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要是烫的话,那就是心中有魔鬼啊。
其实托马斯感受到的灼烧感,并不是只来自于热水,还有塞西配制的清洁药水。
效果比正常的清洁药水要好,成本更低,但代价是使用时,有一点小小的烙铁烫皮肤的灼烧感。
在托马斯的演示下,其余的流民们一一跳入了热水中。
尽管一开始,他们都在鬼哭狼嚎,可最后,还是强行说到“不烫”。
就当他们渐渐适应了水温后,居然有一种舒服的感觉,真的就像是洗去了什么负担一样。
多日来的劳累,仿佛跟着散去,他们有些人甚至在热水中睡着了。
直到老营的乡民掏出了猪毛刷子。
“哦吼吼吼吼……不痛!”
“不痛!啊!一点都不痛!”
“呜呜呜,根本不痛!”
从热水抬起头,流民们的确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就像是掉入魔鬼的火狱重返人间一样。
“不痛不烫的话,你们为什么哭啊?”
“这是太过喜悦流下的泪水,你懂什么?”流民们哭喊着说道。
每当猪毛刷子刷过他们的后背,都会露出带着血色斑点的印子,一条条油泥散落在热水中。
在此期间,老营乡民们会用小刀修剪他们的须发,把虬结的头发和胡须统统割掉。
在此期间,他们的衣服将会放在火堆前熏烤,火堆中的木头,都是浸泡过驱虫药水的,正好能将跳蚤和小虫全部驱走。
当他们洗完,还要撒药粉,刷牙,用小刀修剪指甲。
最后,一个个红灼大虾般,身上一片红一片白的流民们,茫然而欣喜地站在路边。
这种清清爽爽、没有保护层的古怪感觉,是他们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还真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海量的污水倾倒在小溪的下游,原先的清水变成了灰色,跳蚤的尸体在水中流淌沉浮。
阿尔芒则站在这些“新生儿”面前,开始给他们传教。
“只要经过洗礼,是对自身的忏悔,你便可以戴罪立功了!”阿尔芒大言不惭地说道。
“好像没有这个教义吧?”一名虔诚的信徒说到,“我在教堂打杂了二十年,从未听过啊。”
“你们还是太僵硬了,领会神的意图,不仅仅是从经文,更要从心。”
阿尔芒一脸不屑地摆手道:“我得出这个教义,是从本心出发。
你看,仁慈的人会饶恕三次犯错的人,圣父仁慈,那么他肯定愿意饶恕三次犯错的人,那肯定也愿意让你们戴罪立功了!”
“诶,好像有几分道理。”
“有个毛,这不纯瞎说吗?”
“怎么?你又懂了?你是教士吗?你行你来解读啊!”
这边在洗人,营地那边在洗地。
一筐一筐的瓦砾垃圾碎骨从帐篷草屋中清扫出来,在十户长的催促下,流民们吃力将垃圾推到营地外的大坑中。
跳蚤之类的,更是有塞西配制的廉价驱虫药粉。
这驱虫粉成本很低,效果很好,但散发着极其浓郁而强烈的石楠花味。
足以让跳蚤和人都发出尖锐爆鸣声而离开。
从正午到傍晚,六个小时的时间,才堪堪洗完了一半的人。
但没关系,洗完和没洗完的人隔离开,明天继续洗。
集体行动中,尤其是所有人都参与的集体行动,是最方便树立权威和扩大影响力的环境。
大清洗不仅仅是对人和居住地的清洗,更是对军团长们残留影响力的清洗。
由于大清洗过程中,全程由霍恩以及他的老营在调度指挥,军团长只起建议作用。
所以,当六个小时的大清洗结束后,他们仍旧会下意识地听从霍恩的命令。
期间当然有反复,但权力就是这么一步步来回拉扯中转移的。
除此之外,流民营中患病的流民则被一一登记在册,奇尔维斯的蒸馏锅就没停过。
霍恩可是一次购买了上千磅的大蒜,明天还有一千磅到场,提炼的大蒜素,治疗这些流民肯定是够了。
不知道是不是没经过抗生素的锤炼,这些流民对大蒜素尤其敏感,疗效惊人。
连带着霍恩的存在都神秘莫测起来。
教皇大人的圣水,是真能治病啊!
第135章 再见了,嘉莉
“卡斯蒂被撤职了?”
