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修道院里的温馨生活(三)
“糖果,只是糖果?”
“你以为一个小女孩会要什么,能要什么?”利维好奇地问道。
约拿微妙地沉默了一会,然后他叹了口气:“是我的错,之前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以为她会想要珠宝,衣服或是回家。”
“孔雀虽然是个小女孩,但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半恶魔说:“她们可没有单独的房间,大多数时间都在修女和同伴的监视下,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个人物品的东西,就算是拿到了珠宝和衣服,也会被院长嬷嬷收缴,送进圣物室作为修道院的财产储存起来。倒是糖果,如果拿到了拿上吃到嘴里,大概率是不会被发现的。”
孔雀的行为让一个普通人来看,可能也要误会她有什么了不得的企图,但在一个半恶魔这里,他一眼就能看出孔雀的行为不过是笨拙的临摹,可能是在她还没进入修道院前耳听目见的一些风流韵事。
“……”约拿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他的神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没错,孔雀的引诱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模仿大人调情,人们见了只会哈哈一笑,但她很娴熟,很从容,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在利维之前,有个人,甚至很多人让她这么做过……代价不过只是一点糖果。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无论是寄宿学校也好,修道院也好,甚至定居点,人类有时候和鲷鱼或是蜥蜴很像,当只有单一的性别生存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有雄性兑化为雌性,雌性兑化为雄性,我看那些修女或是年长的学生也没胆量做些什么,就是看到一朵漂亮的花苞儿,想要把它折下来而已。”
“圣奥克尼修道院就没有这种污秽的事情。”约拿坚决地说。
“嘘嘘嘘,”利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我们都知道满话可不能说,”他上下打量这位年轻的院长:“你肯定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受到了很好的照顾。”半天使利维也见过不少了,并不是每个半天使都能好好地在教会里长大,譬如还待在修道院的那个女性半天使,她可被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折磨得够呛——另外,就算是受到教会庇护,也很少有约拿这种从眼睛就能看出有多么纯粹和幸福的半天使。
“我和苦修士们一起长大,”约拿下意识地回忆起他在修道院里的生活,圣奥克尼修道院也是一座位于海岛上的修道院,修道士离群索居,但他们对约拿犹如父亲,老师和兄长一般,在他的记忆里,是澄澈的海水,璀璨的阳光,灰黑色但被晒得很暖和的礁石——他是离开修道院后才见识到了这样多的丑陋与罪恶,“简朴、禁欲和自我牺牲,他们并不是被逼迫的,他们对任何苦难都甘之如饴,更不会放任自身的欲望肆意横流。”
半恶魔迅速地隐藏起一点得逞的笑容,约拿能够判断出利维不是那种普通的半恶魔,利维又如何不能估算出约拿的分量?他对约拿的一切都很好奇,一开始是因为难得见到这么纯粹的家伙,后来就是奇怪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伦敦,一个长老会的修士——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交易中的一部分……圣公会和长老会有什么紧要的事务,需要在圣博德修道院安插这么一个强大的钉子吗?
约拿的回答无疑佐证了利维的猜想,很显然,圣奥克尼修道院是一所专门为这只小鸽子打造的黄金牢笼,毕竟不是特意清洗过,哪来那么干净的地方?那里的修士可能都是从各处调拨过来的,保证麦粒里不会有一颗砂砾。
“你觉得……”虽然说起来都觉得反感,约拿还是忍不住问:“那个女孩的失踪是与这些罪恶的事情有关吗?”
“这称不上什么罪恶,”利维说:“拉拉手,亲个嘴,让嬷嬷看到了肯定要大发雷霆,追究过错,给予严厉的惩罚,但比起那些和神父,贵族子弟们厮混,生下孩子来扔进池塘里的又算不了什么了,就算赤足女修道院是一座有着严苛条令与律法的监狱,它也只是对男性而不是对女性的,院长嬷嬷和参事嬷嬷们保证的也只是修女和学生的贞洁——床上的贞洁,不会引起她们的监护人与将来丈夫质疑的贞洁。”
“而且,”他微笑着说:“孔雀小姐可是相当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就算是最严肃的嬷嬷看了她也要心软,我们的被委托人,恕我直言,单看画像,她算不得漂亮,只能说是端正,甚至你要说她有点丑,也是有的,她不是那种会被身边人在意,瞩目的女孩。”
“也许她发现了什么。”
“还是那句话。”利维说:“不值得,尤其是她快要被带回家了,她的父亲没有孩子,她可以得到一个身份,进入伦敦的社交界,即便无法成为伯爵或是法官的妻子,至少也可以与一个年轻有为的律师或是乡绅缔结婚约,前途光明,即便她看到了什么,说出来对她又什么好处?难道她想要之后人们提起她,都会说是一个从有着不堪名声的修道院里出来的女孩吗?”
虽然大部分人都对修道院里的那些事儿心知肚明,但暗度陈仓和明修栈道他们还是能分清的。
比如,一位贞洁的淑女可以说桌布下是桌子的四条“肢体”而不能说腿,但可以在婚姻之外与其他男性建立“得体”的深厚友谊,只要没有摆在台面上,她就还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好妻子,好母亲。
赤足女子修道院为什么能够得到外交大臣儿子的青睐,不就是因为它在众多女子修道院里有着极其卓然于世的名声吗?这里的女孩,将来不是要发愿做修女,就是要有一桩好婚事的。
“向我保证,你不会趁机作恶。”
“她的胸部甚至还是凹陷下去的……”在修道院里没有紧身衣,但修女和学生们会用亚麻绳来束胸,利维叫苦道:‘我都担心一头撞上去会敲出个包来,老兄,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可以不信任我,但至少应该信任一个半恶魔的审美——我不喜欢小孩子,喵的,我又不是个神父!’约拿露出了不快的神色,但他也无话可说,“我查了附近的航线和船只,”他移开话题:“你提醒我说,有个传闻说,曾有个水手漂流到霍利岛附近,却被修女们赶下了水,我还以为这是很久之前
的事情了,原来不是,这件事情发生在半年前。”
“那个水手呢?”
“他的船沉了,”约拿说:“没人知道他是否得了别人的雇佣,我们还在找他。他有可能进了修道院,即便如此,你在修道院待了这两天,也应该知道修女和学生们不可能单独见到他,修女们都在一起做事,行动的时候也会两人或是三人一组,我也询问过她们,她们要么根本不知晓此事,要么只听见了喧闹声,只有两个嬷嬷和三个杂务修女参与其中,而她们的年纪都很大了,不可能与水手有什么纠葛。”
“我有一种预感,这小子应当与我们要追查的事情有些牵系。”
“但那是半年……”
“钓鱼的人永远不会在乎等待的时间。”半恶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