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月华站在人群中,望着场地中那个堪比人间杀神的年轻人,眼底也露出几分惊疑。
身为从南疆荒域卷出来的巫盟元老,她如果火力全开,巫术武道一起用,靠着境界优势,摆平这个魏寅并不难。
但单论武道,魏寅已经超品之下没对手了,魏无异不知在其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不说技法根骨,光百战不倒的抗击打能力,都强到让在场武人绝望。
她本来还想着稳中求进,打个六胜保存状态,明天和谢尽欢一起进前三甲,怎么也能有个人把虎骨藤拿到手。
结果现在可好,两人不仅都没机会,作为二三名,明天还得先打一场,才能后天挑战休养两天的魏寅。
这就不可能战胜,说好的夺宝,结果变成了魏无异拉所有人过来,给他关门弟子当绿叶……
步月华觉得这事儿,应该和同样入围的谢尽欢商量下,看看还有没有机会破局,为此转身朝着江畔渡船行去。
江畔渡船之上。
三江口所有人都望着中间的环形场地,一人一鬼一鸟亦是如此。
谢尽欢坐在窗户上,双腿悬空拿着千里镜,仔细打量场内那个还在凹造型的同龄人,眉头紧锁:
“这人确定不是何瞒那样的半妖?”
煤球黑亮亮的大眼睛,少有露出一抹凝重,“咕叽……”几声,意思当是——确实霸道……
夜红殇感知范围有限,不过光看气象,也能判断出些许问题:
“半妖也只比常人体魄强半品,此人出手肃杀冲天,体魄根骨比你都硬朗,应该是拿了‘监兵神赐’,这机缘甲子一出,上上个拿的人是叶祠,而后是魏无异,第三份机缘,从时间推算应该刚出来,此人打熬多年,拿的应当是魏无异的。”
谢尽欢放下千里镜:
“我的机缘,好歹是一步一步抢出来的,直接给这种东西,让别人怎么玩?”
夜红殇微微耸肩:“你三年苦修,如何斗过人家三代积累?修行道就是这样,拼的不是招式技巧,是‘财侣法地’,你拿着正伦剑打鬼巫的时候,人家不也只能乖乖站着。”
谢尽欢明白这道理,但也不能不战而降,心底开始琢磨自己的底牌:
黄麟印、冰魄甲、鸣龙枪等,他有魏无异也不会缺……
天罡锏永不磨损,能用但没法翻盘……
正伦剑是用来斗法的……
金光咒能挡全力一击,但打擂用容易暴露;道行暴涨丹能提半品实力,但犯规……
那剩下的底牌,就只剩下无所不能的阿飘了!
谢尽欢思索了下,看向鬼媳妇,本想询问有没有什么‘狂化’武技。
结果却见坐在窗台上的绝色美人,忽然眉头紧锁,看向了槐江上游的方向。
谢尽欢转头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东西,疑惑道:
“怎么了?那边有动静?”
夜红殇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茫然,良久才道:
“好像有人在挖坟。”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
“挖什么坟?”
“白毛小道姑的坟。”
“嗯?”
谢尽欢眉头一皱,略微回想,莫名其妙:
“谁没事干去挖镇妖陵?又是盗墓贼?”
夜红殇摇了摇头:“不清楚,反正就是有人作大死。把白毛小道姑吵醒,她要是有起床气,能从丹州北砍到岭南东路,先过去看看。”
谢尽欢前几天才把坟埋好,这转头就有神经病去挖,心底不免疑惑,回身抄起家伙,给冰坨子留了封信,说他出去逛逛明早回来,而后带着煤球,朝着槐江上游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江岸上。
步月华头戴帷帽,漫步在如霜月华之下,正在暗暗思索应敌之策。
尚未抵达游船,就发现一道人影跃下船楼,带着大黑鸟朝着远方踏浪而去,眼底不由茫然……
第三十五章 守墓人
“咕~~咕~~……”
长夜寂寂,七十余人的队伍,借树冠遮挡,在在荆棘丛生的山野之间行走。
锁链绑缚的修士,都被封住哑穴气脉,林间艰难前行,些许人已经累得摇摇欲坠。
何参杵着行山杖,扫视无尽山野,有些疑惑:
“怪不得紫徽山会出现冲天血煞,尸祖陵竟然埋在这鬼地方。”
走在旁边的阴阳先生,会点真本事,并未被封嘴,此时发出一声叹息:
“若镇阴邪,当葬至阳之地,从风水来看,如果有镇妖陵,就在附近。”
张褚觉得自己怕是活不过今夜,此时极为谨慎:
“此地远隔人烟,不像有高人驻守,尸祖陵确定会埋在这地方?”
法尘和尚披着黑色斗篷,在前方缓行,手里拿着一方罗盘和书册,对比天上星图及地势:
“尸祖陵位置记载在传国秘碟之上,错不了。看守此地的人,应该是丹阳学宫或紫徽山,不过可惜,高手全被调走了,方圆三百甚至难见一品。”
何参有点疑惑:
“你弄到金刚降魔杵也罢,传国秘谍据说只有皇帝和钦天监监正知晓,你怎么看到的。”
法尘和尚平静回应:“佛门刚入中原,无心和尚才当上副监,冥神教就拿到了大乾顶格绝密,你说是什么原因?”
