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父母已经不在,但幼年父母时常教导她‘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且她也是因为父母对异族穷苦百姓的怜悯,才捡回了一条命。
为此她没有丝毫意外的走上了‘给百姓开太平’的道路,回到了北周,开始肃清各地妖邪,并辅佐朝廷,还当上了北方江湖的女盟主。
但就在诸教共同努力,局面逐步稳住被稳住之时,南方传来了一个噩耗。
司空世棠有个徒弟,天赋高到让她叹为观止,但心无正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偷偷研究了尸巫派与鬼修的炼魂之术,本该清理门户。
但尸祖纵有千般恶,却从未对不起师长,巫教之乱之所以命名为‘巫教之乱’,而非妖道之乱,就是因为尸祖虽然涉猎妖道功法,但从始至终未曾叛教。
相反,司空世棠才是那个最初教导徒弟‘要让巫教立于诸教之巅、走修行道要道心如铁、慈不掌兵情不立事’,最后又选择正道,背叛曾经理想与野望之人。
司空世棠当时面对青出于蓝的徒弟,不舍得下手,对外说是清理门户,但实则藏在了南疆十万群山。
而等正道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尸祖出关,以无敌之姿站在了天下人面前。
司空世棠显然有些妇人之仁,起初不舍得清理门户,而后又不想害死亿万苍生,结果就是既害了亿万苍生,又害了引以为傲的徒弟,为此才在战后直接道心崩碎,彻底销声匿迹。
但尸祖不一样,目标坚定行事果断,哪怕在北境三仙、叶祠、栖霞真人等天骄联手围攻、亲师父背刺情况下,都依旧在竭尽全力谋求胜势。
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她当时跟着诸教首领一同反击,最终在龙骨滩决战,把尸祖打跌境封入镇妖陵。
但她也因此因此被凝炼千万冤魂的妖刀所伤,虽然吊住了命,但已经有入魔征兆,且不可能压制。
为防祸乱天下,她果断选择尸解,也就是自我了断,去九泉之下陪伴父母。
但在尸解之前,为防再有修士祸及天下,她准备带走商连璧,毕竟这道友又强又能苟,且尸祖至少还有点信仰,这孙子只求长生,天生的修行机器。
可惜体魄受损没打过,只把商连璧打成了重伤。
这事在当时看来很过分,毕竟商连壁至今也没犯过大错,且确实为正道出了力,只是惜命而已。
但她不在乎,完事就尸解登仙,还血肉精魄与天地,了结了所有恩怨。
本来她以为自己真死了,就此成为巫教之乱殉道者之一。
但不曾想甲子前朱雀陵再度开启,她又醒了过来!
她完全不明白缘由,只发现身体似乎变成了一道影子,本体一直在朱雀陵,没法再练功练气,只要离开朱雀陵,身体就会持续衰弱。
为此她只能待在朱雀陵养着,寻觅恢复正常的法子,结果二十多年前,北周出现了那场巫蛊之祸,郭氏也卷入其中。
她曾经是郭家子孙,而如今已经是郭家的老祖宗。
出于她在巫教之乱的贡献,郭家成为了北周大世家,如今的少帝,以及短命的哀帝,都算她亲族之后。
发现北周有亡国之召,她没忘记父母幼年的教导,出山回到郭家,以郭家嫡女的名义,进入皇宫当太后垂帘听政,肃清北周朝野。
但三百年下来,北周积怨深重,她也不是真神仙,饶是竭尽全力,也只能维持表面安稳。
改革变法损伤世家利益,不少豪门贵族都在暗中做手脚,试图逼她下台。
藩王怕郭氏篡国,也在给她施压。
最关键的是妖道,她破灭了妖道在北周的谋划,这些年妖道一直在打着‘赤巫教’的幌子,胡作非为给她泼脏水。
从‘国亡于赤,妖临周土’的谣言来看,妖道幕后之人,似乎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甚至暗杀过几次,试探她到底是不是女武神转世。
她暴露身份,肯定被商连壁等仇家算账,当年毅然决然尸解,还骗走了没葱高老魔一堆小眼泪,把抢的机缘都还给了她。
以没葱高老魔的性格,要是发现她没死,怕是得把她衣服都扒走,来弥补受伤的小心灵……
第十五章 久别重逢
房间内灯火通明。
身着华丽凤裙的金钗美人,轻声诉说着过往点点滴滴。
因为这么多年独自靠信念支撑,这些事情深埋心底无人倾诉,郭太后说了很久。
至于为什么信任谢尽欢,道理也简单——神明已经替她考验过了!
