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托法娜仙液(14)
警察们终于来了,为首的就是怒火中烧的弗雷德里克,他简直难以想象,自己手下居然还有这些阳奉阴违之徒。虽然在侦办妓女连环被杀案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人并不怎么甘愿为这些他们认为道德沦丧,品行低下的女人们做些什么,但他实在没想到这些,他看来都是好小伙子的警察们,居然也会将南丁格尔女士所创立的护士学校视作另一种类型的妓院,并且拒绝为她们出力。
如果不是东区人——等他们赶来这里,早有一大批人受了害。这些受了害的姑娘们,是否还能继续自己的学业,继续成为一个护士?很难说。
何况明天必然会有小报与画册开启又一场狂欢,那些无德的记者和编辑准会将一场可耻的暴乱描绘为一件如同“韦尔巨床”般的风流韵事,人们可不会说,是一群可怜的女孩遭到了暴徒的毒手,他们只会说这群女巫终于得到了她们应有的报应,或者说,如果她们安分守己,乖乖地呆在家里,又怎么会遭遇到这种事情呢?
这种不讲理的家伙甚至在人群中占了很大一个比例,往最坏处想,若是让他们得逞,南丁格尔女士的护理事业是否能够继续下去,都在两可之间。
只是有过这么一遭,护士学校没办法再待了。这些女孩子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居所。弗雷德里克倒是提供了几个修道院的地址,他已经和那里的院长联系过了,那里愿意暂时收留这些惶恐不安的女孩们。
但学监迟疑了。
在这个时候,她更愿意相信那些粗鲁不文的东区人,她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也不是那么单纯,这里可能就有他们的女儿,侄女或者是妹妹,但那又如何,她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这些女孩的安然无恙,
何况她扫了眼弗雷德里克身后的警察们,虽然从脸上看不出,但她依然深刻的记得,他们是如何在河对岸冷冷地看着,根本没有想要前来救援的意思——是,她可以理解,这些女孩们出身寒微,甚至不能以寒微来形容,她们的母亲是妓女,姐妹是妓女,祖母也是妓女,她们如果不是来了这里,也是妓女,但那又怎么样,她们也是人,也是生命。
但这些警察完全没有认识到这点,他们觉得自己没错——弗雷德里克.兰姆先生是一个品行高洁的绅士,但这些人只是被迫遵命,叫他们来保护这些女孩们。简直就是叫一位绅士去保护一条赖皮狗,他们怎能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呢?
她不再将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而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带她们去约翰.斯诺医生的医院。”
弗雷德里克见状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命令警察们将那些或是倒在地上呻吟不止,或是头破血流的男人们抓起来送回西区,等待着他们的将是简短快捷的审讯与牢狱之灾,除非他们的主人愿意慷慨解囊,为他们赎罪。
但如果他们真有这样的主人,或者是他们的品行值得主人这么做,他们就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先生,”一个小队长在他身边低声问道,“”您是不是可以等一下……等一会……我是说……有关于报告……”
弗雷德里克明白他的意思,这件事情已经等同于一个小型暴动,不上报女王陛下绝对不可能,首相和其他大臣也会知道。
而在这份报告中,他们当然可以写是警察英勇地拯救了这些女孩,即便事实并非如此。
这个小队长不像其他人那样目光短浅。在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但为时已晚。他看到了那些女孩和教师们的表情和眼神,她们鄙视他们,也不相信他们,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但如果让首相和女王陛下看到了真实情况,这些小伙子们的前途就全完了。这不是在大瘟疫期间,看到了警察厅好处的人多得是,只要女王陛下或者是弗瑞德利克略微露出点警察厅需要换人,或是增派人手的意思,会有成千上万的自荐信和推荐信塞满警察厅与弗雷德里克.兰姆的邮箱,他不得不为他们求情——虽然他也在肚子里骂他们是个蠢货,他们是警察,女王的警察!这代表着什么?代表他们就和士兵一样,应当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无理由地听从上官的安排,就算上官要求他们去救一条癞皮狗,他们也应该奋不顾身,毫不犹豫地跳进臭水坑。
何况这些女孩们还关联到了南丁格尔女士,南丁格尔女士的护士团要上战场的事情在伦敦也是人尽皆知,她们接下来可能会拯救一个甚至更多个士兵的性命,而这些士兵——不管怎么说,都是英国人,甚至又有可能是他们的亲戚和朋友。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能够用那种傲慢的眼光去审视她们呢?
就算是要审判女巫,三百年前审判的也是又老又没用只能活着浪费粮食的老寡妇!
“不。”弗雷德里克冷淡地说,换了其他事情,哪怕他们只是畏惧暴徒人数过多而不敢上前,这种情况他都可以原谅——在面对另一个世界的恶魔时,他也会害怕,也会两股战战,无法思考。但这些警察摆明了就是出于狭隘的个人认知而不愿向这些女孩们伸出援手,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不但是他们的义务也是他们的职责,他们可以在这里拒绝为一群他们以为的“妓女”效力,那么谁知道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会不会因为另外一些原因而不去服从他或者是女王陛下的命令呢?
这种情况绝对不可以出现,这些警察们或许还能保有这份职业,但终此一生,不太可能再有向上攀爬的机会了。
小队长失望地垂下了头,但他也知道弗雷德里克.兰姆先生说得没错,错的是他们,或许是因为这个年轻的上官太没贵族架子了,他为人随和,宽容,对每个和他在大瘟疫里过来的小伙子都很照顾,甚至愿意为了他们和其他官员争执……他们,他们或许只是……
只是……
他们只是忘记了这位大人给予他们的恩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