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托法娜仙液(8)
然如利维所猜测的那样,女王陛下没考虑多长时间,就将这个棘手的大-麻烦,扔给了北岩勋爵。勋爵可能是唯一一个不会拒绝这件工作的贵族了。不过你要说他对其中的艰险一无所知,当然不可能,他甚至无意邀请更多的人参与其中为他分担压力和责任,只是约拿和利维已经卷入其中,没有脱身的可能,而且约拿的脾性也不会允许他放弃关注此事。
另外,弗雷德里克也是必须的成员之一,不然他这个伦敦警察厅厅长是做什么的?尸位素餐的白痴吗?另外还有大卫.阿斯特,这是利维要求加上的,北岩勋爵对此感到不解,直到利维提醒他——不需要这宗案件中有多少凶手与受害者,“你猜单单一个托法娜仙液的词儿就能引来多少人的狂欢?”
想到现在依然屡禁不绝的低俗小报和画册,北岩勋爵承认是自己疏忽了,毕竟报纸还是一件凡俗间的新兴事物,他们之前的经验中并没有这种东西——大卫的真理报现在位于整个伦敦报业的第二名,或者是第三名,论起信任度甚至可能是第一,能有大卫.阿斯特在舆论方面予以管控,他们可以少耗费很多解释的力气。
在英国法律中,制造毒药,投毒都是一桩重大的罪行。北岩勋爵的计划是根据利维所提供的名册,将那些药剂师一一拘捕起来,然后从他们那里寻找买家的名单,他们肯定会有——然后联系受害者的亲属,查看这些不幸死去的人们体内有没有托法娜或者是其他毒药的主要成分。虽然要证明这一点不太容易。“我们需要一个有经验的,有权威的医生。”
谁呢?约翰.斯诺,也只有这么一个有着丰富的学识与经验又刚直不阿,无所畏惧的老家伙能够在此时给予他们援手了。
“我们似乎总是在一个圈子里打转。”等确定了大致的人选后弗雷德里克不由的感叹道,把北岩勋爵的神情却有些郁郁寡欢,确实,他在伦敦那么多年了,但在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能够信任的朋友居然也只有这么几个,他们都说他为何要如此相信一个半恶魔,不相信利维这个半恶魔,他还能相信谁?
那些只会争权夺利的贵族吗?
利维毫不在意,如果人类之中好人能够占据大多数,在地狱中一个好人的灵魂也不会卖的那么贵了。“这件事情要解决的尽可能快一些。”他和弗雷德里克说道,弗雷德里克点头,他是兰姆家族的孩子,当然知道贵族圈中的肮脏手段,还有愚昧的民众如何容易被煽动。
可以确定的是,在这桩案件中北岩勋爵毫无疑问的会触怒很多贵族,他们不一定会在乎钱财,也不一定会在乎权力,但肯定会在乎自己的尊严是否受到了侵犯。
尤其是北岩勋爵还是一个平民出身的幸运儿,又拒绝与他们同流合污,,他们对他动起手来不会有一点顾忌。“所以这件事情必须快,如同雷霆落到地面上的那么快,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药剂师、凶手以及与此案有关联的主要人物全都要一网打尽,全部抓起来,然后让阿斯特的报纸先行发表有关于此案件的详细内容和评论,以主导社会面上的种种舆论。”
这样即便有小报危言耸听,或者肆意扭曲,受他们影响的人也会少很多。
贵族们肯定会抱怨,但很显然,女王陛下并没有打算,让北岩勋爵变成一个一次性用品,不然他不会允许弗雷德里克,约翰.斯诺等人参与这桩案件,最大的可能应该会是在案件结束之后给予他们小惩大诫,这样对他们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好处。但在场的哪一位会在乎所谓的好处呢?
就连弗雷德里克也有着属于他自己的责任感和荣誉感。
而就在他们的商谈告一段落的时候,约拿却突然站了起来,“你听到了吗?”
“嗯,我听到了。”利维点头回答说,至于他们身为普通人的同伴,除了经过训练的北岩勋爵与弗雷德里克能够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所流动的那种不安气氛,大卫.阿斯特和约翰.斯诺医生就要迟钝多了,他们这次会面在歌斐木俱乐部里——毕竟在圣植俱乐部里,眼睛和耳朵会少很多——又选择了最高处的房间,街道上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来。
医生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将脑袋伸的很长,身体微微前倾。
“哎呀,”他喊道,“那里是不是发生了骚乱?”
确实发生了骚乱。
弗雷德里克立刻举到窗子边,吹响了警笛,尖锐的声音立即叫来了两名正在附近巡逻的警察。两个年轻小伙子迅速的跑了过来,再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之后,连忙停下,行了一个礼;“先生,”他们高声喊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去做的吗?”