谢尽欢为了心中信念,能往南一直走到死,又岂会背叛她这救命恩人?
如果会,那谢尽欢走不到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不过郭太后也不是什么都和谢尽欢说,像是和没葱高老魔的恩怨,司空世棠、商连璧的坏话等等,说出来影响不好,都略去了。
谢尽欢认真听了良久,见郭太后停下话语端起茶杯,才轻轻吸了口气,心中着实没料到,面前这红发碧眼的太后娘娘,经历能如此波澜壮阔,想了想道:
“那这么说来,郭姐姐的麻烦还挺多,嗯……当前最麻烦的应该是少帝及冠一事,郭姐姐肯定没当女帝的兴趣,但朝野并不知道,且世家教派,在强压下一身反骨,到时候肯定得以此做文章……”
郭太后抿了口茶水,叹道:
“不用到时候,早就开始做文章了。刚才提到赤巫教,你说在矿洞里发现了线索,这就是在栽赃本宫,只是他们没想到我和你的关系,你一眼就看破了。
“不过黎山剑庐的事儿依旧难办,光靠两张烧一半的纸,没法把这事儿定为妖寇做局。李怀川死了,吕炎被打伤,陈魑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本宫也没法跳出来强行护短,除非你承认是本宫心腹,一直在南朝做卧底。”
“诶!”
谢尽欢知道这样能解决北周的所有麻烦,但南朝就炸了,他连忙道:
“自爆身份破局,等同于自断一臂,这不还是让妖道占了便宜。嗯……我侠名很大,北周朝野也有所听闻,这事在我看来,可以光明正大来处理。
“郭姐姐居中当裁判就好,我和吕炎对薄公堂,挑明说被妖道算计,指责吕炎可能是被妖道驱使。
“朝野肯定不认这说法,我再放个狠话,一月之内抓出做局的妖寇,让此事水落石出。我有正道侠名和往日履历做保障,堂堂正正待在北周也不跑,北周朝野总不可能不让我去抓妖道自证吧?只要这话传出去,朝野舆论自然平息,剩下的只需把妖道挖出来就好。”
郭太后略微斟酌,觉得这想法不错,但还是提醒:
“幕后之人藏的很深,能掌握这么多情报,地位也低不了,甚至不一定是邪道,一个月想挖出来不容易……”
谢尽欢平静道:“一个月时间很长了,就算最后没挖出来,也足够我挖出一堆邪魔外道贪官污吏,到时候在北方得了民心,再翻这旧账,我就不信北周修士乃至御史言官,还有底气骂我。”
“也是。”
郭太后笑了一下:“明天本宫安排太常寺寺卿主审此案,提前打好招呼,你按照想法来即可,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个得力助手。另外,往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借翻阅案牍之名联系你爹,想见面我随时去找你。”
“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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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谢尽欢起身告辞离去。
郭太后依旧坐在房间内,端着茶杯蹙眉深思,发色面容也恢复了正常模样,片刻后呼唤:
“红豆,去把姜仙叫来。”
“是。”
门外当即传来回应,而后不久,外面就传来了轻快脚步声。
踏踏踏……
身着青衣的女捕快,从门外小跑而来,瞧见坐在屋里的北周太后,杏眸就满是激动,连忙上前拱手:
“卑职拜见太后娘娘!”