何参难以置信:“无心和尚也是倒了血霉,遇上你这种白眼狼。这事儿捅出去,禅定派应该得去南疆陪司空老祖看妖兽龇牙了。”
法尘和尚神色平静:“所以说,能不能挖开,对我来说不重要,对冥神教来说也不是很重要。我踏出这一步的时候,佛门就已经万劫不复了。佛门折戟,道门失信于大乾,能稳住大乾局势的也就一个儒家。大乾诸教百家分崩离析之时,就是大乱再起之日……”
何参颔首:“那确实,这棋下的挺漂亮。如今看来,大乾正道还真是臭棋篓子,没谢尽欢救一把火,早没了。也不知道这么大个天下,他们是怎么坐稳的……”
如此随口闲谈间,一行人走到了群山深处,在一片枯黄丘陵外驻足。
法尘和尚对比星象及山脉走势:“就在这附近,在四方搜寻,挖开镇妖陵后,可能会引发冲天邪煞,诸位若能掩护尸祖遁走,往后皆是一方魔将。”
说着,又看向何参:
“你若成为尸祖容器,运气好,甚至有可能飞升天外,用你这双眼睛,亲眼看到那些诸天神佛。”
阴阳先生原地驻足,询问道:
“那我们这些人……”
何参微微摊手:“和我一样,成为尸祖的一部分。话说你这命算的,说我长寿,指的是我这具身子,还是我这个人?”
“看的是‘面相’,肯定是说这具身子。看生辰八字和测字,看的才是命数。”
何参只觉我命休矣。
张褚则拿着长杆铲子及望气法器,和诸多教徒一起,在山岭之间寸寸探索埋在地底的大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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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皇城。
麟德殿大门紧闭,内部灯火通明,诸多宫人在殿外等候。
宽大厅堂之内,摆着十余张案几,太子赵景桓在主位就坐,聆听着一位老儒生论述局势:
“北周看似是郭太后一言堂,但内部亦有分歧,北境王庭表面诚服,实则苦周久已;占验、祝祭两派,矛盾难以调和;郭太后独断专行,亦遭儒门士人不喜,只是不敢明言……”
儒生为华林李氏的家主李延儒,大乾儒家代表人物之一,李镜是其族亲,李公浦也确实是其旁系远亲,作为千年世家,北方甚至还有‘北李’,不过那一支效忠北周,几百年前押宝分出去了,早就没了联系。
坐在旁边的,则是江州徐氏的徐彤,东南士人多半和其有点渊源,另外,武道七雄之一的徐观复,自称是其侄儿,不过徐家嫌丢人现眼,并不认这既不读书也不入仕,跑去混码头的江湖泼皮。
而再往下,则是范黎、穆云令、吴诤等人,都出自叶圣一脉。
虽然看起来都是帮老儒登,但儒家讲究文武双全,或者‘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灵魂’,在这修行中人到处跑的世道,没点真本事,就真没人听你讲道理,坐在最下面的李镜,属于所有人中道行最低的。
大殿另一侧,为首的是陆无真,而后无心和尚,还有墨法兵等教派的几个话事人。
因为儒释道三家制霸,其他社团在大乾并没有太多话语权,只是礼节性过来开会,也算是提前面见新君。
陆无真坐姿仙风道骨,安静听着对面的老学究东拉西扯,一说就是两刻钟,确实有点难熬。
不过李延儒絮叨半天后,中途好似忽然忘词儿了,话语顿住,转头看向北方,摸着胡子蹙眉思索。
赵景桓见状,倒也不恼,平静询问:
“李先生要不先喝口茶。”
“呵呵,说久了,口确实有点干。”
李延儒说话间,端起茶杯嘬了口,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眼神询问。
陆无真沉默一瞬,先是望向侧面罕见皱眉的无心和尚,最终又把目光投向了太子赵景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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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江。
轰隆隆……
滚滚江涛,在月下泛起粼粼波光,一条白浪往上游飞驰,天空伴随一只黑鹰,未等途经商船看去,就已经消失在了远处。
谢尽欢踏水凌波飞驰,虽然江面宽广没障碍,但三江口距离镇妖陵七百多里路,靠着双腿全速跑过去,哪怕已经步入一品,也累得够呛。
所幸为了备战,他白天就已经打坐补满了气海,双臂打着绷带,但肌肉劳损在伤药治愈下已经恢复大半。
为防跑到地方气海枯竭,谢尽欢沿途都在嗑养气,此刻汗如雨下飞驰,询问道:
“情况怎么样?”
夜红殇肩扛红伞飘在跟前,仔细感觉:
“伞还没冒出来,应该只是在附近挖掘,嗯……感觉人不少。”
“啊?”谢尽欢心头咯噔一下:“不会是镇妖陵被丹阳衙门搜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