弗雷德里克给他们指出了方向,“那个街区正在发生骚乱,你们赶快过去,最好能够叫上周围的同僚!”警察们应声而去,一路上还在吹响警笛。弗雷德里克一直担心的看着,直到有足够多的警察汇入其中,那可不是一场小骚乱,至少就他看到的就有几十个涌动的人头,他们挤满了一个街角,围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然后他们也跟着跑了下去。这里是伦敦的中心城区,距离白金汉宫很近,近到这里发生骚乱,女王立刻就会知道,不尽快将它平息下去,肯定会有人跳出来,指责警察厅只是一个无用的摆设,。
北岩勋爵跑在第一个,弗雷德里克紧随其后,利维带着大卫,斯诺医生只有约拿带着,天使的手握着他的。从外表上看,只是两个绅士在手拉着手的奔跑。只有斯诺医生知道,他平时跑上一百英尺都要气喘吁吁,双腿沉重如铁,今天跑起来却像是有一股风托举着他似的。如果不是他的腿还在动,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飞。
利维笑盈盈的跟在他们身后,不一会儿,他看到半天使居然和医生跑在了最前面——半天使和半恶魔都能听见很远地方的声音,约拿应该已经听见了那些人正在叫嚷着要将马车中的那位女士脱下来。
当然他们的用词没有那么文雅,他们说的是那里面藏着一个邪恶的女巫,对,他们要把他拖下马车,撕光她的衣服,用棍棒或拳脚对付她,然后再拖到广场上烧死。
万幸的是,这位女士的车夫十分勇敢,还带了短枪。他凭着枪和这些人对峙,而那位女士也聪明地蜷缩在车厢里,不动也不发出声音,以免引起这些暴徒更为强烈的愤慨或者是觊觎。
然而,就在约拿转过最后一个转角之前,突然一个可能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一把将一根铁钉刺进了车夫的大腿,车夫惨叫了一声,可能只有一两秒就被旁边的人夺去了短枪。枪声响起,也不知道是谁受了害,而车夫立即被淹没在愤怒的拳头里,他还在挣扎,还在呼喊。“这位是女王的!贵宾!是马蒂诺小姐!”
“一个女巫,”另一个声音比他更为高亢,更为激烈。“一个蛊惑了女王陛下的女巫!”他们这样叫嚷道,开始疯狂的摇晃马车,马车的车门从里面被锁住,但这难不倒他们,他们一直把它推倒,马儿哀鸣着摔倒在地上,蹄子乱蹬,而一些人则站在了车厢上,挥动斧头,一下一下地砸开玻璃窗,他们用外套裹住手臂,然后探进去,将那位女士从马车里拖出来。
那位女士年纪不是很轻,穿着普通,称不上奢侈艳丽,披着羊毛披肩,挽着发髻,容貌也不是非常漂亮,更没有化妆,即便如此,她被拖出来的时候,还是有无数双手在她的胸前和臀部粗鲁地抓过,甚至还有人捏她,撕扯她,她想要反抗,想要说话,但立即被扇了好几个耳光。
她被揪着头发,一路拖到了旁边的人行道上,人们开始撕扯她的衣服,披肩被抛在一边,丝绒的裙子也被撕开,万幸的是紧身衣此时形成了一道牢固的防线,没有让这些恶徒一下子得逞,但这也是时间问题。她只能尽量地护住头部,将面孔朝向自己的胸前,拱起脊背,避免自己的致命处遭到袭击。
而在一片唾骂声中,她竟然听到有人说:“让我们剐了她吧!”她不清楚那个单词有没有被用错——这个单词经常被用在鱼或者动物身上。但很快,她被扯着头发,强迫仰起头。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面目狰狞,满身油腻的男人,向她展示了一个布口袋,布口袋散发着浓重的腥气,里面有着哗啦啦的声音,他把口袋打开,让她看见里面的东西——是一堆边缘锐利的牡蛎壳,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
她语无伦次地向这些男人们恳求,但没有人听她的,他们为了她的恐惧而哈哈大笑,“把她拖走。”有人说:“把她拖到码头去,那里没人管。”于是一大群人开始闹哄哄地行动——约拿带着斯诺医生到了,他将斯诺医生塞进一个安全的角落里,一瞬间就飞到这些人中间,或者说,直接降落在了那位女士身边,他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的展开了自己的半只翅膀。
那圣洁的,雪白的羽翼,一下子就耀花了这些人的眼睛,他们顿时呆住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他们之所以如此肆意妄为,是因为他们认定了这个女人是一个无耻的,卑贱的,邪恶的女巫,而他们是审判者,是高洁的信徒,他们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而无需担心受到惩罚。
但一个天使……一个天使降落在了她身边,并且做出了保护的姿态……
“他被女巫迷惑了!”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他如此肆无忌惮,或许以为隐藏在人群中,不会被发现,人们又开始蠢蠢欲动,可惜的是约拿不是那种天真到愚蠢的半天使,他只是一抬翅膀,抽出了腰带里压着的苦鞭,这可不是普通的鞭子——是利维亲身感受过的那条。
如果是一个无辜的,没有罪行在身上的人挨了鞭子,他只会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疼痛。但对于那些有罪的人可就未必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纷纷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身上出现了巨大而又深刻的血痕。不仅如此,这些血痕还在迅速的扩大和溃烂,他们浑身发臭,满地打滚,不住口地哀嚎,倒是方便了后面赶到的警察们将他们一一拘捕。
利维捏住了其中一个的脖子,把他拖到约拿面前,“就是这个人在煽动他们。”他说,那个人面露恐惧之色,却还是想要做些什么,但利维只是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就从漂亮的一黑一蓝,变成赤血般的红色。
“想清楚,”他说,“他是天使,我是恶魔。”
恶魔的威慑力可要比天使大多了,那个人立即就像脱去了浑身骨头似的瘫软在地,斯诺医生从角落里跑出来,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斗篷,盖在那位女士的身上。大斗篷原本就是可以加在四件套外的宽大服装,斯诺医生也不是那种身材矮小的人,立即将这位女士盖得严严实实,他甚至还记得掀起领子盖住他的脸,利维推了推约拿,让这位半天使去帮助那位女士。
约拿把她抱了起来,“我先送你去医院。”他低声说,没有收起翅膀,那圣洁的光辉与实实在在的触感确实很好的抚慰了这位女士惶恐的心,她呻吟了一声昏了过去——这对于他和在场人都算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