郭太后略微打量个头没葱高的小姑娘,眉宇间颇为赞许:
“你倒是好本事,连谢尽欢都能抓到。”
姜仙看起来想骄傲,但在太后面前,又克制住了,谦虚道:
“谢尽欢跑的时候,留下了足迹,我也是运气比较好,才追上。如果他不配合,我也抓不到。”
“南朝都说谢尽欢‘追寻如神、神出鬼没’,你能把他追上,已经出乎本宫意料了。”
郭太后要执掌朝政,不可能亲自跑去挖民间那些妖魔鬼怪,这些年也想培养心腹才俊,但手下人很多,人才却没那么好找,养出来的人,多是沈苍之流,能力有上限,为此才很希望谢尽欢过来给她排忧解难。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时来运转,谢尽欢来了跟前也罢,老天爷又给她送来了一个干劲、能力、忠诚度不逊色谢尽欢的好苗子。
对于这种人才,郭太后自然极为珍惜,从袖中摸出一块金牌,丢给姜仙:
“从今天起,你就是凤仪使,上查百官下查教派,若遇妖邪可先斩后奏。明天本宫会给你安排一件事情,若你还能办好,天阁内卫往后便由你执掌!”
姜仙接过腰牌,听见这话眼神火热:
“谢太后娘娘赏识,三日之内,卑职必然把事情办妥!”
?
郭太后觉得这小姑娘是有点彪,谢尽欢都保守估计一个月,这倒好,事情都不知道就三天,当下摇头一笑:
“明天接了差事再说,行了,回去吧。”
“是,卑职告退!”
姜仙说完,就兴冲冲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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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刑捕司出来后,谢尽欢并未让老爹安排车马接送,只是和步前辈相伴前往房东太太落脚的端礼街,沿途心头也多了一丝愁绪。
如今顺利抵达雁京,好消息是救命恩客不光是郭太后,还是近几百年天下间出现过的最强女武夫,和白毛仙子一个级别的真老祖,大腿粗到堪比台钳。
但坏消息是郭大美人身体存在问题,昔日强敌却正值巅峰,而掌控的朝廷,也是走到王朝末期积重难返的老车,贵族世家、朝臣教派都在各自利益拖后腿,还有妖道在暗中作祟,情况比南朝都麻烦多了。
毕竟大乾就算被渗透成筛子,也是立国百年正值盛世的大王朝,朝野不少老人,都是看着朝廷从满目疮痍的废土上,重建起当前的泱泱盛世,在历史惯性推动下,无论修行道还是百姓,都还认老赵家这旗号。
北周则不然,三百年下来,周太祖的好名声已经被后世昏碌之君败干净了,豪门世家的土地兼并达到极限,还出现了安东王、镇北都护府等听调不听宣的军阀,妥妥汉末之景。
而郭太后成长在北周强盛之时,其实属于铁杆保皇党,但当前处境,更类似于何进、董卓、曹老板,在挟天子以令诸侯,试图强行拉住这架往死路猛冲的老马车,避免北周走向败亡。
天下大势非一人能左右,谢尽欢帮不上太大忙,目前能做的,也只是先把‘赤巫教’这波妖言惑众的邪魔外道解决了。
步月华抱着睡着的煤球走在身侧,因为还穿着碎花裙子,仪态又优雅娴静,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抱着个娃的小少妇,此时还有点疑惑:
“刚才谁让你过去拜见?”
谢尽欢也不好说郭太后亲自召见,只是含笑道:
“刑部的一个大官,问了下黎山剑庐的大概情况,目前也没啥大问题,明天和北周沟通下如何处理即可。”
步月华觉得北周有点过于好说话了,不过没被为难就是好事,两人如此强行,很快抵达了长公主下榻的府邸附近。
步月华本事暴露的太多,也不清楚谢尽欢有没有看出她身份,以前是陪着骚道姑演戏,而如今发生了点小插曲,无论谢尽欢有没有看出来,她都不只能当做没发现了,此时想了想道:
“你先过去吧。我在附近找个住处,暮师妹过来,肯定不好意思跑去府上住,我到时候和她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