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只是一些小问题(上)
“这不是什么小问题。”首相如是说。
现在的首相是罗伯特.皮尔,这位仁兄比起之前的首相墨尔本子爵,要显得更为激进,这个激进不单单在于他建立了英国的第一个警察系统,还在于他曾经强烈支持过废除“谷物法”,我在之前已经说过了,谷物法是为了保证英国国内谷物价格,而设立的法律,这个法律保证了外来的粮食需要征收高额的税金,免得商人们从外国进口大量的低廉谷物,使得本国农民受到损失,当然,在利益的趋势下,再动听的歌儿也会被人唱走调,不多久这个法律就成了英国商人们敛财的最好工具——尤其是在爱尔兰爆发了土豆大饥荒的时候,为了活命,爱尔兰人最后一点骨血都被敲吸干净了。
皮尔首相不是一个出色的人才,但就看他支持废除谷物法来拯救大饥荒中的爱尔兰人呢,就知道他不是一个生性冷酷的人,女王陛下一听见他这么说,就不由得莞尔一笑:“哦,看来,”她捏着一束新鲜的苦橙花,修长的花瓣在翠绿的叶片衬托下格外洁白无瑕,皮尔首相短暂地在花束上停留了一会——苦橙花是一种气味馥郁的花朵,从欧洲到英国处处都有人用它做精油,据说嗅闻这种气味可以使人平心静气,在宫廷中出现这种花朵并不让人奇怪,它的存在的确驱散了不少来自于风和水汽中的臭味,但这时候看到苦橙花,就不由自主地让首相想到了王夫阿尔伯特亲王。
在女王的婚礼前,阿尔伯特亲王曾经赠送给女王一件礼物,就是苦橙花式样的花环,是由陶瓷珐琅彩盛花组成的,白色的骨瓷花朵,纯金的叶片,花瓣与叶片都打造的栩栩如生,十分精致,女王对它简直就是爱不释手,在多年后,还在花环上加了数枚珐琅果实,象征她与亲王的孩子。
首相之所以会联想到阿尔伯特亲王,就是因为他所要禀告女王陛下的事情,其中也隐约有阿尔伯特亲王的影子,阿尔伯特亲王作为一个外国人,就和历任的外国王妃那样不得英国人的信任,女王手腕精妙,用处理往来信函的方法将他牢牢地拘禁在自己的房间里,但这位一向就是野心勃勃,以胡安娜女王的丈夫菲利普为榜样,一心一意地想要在英国的政坛上占据一席之地——为此他愿意接受任何向他投靠的力量。
女王执着于麻醉分娩术的行为,不但引发了守旧派教会人士的反感,御医们也大为不满,虽然女王已经大幅度偏向于他们了,但御医们心中最好的病人,当然还是如查理二世那样的,如果你们不记得他们干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样的回报,尽可以看看前文。
而维多利亚女王将一个平民引入御医团的行为,对他们而言已经算是背叛了,他们当然不敢对女王如此,但对一个平民,他们总是有很多办法的。只是要精确地算中女王的想法与心态,就必须有个女王的身边人不可——女王的侍女们当然是最好的人选,问题是御医们大概给不起收买她们的价钱,那么阿尔伯特亲王呢?
阿尔伯特亲王的是个相当适合的人选,首先,他与侍女或是大臣不同,作为最尊贵的家庭的一员,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关心女王陛下与孩子们的健康问题,他与御医往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再则,他与女王同一房间,工作的时候距离也不远,可以说形影不离——这当然是女王为了彰显家庭和美而有意造成的“景象”,但若是加上那些信函文件,阿尔伯特亲王根本不需要线人或是奸细,也能对女王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只是不能将这些内容转达到伦敦,英国之外,可若是要稍微提醒一下御医们,只能说是一件
再简单也不过的小事。
而皮尔首相之所以马上窥见亲王与御医之间过于亲密的关系,是因为作为警察系统的建立者,他生性多疑,目光精准,御医不是将军和大臣,阿尔伯特亲王和他们交往似乎没什么大问题,可皮尔首相马上就想到了,御医们有个极其关键的地方,那就是他们在出入各大府邸的时候,必然可以掌握到很多别人无法探知的秘密。
毕竟病人在医生面前,总是要说真话的,有时候这些话语可能比他们的忏悔还要真实些。以及,为了追溯疾病(尤其是瘟疫)的源头,医生也会询问病人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碰触过什么东西,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这些问题都回答了,也就和完全坦白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就算皮尔首相考虑了那么多,仍然没将真正的忧心之事向女王禀告,阿尔伯特亲王是女王的丈夫,他们之间有好几个孩子,亲王与女王的关系早就混杂不清,没法切割了——如果女王陛下是亨利八世就好了,阿尔伯特亲王的出身在王室里可不算显赫,叛国罪至少可以把他囚禁终身。
“我明白您的顾虑,”女王陛下温和地说,她对皮尔首相的信任是绝对比不过墨尔本子爵的,但皮尔首相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算是威灵顿公爵的下属和被保护人,威灵顿公爵的骤然离世让女王失去了一个亦父亦师的重要长辈,她也因此对这些“遗物”多了一些温情,“好吧,先生,我会叫他们更谨慎,更周详一些的。”
皮尔首相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必御医们让阿尔伯特亲王在女王耳边吹了不少邪风,阿尔伯特亲王又是大公的儿子又是女王的丈夫,将来还是国王的父亲,他对怎么调控一个君王的情绪实在是算得上驾轻就熟,站在首相的立场,当然希望女王仍旧将这件事情交给约翰.斯诺医生在做,并且给他更大的权利,但现在看来,女王虽然还是留下了斯诺医生,却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教训了。
首相聪明地没有再对女王的做法提出什么异议,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也不打算将威灵顿公爵的余泽用在这个地方,只是他经过海德公园的时候,就无法控制地蹙眉,他看到了一辆马车正停在街角,一张熟悉的傲慢面孔正从车窗里露出一点儿,这一点还被一块手绢遮挡了一部分,一个看上去就是私人侦探的男人正在聚拢一群男孩,从每个男孩手里收取纸条,这个距离和马车的速度当然没法让皮尔首相看清纸条的内容,但他不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女王的意思是,让那些御医去做约翰.斯诺的工作,如果可以,她也更愿意用曾经的旧臣,但这些御医怎么可能亲身走到疫病病人中间去?理由都是现成的,他们不能让女王遭到疫病的威胁嘛——于是,他们就用了私人侦探,让侦探们雇佣孩子们去记录人数,地点和时间,这种做法必然错误百出,但有什么关系?女王还会亲自来复查吗?
就算瘟疫因此扩散,女王也会带着王室成员避出伦敦,温莎城堡,荷里路德宫,奥斯本宫,巴尔莫勒尔城堡,桑德灵厄姆庄园——哪里容不下女王和她的家人,朋友与亲信?何况瘟疫从来就不是人力可以扭转的事情,御医大可理直气壮地声称自己已经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