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晚宴(4)
“我有一个问题,”南丁格尔女士听完了这两个人的介绍之后,突然感到有些奇怪,如果说她是她叔叔的亲眷,那么从医生开始,这三个人与他的叔叔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医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曾经写过一封信,向梅森先生(南丁格尔女士的叔叔)推销我的电皮带,我认为我的电皮带即便无法让他痊愈,也至少能让他在最后的时刻感觉更加舒服一些。他用了我的电皮带后,也确实说自己的病痛有所减轻。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将我列入了遗产继承人的行列。至于……另外两位,那个爱尔兰人可能不是第一次来的惠特比,他之前也曾经来过这里采风。或许在那个时候,他曾经在这里借宿过,并且与梅森先生结识。
至于他如何会被列入继承者的名单,我想可能是为了资助,梅森先生也读过他的小说。”医生向南丁格尔女士微微点头,表示他可能也是因为其才能而受资助的一个:“至于那位前军官现私人侦探的先生,”医生着重强调说,“我听说他曾经救了梅森先生一命。”
这个理由让南丁格尔女士感到疑惑。要知道,就在几年前她来探望她的叔叔时,她的叔叔还在受人监管的状态下,他几乎无法离开这里。这位私人侦探先生又是从哪里救了他呢?
她将这个疑问按捺下去,因为仆人们已经上来收掉小羊排的盘子,换上第三道主菜鹿肉丸子。
医生在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大快朵颐之前,抓紧时间向南丁格尔女士介绍了第三个人,只不过这第三个人,他一提起来就面带着那种你都懂得的暧昧笑容,和不易令人察觉的鄙夷。
“他是一个芭蕾舞剧团的团长。但之前他做了十九年的芭蕾舞演员。”
南丁格尔女士看过去,那位团长先生确实是整张餐桌上最美貌的一个人,身材也高挑纤细。但南丁格尔女士并非是一般的女性,她见过的优秀男性实在是太多了。从犹如巍峨高山的北岩勋爵到温和而又坚定的大卫.阿斯特,再到看似纨绔实则韧性十足的弗雷德里克,以及他严肃沉稳的兄长威廉,再到不拘小节但心地仁善的约翰.斯诺医生。
当然,还有她经过这些人结识的半恶魔利维,还有她曾在女王身边惊鸿一瞥过的圣博德修道院院长约拿。从外貌上而言,没有人能够比得过后两位,约拿完全符合人们对天使的所有想象。利维呢,他也确实如恶魔一般充满着令人无法抵御的诱惑力,只是他一直谨慎地将它隐藏起来。
他经常站在阴影里向外观望,你或许坐在马车上,又或许偶尔的转头一瞥,看见了他那张苍白忧郁的面孔,就会感觉像是被人刺了一刀似的——就连如南丁格尔这样性情冷硬的女士,如果她再年轻十岁,她也不敢雇佣利维这么一个年轻“人”在自己身边,还让他来照看和保护自己。
说实话,即便是她三十一岁的时候,看到利维没有以男性的身份来做她的同伴和监护人,而是以一个女性的身份,作为一个小女仆伴随在侧的时候,她还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位男士呢,只能说是如果他是一幅画的话,这幅画早就褪色了。只不过在精心打扮后,他又像是被另一个手法精妙的画家涂刷上了新的颜色,让他看起来依然拥有过往的魅力与颜色。只是这种魅力与颜色,总是让人觉得格外突兀不契合。
南丁格尔女士已经猜到了,他可能就是她叔叔婚前或者是婚后的……情人。鉴于梅森先生婚后不久就疯了,那么就应当是婚前——年轻时候的轻浮放浪——合情合理。
现在的芭蕾舞演员并不能得到人们的尊重。
虽然芭蕾最早是宫廷舞蹈,只有达官贵胄们才能享用的高雅艺术,但到了十九世纪的时候,芭蕾早就迅速地堕落到了底层,成为了下流的同义词——它的表演者也从国王、贵族、大师变成了贫困家庭的女孩。她们八岁就开始学习舞蹈,每天要跳十到十二个小时,没有休息,长时间的练习与微薄的收入——不,应该说她们没有收入——剧院提供给她们的回报,就是能够让她们吃饱,有时候连这点也未必能做到,因此这些女孩被人轻蔑地称为小老鼠,因为她们总是会到处钻来钻去寻找一口食物。
演员的地位如此卑微,富丽堂皇的歌剧院最终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妓院。剧院有老客,也就是那些富有或有权势的宾客,他们不单单欣赏音乐和舞蹈,也是来挑选“花朵”的,一些小女孩很早就会被看中,等到可以采摘的时候,就会被毫不留情的摧折。
有些家庭甚至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孩去做情人或者是做买卖,才会送她去练习芭蕾舞。
女性芭蕾舞蹈演员如此,男性芭蕾舞演员又如何呢?请别忘记,最早的时候,芭蕾舞演员全都是男性,女演员作为主导者还是在十七世纪之后,他们的遭遇并无不同,毕竟皮肉买卖从来就不看性别,只看阶级。只不过他们的交易会更加隐晦,毕竟此时男性与男性之间的关系还是会导致他们被投入监狱。
南丁格尔女士的叔叔年轻的时候放荡不羁是出了名的——这个时候的男孩大部分都是如此。有些人结了婚之后会趋向于稳定,而有些人则变本加厉。梅森先生可能是属于不得不趋向于稳定的那种,但他似乎还牢牢记得自己年轻时的荒唐事,竟然将这位不但违背了世俗道德,还触犯了法律的前任,给邀请到他妻子的家里,并且决定要将自己的遗产分一部分给他,也不怪医生会露出那样古怪又厌恶的表情。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众人对他的排斥——他坐在长桌的末端,与那位私人侦探的距离几乎还能插进一个人,对面也是空荡荡的,或是出于职业习惯,又或是确实无所谓——他居然还能平静地微笑。
确实,比起遗产——即便他也只能分到医生所说的,最低的五千金镑,他也足以舒舒服服地度过后半生,与之相比,小小的鄙视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