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失败的契约
地狱里有多少魔鬼,这和天堂里有多少天使一样不为人所知,只能说浩如烟海,无从计算,又因为人类无法深入地了解地狱,但丁是被邀请过,但他也不可能见过每个恶魔,鉴于引领他的人还是瓦拉克扮演的维吉尔,他见到的恶魔是不是“维吉尔”口中的谁谁还不能确定呢——所以很多时候,人们很容易将地狱里的恶魔混淆,或是错认,或是替代,就算是最堕落的黑牧师与黑神父也不敢说自己每次都能召唤出正确的恶魔,最老练的驱魔人和最虔诚的神父也会弄错驱逐的目标。
利维只大概知道,在地狱中,有一位初始的万魔之王,在祂之下,是七位君王,贵族与官员,地狱又四处散播着割据一方的领主,也就是大恶魔们,这点和人世间十分相似,而人们传说的,所罗门所驱使的七十二魔神,祂们并不能算是一个阶层,应该说,每个阶层都有,所以若是你能掌握“所罗门的钥匙”,你会发现这七十二个恶魔的顺序是完全被打乱的,你没法从排序上看出祂们的底细,当然,这也是恶魔们有意为之。
瓦拉克属于七十二魔神之一,而他也是一个强大的领主,但要与七位君王相比,他又欠缺了一些势力与实力,不过他在人间,向来有通晓过去未来以及所有隐藏或失传的事物与知识的美名,更重要的是,他的原身并不是基督之前的异教神灵,性情也算得上温和(在这里利维持反对意见),被地狱挑选出来与维多利亚女王达成契约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与人们的想象不同,历代国王与女王,与恶魔签约的不在少数,最鲜明的近例就是英格兰的亨利八世,他为了拥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而与罗马教会彻底地闹翻,如果地狱与天堂算不得真正的敌对关系,人世间就要出现一个恶魔国王了,不过他在后来的那几年,终于与教会妥协,虽然新教依然存在,但它与天主教的区别也只是在信仰观念、教义、教会组织和崇拜方式上,也就是一根枝条上开出的两种颜色的花儿,根本还是一致的,而作为回报,一个温和虔诚的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利维所能知道的只有这些,不过看亨利八世的独生子爱德华六世在勉勉强强活过了十五岁后就死了(十四岁成年),也没有留下后代,看来亨利八世的神操作还是激怒了一些……我们都知道的东西,半恶魔想,如果那位女王足够聪明的话,就不该签下一份没有时间限定或是限定太长的契约。
但他随即一想,有天堂在注视着,维多利亚女王应该不会成为第二个亚瑟王。
随后发生的一切也证明了这点,即便对于瓦拉克,这也只是一份短期的小契约——具体内容利维要在好几个月后才知道,地狱里到处流传着瓦拉克的新笑话——契约也真是很简单,女王答应延缓人们对科学与新事物的追逐速度,而另外一方则设法为她博取臣子与民众的忠诚与爱戴。
瓦拉克起初认为,只要有显示了神迹(就这么说吧),接受触摸治疗,得以痊愈的贵族与大臣们肯定会对他们的陛下充满了感激与崇敬,并且深深地恐惧着赐予她这份力量的存在,就像是当初的克洛维一世和后来的几位国王——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些接受了触摸治疗甚至是从肺鼠疫与败血鼠疫中被拉回来的幸运儿,他们并未如祂们所期待的那样变得虔诚,温顺和服从,恰恰相反,他们就像是一群贪得无厌的秃鹫,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得到了赐福,反而觉得是遭到了羞辱——羞辱到了他们的智商。
一个伯爵在痊愈后,明明白白地与前来探访的朋友说,“他们以为我们是什么?没有记忆力和思考能力,只懂得吃和交配的虫子吗,就算被人撕掉了翅膀,折断腿,只要给点吃的就能马上欢欣鼓舞地接受?”他甚至不在乎遭到恶魔的报复:“我原先还在疑惑女王陛下为什么要在教会之外设置圣植俱乐部,现在我可算是理解了,”他阴沉着面孔说:“无论什么时候,武器都不能只让一支军队拥有。”
这样的人占据了大多数,而另外的那小部分人,也只对女王抱持着猜疑与怜悯的态度,并没有产生契约中所需要的那种热烈情绪。
无论是恶魔,还是天使,都有聪慧的头脑,他们不该想不到这种情况,只能说,这些虽然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的存在,在过于漫长的时间里,已经渐渐被傲慢与狂妄占据了身心,哪怕祂们承认了,人类的发展让祂们感到“不适”,但还是会轻慢地认为,只要来一场瘟疫,就能恐吓住他们,叫他们如同顺服的羊羔那样跟着鞭子走。
“在死亡率没有达到预期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了,老爹。”利维咕哝了一句。
这个契约算是失败了,地狱的失败,也是天堂的失败,维多利亚女王倒也没有立刻悖逆协议,给教会和他们身后的存在难堪,只是在瘟疫平息之后——这里也必须提一句,女王曾经试图让瓦拉克或是随便什么恶魔来让瘟疫不再蔓延,但就和让病人立即痊愈那样,瓦拉克承认他做不到,不但他做不到,……祂们也做不到或是不愿意去做,最后瘟疫只是影响到了如温莎,布莱顿,巴斯这样的几个周边小城,还是因为官员、医生、商人以及民众自己的共同努力。
和祂们没啥关系。
契约失效是在九月,而十月就发生了一件事情,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在为女王整理文件信函的时候,将应当被废弃的,有关于世界博览会的“外交邀请信函”给发了出去,没人注意到这些一早该被销毁的文件犹如长了翅膀一般地飞向了受邀的国家,而等到十个国家的受邀回函发到伦敦的时候,事情已经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