当清理河道的流民们返回新营的时候,霍恩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消息。
“是的,冕下。”
由于是在流民营地内,所以这些流民并不会以万票之类的代称称呼霍恩。
一名大胡子流民忍不住笑着说:“您是没看到那个场景,湿漉漉的公爵老爷被捞起来的时候,他快要气疯了。
公爵老爷这次带回了他的贵族未婚妻,而卡斯蒂大人让公爵老爷在未来的妻子面前丢尽了颜面。
卡斯蒂大人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勒令待在家戒酒,在成功前不允许出来,市政厅秘书这一职位,则交由另一位法兰侍臣担任。”
霍恩忍不住摇头苦笑起来,这老小子每天喝得醉醺醺的,这是他应得的。
“其实这挺奇怪的。”茜茜却从一旁走了上来,在到达贞德堡后,他迅速换上了更常穿的简便裙装。
“为什么?不就是正常的人事调动吗?”
“达内那个大秃子怎么能找到纯血法兰贵女做妻子呢?”
“你这话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茜茜白了霍恩一眼:“我说正经的,帝国贵族圈子对达内的排斥由来已久。
你要说他娶个诺恩或莱亚贵女,我还能信上几分,可他娶的是法兰贵女啊。”
这倒是让霍恩不由得一愣。
这就不得不提到法兰王国的特殊性。
帝国境内三大王国,法兰王国是唯一借助帝国皇帝与教皇双重加持后,顺利完成君主集权的王国。
要知道,法兰王国的贵族们生活多数不是靠封地,而是靠王国财政支出的贵族年金,全国三分之一的贵族都集中在法兰王都——花丘城。
由于其中央集权的性质,贵族们依附于法兰国王。
相对于意见分散的莱亚与诺恩,法兰贵族圈子小,在这种事情上,立场是非常统一的。
“该不会是骗子吧?”
装成法兰贵女欺骗大龄乡下单身男贵族是帝国特色,不得不品尝。
“这我就不知道了。”茜茜摇摇头,“达内公爵被骗了好几次了,他比咱们有经验,总不至于再上当吧。”
“不管了,你帮我联系一下,我明天去拜访他。”
“我已经派人去联系了。”茜茜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件事,你最好先为你的老营购买三个月的粮食。”
“怎么了?”
茜茜苦笑道:“我得到一些消息,贝溪大道被破坏了,沿海的廉价赈灾粮要运入千河谷,估计会很困难。
这边运河被公爵大人一撞,大船几乎无法通过,接下来,估计粮价还会疯涨。”
霍恩揉着太阳穴,千河谷这日山羊的局势。
“那麻烦你帮我买一些吧。”霍恩看着新营地大帐篷中升起的灯光,“授勋仪式要开始了,我得过去了。”
………………
华丽的大厅充满了精美的碎骨装饰,空空如也的墙壁展示着教皇国辉煌的历史。
油腻的长桌上摆满了大面大包和琳琅满目各种杯子装的农家苦酒。
长桌边,则是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吐着痰的教皇国高层勋贵们,他们抬头,看着主持仪式的马德兰一一报出名字。
“……共有五人受封大元帅衔……”
五名大元帅上场由一旁的霍恩,亲自为他们系上了新的百衲袋。
“……圣女让娜,战功卓著,晋升为圣杯骑士团大团长,圣杯骑士团新征兵一个师!”
“……以上名单的十二位元老,由于其卓越的功勋,授予每人额外一票。”
这就相当于这十二位元老,在投票时,每人可以享有两票。
三十四位新元老就只有一票。
“由于圣孙霍恩带领大家渡过了重重难关,弥赛拉昨夜传信,为霍恩冕下册封元帅长,加票一百!”
在马德兰洪亮的声音中,这场授勋仪式的最重量级的人物,霍恩终于出场。
作为教皇国的第一领袖,霍恩自然是欣然上台,向在场的元老和新贵们发表了一通简短有力却得到了无数掌声的演讲:
“大家,吃好喝好啊!”
仪式非常简陋,只是十户长和部分活跃的流民被邀请参加。
由于人数太多,食物只有野菜汤和小麦面包,但霍恩还是花自己的钱给他们买了一些香肠、下水和苦酒啥的。
至于那些流民,晚上也获得了加餐和骨汤。
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中,灯火辉煌的教皇宫,艾尔第三帝国的元老和新贵们纷纷聚在一起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