假的吗?”
“时间会过去,时间带来的伤痛也会过去。”这也是闫禀玉在遁前生里的话意,她透过幼闵的困境,向卢行歧表达,多年以后再深刻的东西也会忘却,不如快乐地过活。
这鬼怎么讲不通呢?冯渐微没好气,“她也是如此想的吗?”
“当然!”卢行歧傲娇一笑,“闫禀玉非是凡俗之人。”
说完,化作一缕雾影消失。
——
山谷。
黄四旧见指上弓已发弦,冷硬的五官泛起一丝嗜血笑意。
黄尔仙戴的手链根本不是冯渐微送的那条,只是款式相似而已。冯渐微还以为仙姐儿旧情未了,殊不知她是在掩人耳目,那手链实体是一把特制的指上弓,大圈耳环中空,里面封印着傀儡魂,箭离弦,傀儡醒,能够自主追踪,直至射中目标。
暗夜之下,两道银光划破虚空,以疾驰之势射向崖顶!
银光破空如流星,闫禀玉眼尖地注意到了,看角度,射不中他们方向。谁知那箭竟跟有意识一般,拐弯转向,急追而来!
什么东西?!闫禀玉心头一凛,落后几步,抽出饮霜刀对向银箭。
滚于风见人没跟上,指挥其他人带伤者先退,他返回到闫禀玉身旁,“小姐,怎么了?”
“空中那两道箭光会识人,好像冲着我来的,我不动它们就不转向。”
“小姐,站我背后。”滚于风站上前去,将闫禀玉护在身后。
未等完全换位,银箭嗖嗖吟动,发了狠地射向闫禀玉!滚于风甩出数只带有防御功能的甲壳蛊,蛊像铠甲般张开,密密将他们包裹起来。
蛊虫外围铿锵撞击,听声,那银箭还会反复攻击,非一簇即逝。被困下去难保黄家不会攀崖而上,闫禀玉定了定心,建议:“要不闯出去?”
滚于风觉得银箭来势汹汹,且势头诡异,他们未有头绪,还是先别轻举妄动。也是有理,可现实不等人,甲壳破裂的响声接连不断,防守将崩,容不得他们再犹豫。
“杀出去吧!”闫禀玉沉声道。
滚于风亮出匕首,“好。”
两人觑准裂缝外的银光,齐并挥臂,从裂隙破出,直击银箭!那箭单支,另一支诡异地潜在他们身后,待身体露出,箭矢射出!
闫禀玉发现了,抽刀向后砍,银箭破风之速,一秒就到眼前,她惊慌闪躲,撞到什么。然后手腕被握住,巧技挽刀砍断箭势,再催发斩祟刃斩杀傀儡魂,以刀背回击银箭,将其反射回去!
接着便削砍向另支银箭,以同样方式将其回射,几息后,听得恢复安静的谷底爆发出哀嚎痛呼。
是黄尔仙和黄四旧的声音!闫禀玉听了大笑,报仇心情痛快死了!她转头看向帮了大忙的卢行歧,就近亲了他下颔,表示感谢。
卢行歧的胸膛拥住闫禀玉后背,在她耳边问:“开心么?”
“当然!”腔调张扬肆意。
滚于风看见了亲密的动作,想避也避不开了,只好低着眼。
银箭正中黄尔仙肩胛,这箭头十分精致,有数枚细小的倒钩,刺进皮肉酸痛刺麻无比。不知是谁回击了银箭,她简直气炸了,飙出一句骂话:“狗仗人势!”
崖顶闫禀玉脆声笑道:“是人仗鬼势!”
滚石停止后,牙蔚回头找黄四旧,见他手臂中箭流血不止,吓得脸发白,“黄四旧!你怎么了?”
黄四旧看向她,说:“中了箭,没什么,拔掉就行。”
牙蔚走近看,箭矢细小,刺进手臂几乎穿透,伤口小但血不停,不知道是否伤到动脉。
“不能拔,先止血处理,等到医院再给专业医生做手术。”她中专学的护理,会点护理常识。
“嗯。”黄四旧也知道银箭的厉害,生拔就跟直接切肉一样。
“那我先帮你止血。”
“好。”
黄尔爻看到他姐肩头一片血,差点吓晕过去,“姐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我们快去医院,你不会失血休克吧?不要啊,我不想你死,你一定要坚持到去医院啊……”
伤口本来就疼,原先还能忍忍,现在黄尔仙被他吵到头晕乎,烦躁地吼:“给我闭嘴!我暂时死不了,聒噪!”
她向队伍前头走去,黄尔爻看她脚步稳健,应该是没伤到要害,稍稍放心。
“周公,他们跑了。”
这道峡谷一夫当关,绝佳之势,周伏道不意外会有埋伏,“无妨,你的伤怎么样?”
黄尔仙恭敬地回:“没什么,正事要紧。”
边上黄登池闻到了血腥味,“仙姐儿,把药丸吃了。”
他摊开手掌,是平时用来预防脑梗心梗的药丸,对应急感染也有效。
黄尔仙接了,咬开胶壳嚼进药丸。
周伏道淡淡问:“我们损失多少人?”
黄尔仙粗略算过,“半数,可以救治一些。”
“不必,残将而已,带了也是拖累,就让他们在原地等救援。”周伏道冷漠处理。
黄尔仙:“是。”
“仙姐儿,”周伏道轻撩眼皮,居高临下,“你还行吗?”
那冷淡的目光,好似黄尔仙只要说不行,就会立即被撇下。她点头,“还能忍。”
“仙姐儿心性坚强。”周伏道淡声称赞,转过脸向前,“昆仑雪歌,你们开路,莲花穴开的时间快到了。”
“是,周公。”
瑶奴纷纷答应,挂着枪鼓着贲张的肌肉巡视路况。
妖灵被夺,山谷坠石,周伏道都没让这两名瑶奴出手,现在终于出动他的人了,那就证明接下来的路程十分紧要。吃了药丸,黄尔仙的疼痛减缓许多,就是不知道银箭几时才能取出。
队伍再次出发,人少了一半,脚步悄静许多。
“周公,卢行歧等人先行,前面或许还有埋伏。”
周伏道淡笑:“有便有吧,无用之人少些便少些。
“那就让他们先进龙穴?如果被他们找到那个……”
“没那么容易,算时间,阴河重新充盈,等闲人过不去。”
黄登池点点头,沉思着:暗水为阴,滋养旱蛟,阴阳有违,所以蛟不化龙。阴河再次充盈,那是否要再杀地师,蛟地飞龙?
他们到时,莲花已开,漫山月华,如披轻盈若水的纱衣,朦胧梦幻。
踏入莲花穴范围,被机关术绊倒,被傀儡妖兽袭击,又损伤过半人,最后黄家只剩二十余人进入莲花穴后的深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