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姑娘确实好本事,刚才我跑这边来应该没被人发现,姑娘是怎么追过来的?”
姜仙把煤球当暖手宝,闻声略显得意:
“顺着脚印呀,你又不会飞,背着个人跑路,总不能半点痕迹不留。”
谢尽欢确实不会御风,但轻功还算不错,且反侦察能力极强,自认不可能被追到行踪,就算能找到,吕炎都没追来,这仨捕快怎么能可能如此‘追凶入神’?
难不成这姑娘身上也有只大阿飘……
谢尽欢略微打量,发现这童颜巨乳的姑娘确实大,但阿飘真没看出来,当下只能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姜姑娘看起来不一般,敢问出自何方高门?”
姜仙昂首挺胸:“东海姜家堡,我太爷爷姜河海,人送外号‘断江虎’,谢公子听说过吧?”
“……”
谢尽欢在南朝长大,只听过商连壁、黄麟真人等仙登名号,二三线历史人物,听过名字,但不是非常了解。
好在鬼媳妇在身侧,此时露出恍然模样:
“想起来了,巫教之乱时,黄麟真人和栖霞真人合力抗击尸祖,跟在后面的就有个武夫,扛着这把大刀,作风极其彪悍,吕炎他爹当时也跟在其中。”
谢尽欢恍然大悟,拱了拱手:“原来是姜大侠的后人,久仰大名。姜大侠当年和栖霞真人等老辈一起平灭尸祖,确实是一代人物,怪不得姜姑娘能在刑捕司当差。”
姜仙摇了摇头,自信满满道:“我只是暂时待这儿,这次来京城,是想成为当朝太后娘娘的左膀右臂!太后娘娘可厉害了,是我心中榜样……”
谢尽欢听着叽叽喳喳叙述,大概明白了意思——出身正道名门的太后小迷妹。
虽然小捕快根基和本事似乎有点过于厚了,但寒门都能出贵子,更不用说姜家堡这种地方霸主,有此背景,身上多点机缘奇遇也不奇怪。
如此闲聊片刻,谢尽欢没发现姜仙有太多特别之处,就回到了车厢。
夜红殇则始终飘在跟前,仔细打量辫子头姑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十三章 人未至,声先行
黎山剑庐风波,在有心人刻意渲染之下,第二天早上就传遍了周遭数州之地。
南朝武官悄然入境,伙同南疆毒巫,在黎山残害例行巡山的老掌门李怀川,并重创赶去调查的正道老辈吕炎。
这恶劣行径直接在朝野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义士自发赶赴黎州,搜捕这目无北周的南疆狂徒。
北方武道魁首,玄黄剑冢掌门柳当归,虽然和李怀川没啥交情,但师长和黎山剑庐祖师是战友,闻讯直接下了江湖搜捕令。
占验派作为北周道门代表,对此自不能无动于衷,作为祖庭的黄麟观,随之也号令各宗寻找此子。
之所以不下‘诸教奸杀令’,纯粹是因为谢尽欢身份特殊又侠名太大,没弄清出原委不好下死手。
北周修行道有‘道佛武巫’四支,但佛门走苦修派,出于流派特性,都远离是非在苦寒之地苦行历练,不干涉俗事,北周正道拿事儿的只有‘道武巫’三家。
如今道武两家掌舵之人,都下了追捕令,所有人目光肯定投向了执掌太常寺巫教祝祭派。
祝祭派被尊为北周国教,掌教陈魑的地位,就相当于没被贬职前的陆无真,只手摭天一言九鼎,连帝王都尊为‘帝国大祭司’以礼相迎。
而坐镇黎州的超品被杀,太常寺少卿被打,动手的还是南朝修士,无论出于修行道秩序,还是出于国法,陈魑都必须给一个说法,否则难以服众。
但让无数修士疑惑的是,如此奇耻大辱,太常寺竟然一反常态的陷入了沉默,迟迟不予回应。
于是消息早上刚传出,中午就是民怨四起,修行道骂祝祭派没骨头,朝中御史言官骂干不了滚蛋。
面对汹汹民意,陈魑是真没办法,毕竟这就不是单纯贼子作乱,背后明显有势力在煽风点火,想把事情搞大。
谢尽欢受南朝皇帝器重,在南方的侠名也深入民心,北周朝廷展开搜捕,南朝皇帝再不想打仗,也得调兵遣将在边关试压,万一谢尽欢真死在搜捕之中,双方不打都得打了。
南朝皇族再乱七八糟,国力还是摆在明面上,没有到摇摇欲坠的地步,有了这么大个出师之名,军民含恨响应,战斗力不会差。
而北周情况则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强横,‘少帝亲政’一事已经把朝堂撕成了两派,郭太后执政又强势,民间豪族乃至漠北西域,都是敢怒不敢言的,背地里一直在小动作。
为此真打起来,北周是没把握必胜,只要对外软弱,或者丢城失地出现劣势,郭太后都可能被各方势力联合起来轰下台。
郭太后的意思,是让陈魑低调处理,尽快压下此事,且不能伤谢尽欢一分一毫。
陈魑作为太后党,明知这事儿难办,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照办,暗中派出人手去寻觅谢尽欢,对外则是绞尽脑汁说了一通废话,表面强硬,但字里行间都是:
“大周依法治国,凡事都要讲证据,查清才能秉公处置,我知道大家很急,但大家先别急……”
……
而所有人中最激动的,莫过于南朝使队,和谢尽欢老登!
长宁郡主如今已经改封为大乾长公主,北周朝廷十分重视,下榻之处安排在了端礼街的一栋大宅内。
中午时分,宅邸正堂外人头攒动,带队的学宫司业李镜,随行仙官荆五娘、净空和尚等,都聚在一起议论,杨大彪和斐济等人,则在内外奔波,禀报从外面刚打探而来的消息。
随行而来的南朝学子,本该在四方馆落脚,跟着师长去各地交流学习,但此刻不少愤青,都跑到了庭院中,群情激奋请愿。
崇文院第一大奶王荷,此时双手叉腰怒斥:
“北周当真欺人太甚!谢公子何等正派,往日事迹有目共睹,若那李怀川没问题,谢公子岂会对他动手?”
国子监的张怀瑜,也是过来的交流学习的学子之一,接话道:
“没错。谢兄在金楼中了极乐咒,看到的都是斩妖除魔,心底根本不存私欲,岂会莫名其妙去杀李怀川,李怀川有什么东西值得谢兄打他主意?”
“对呀!这就是北周在做局挑衅,想坑害我大乾才俊……”
“谢公子蒙受此冤,我大乾岂能坐视不理,北周想打那就跟他们打,我等何惜这七尺之身……”
……
长公主赵翎,身着华美裙装站在台阶上,面对群情激奋的场面,她其实比所有人都气,恨不得提刀冲去宫里找郭太后要说法。
但作为此次出使地位最高的人员,赵翎心底有一万口气,也得把注意力放在南北局势之上,此时只是平和安抚:
“诸位别着急,我已经八百里加急给洛京送了急信,陈大人正在和北周礼部交涉,此事很快就会有结论……”
朵朵很是操心未来老爷,但也是和颜悦色道:
“对呀,大家先回去等消息,谢公子乃我大乾栋梁,此事北周肯定得给我们一个满意答复……”
……
旁边的房间里,令狐青墨都快急炸了,心底担忧男朋友安危,恨不得亲自跑去黎州找人。
但她去显然没用,这里是北周的地盘,闺蜜也调动不了人手,当前只能以大乾为后盾,疯狂给北周朝廷上压力,来确保谢尽欢的安危。
林婉仪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心底不光担忧谢尽欢,还担心自己的大师父!
毕竟谢尽欢身边的毒巫,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这要是一起在外面出了事儿,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紫苏此行过来,是盼望着‘郭太后和谢郎’再续前缘,着实没料到谢郎人还没到,舆论就先炸了,此时柔声安慰:
“小姨,你别担心。谢公子可厉害了,不可能被北方蛮子抓到,现在估计已经回大乾了。”
“唉……”
……
另一侧,刑部都官司!
谢温身着员外郎的官袍,在衙署之内来回踱步,眉宇间也满是焦急,时而拉过小吏询问外面情况。
本来得知谢尽欢要过来,父子即将重逢,谢温这段时间高兴的觉都睡不着,而此时此刻,算是更睡不着了。
毕竟谢尽欢失踪三年归来,结果跑回大乾疯狂建功立业,似乎忘了太后娘娘的恩情,已经把谢温吓了一跳。
现在可好,在大乾的时候,疯狂斩妖除魔,举止那叫一个正得发邪。
而来了北周,起手先砍死个正道掌门,而后再打个太常寺少卿,突出一个不把北周人当人,你就算想在南朝当卧底,也没必要演这么真呀!
动静搞这么大,太后娘娘总不能一句话出去,就把所有事情给平了,朝臣要交代、百姓要交代、修行道也要交代,但这事能怎么交代?
谢温正如此皱眉苦思间,一名小吏,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低声道:
“郭大人,有消息了。”
“哦?!”
谢温当即激动起来,快步上前:
“什么消息?谢……谢尽欢这狂徒,可抓到了?!”
“抓到了!”
“啊?”谢温表情一僵:“谁抓到了?”
“衙门刚来的姜仙!”
“啥?!”
谢温站直几分,脸上全是‘你逗老夫是吧’的不悦:
“这话你自己信吗?小彪一个十几岁的女娃,本事再大也有个限度,她拿什么抓?谢尽欢何等人物你不知道……”
小吏也有点匪夷所思,但自从小彪到了邢捕司,类似事情太多,都快习惯了,连忙道:
“千真万确,人正在邢捕司地牢关着呢,因为事情太大,沈大人都不敢对外透露……”
谢温见这话确实不是开玩笑,整个人都惊了:
“你把他关邢捕司地牢做什么呀?!”
“那不然关哪儿?要不把这烫手山芋送京兆府?”
“你……这个沈苍,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谢温负责管理刑狱,听见自己儿子被关在自己牢里,人都麻了,提着袍子就往外跑,不过马上又回头吩咐:
“赶快!去宫里通知太后娘娘,切记保密,要是漏出去半个字,把你刮了都兜不住。”
小吏得令,连忙往外跑去……
-----
邢捕司,地牢。
原本的狱卒,都已经被支开。
关押重刑犯的独立囚室外,沈苍和副手老王认真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