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臭烘烘的泰晤士河(上)
赛文河才是英国的第一大河流,也被称之为最重要的水运航道,但无论如何,它都无法与流经了整个伦敦的泰晤士河相比,英国人对它有着无比深厚的感情,把它称作“老父亲”,不过这也不妨碍他们随意糟蹋这个任劳任怨的“老父亲”——我们之前说过,泰晤士河不但是伦敦的水源,航道,还是伦敦的垃圾场,下水道,什么东西都能往里扔,反正水流最终会带走一切。
利维察觉得很早,毕竟野葡萄公寓就是位于一个三角洲上的建筑,三面都环绕着河水,在寒冷的时候,水面虽然浑浊,飘着垃圾和泡沫,但只要不是“新鲜的”,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味道,但随着温度升高,河水的存在感就越来越不容许忽略。
半恶魔已经从底层的大利拉的房间搬回了自己的阁楼,别以为恶魔们就会喜欢臭味,在黑弥撒与献祭仪式中的血水、秽物主要的意义是在“污染”而不是单纯的发臭,一些恶魔喜欢污秽,也是因为化身后的虫子是在污秽中诞生的,譬如苍蝇和臭虫,利维继承的是瓦拉克的血脉,瓦拉克的恶魔形态也是人类的小孩子或是巨龙,不是虫子,他对恶臭没什么好感。
他离开了阁楼,去到一层的厨房,厨房里难得地空空荡荡——能在野葡萄公寓居住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不必工作,对于维持生命的食物偶尔也能减免——主要是伴随着不断涌入的热臭空气谁也吃不下东西,简直就像是在合着粪便尿水用餐似的。利维倒在椅子上,房东太太面前的盘子里有面包,黄油和鸡蛋,但她只是捏着一只红亮的苹果在鼻子前面使劲儿地闻。
“你不是写信给毒尖钉会的女巫了么?”利维问。
大利拉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她们寄来了一点花椒和丁香,但没有其他的了,她们说,她们不擅长去除臭味,毕竟在威尔士的森林里没有这种问题……”她仰头喘息了一会,又按住鼻子,完全就是在呼吸与不呼吸间艰难选择,利维也没兴趣嘲笑她的怪异姿态,他自己也不好受,他都在考虑是不是再去打搅一下那只修道院里的鸽子,军营里还是很讲卫生的,又或是去看看北岩勋爵,成为俱乐部的首领就代表他有着对俱乐部所有资产的管理权,俱乐部的资产可不限于金银,住宅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当俱乐部的成员需要停留或是掩藏的时候,这些房子就是现成的隐蔽点。
在伦敦街道里,还有郊区这种房子都不少。
利维打了个响指,窗户在响亮的噼啪声中一扇接着一扇地关上,因为在东区,野葡萄公寓底层都是结实的木板窗,窗子关上后就没有一点光亮透进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温度骤增,空气也在变得浑浊,幸好对于半恶魔与半魅魔来说,这种窒息感完全无法与地狱的相比,大利拉喃喃地抱怨着,她比利维还要麻烦些,她不敢离开野葡萄公寓,或者说,离开黑窗户酒馆老板里鲁的庇护范围,像她这种不合格的地狱产物,教士,驱魔人和其他恶魔与魅魔的种子,都在虎视眈眈,她可不想变成他们的赏金或是食物。
“我弄些冰块来吧。”利维说。
冰块的应用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四百年的波斯人,他们建造了圆锥形的冰窖,借助沙漠在夜间的急速降温而制作冰块,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地也非常喜欢将蜂蜜浇在冰块上使用,古希腊人吃了太多冰块以至于著名的医生希波克拉底都在嘱咐他们要减少冰块的摄入以免胃部疼痛,古埃及人懂得添加盐来减缓冰块融化,古罗马人的宴会上更是缺少不了冰雪,他们甚至奢侈地将从山顶运下来的冰雪铺满整个长桌。
到了这个时代,人们对冰块的需求有增无减,虽然他们还是没能学会如何工业化地制造冰块,但他们懂得如何从湖中取冰,这些冰几乎都是从美洲的北方湖水冻结的时候取出的,每块冰都有两百磅重,加上木屑填充,可以保证一路运送到伦敦而不融化,这些可以说除了运送和搬运之外没有任何成本的货物在夏天简直就是供不应求——毕竟不是每个伦敦人都能在夏季躲到庄园里避暑的。
冰块很快就送到了,除了大利拉的房间(利维索性就和她住在一起了)之外,其他房客也端着杯子下来买一杯冰麦酒,或是直接端一杯子碎冰回去:“你从哪儿弄到冰的?”一个房客一边痛饮冰水,一边问道,半恶魔当然通过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但他马上意识到这可能是个答案而不是问题:“怎么?”他反问道:“伦敦不是一直有冰块买卖吗?”
“之前是,”那个房客想了想,“我听到一个消息说,王宫正在大批量地采购冰块,有多少要多少,伦敦城内已经有不少人被迫离开了,不然不是被臭死,就是被热死。”以前每到夏季王宫也会采买冰块,毕竟就算女王陛下可以去温莎避暑,首相和大臣却还是要留在伦敦,这也算是女王对下属的体恤,但这样一点不留的还是第一次。
利维很快就知道了——女王陛下现在还留在白金汉宫,并且尽可能采买冰块的原因——比利时国王利奥博德一世即将来访。
说实话,伦敦的六月着实不是什么探访的好时机,但既然利奥博德一世有意,维多利亚女王也不可能断然拒绝,利奥博德一世也曾给了她不少帮助,虽然他也在她身边安插过眼线,但也是女王登基之前的事情了,她也早将她的家庭教师打发走了——作为一个外甥女,以及一个君王,她都得好好地款待自己的舅舅。
北岩勋爵算是遇见了他新的职业生涯中的第一项重要任务,幸运的是有暴躁的尼克尔森在前,伦敦城内只要还有点脑子的鬼怪,恶魔与幽灵都知道应该给这位新首领一点面子,贵族们冷眼旁观,但这次访问不但挂着女王陛下的面子,还挂着整个伦敦乃至英国的面子,他们当然也不会在这时候出来找事,甚至连最麻烦的肯特公爵夫人,都变得善解人意,温柔和蔼——这毕竟是她的弟弟么,她还请求女王陛下允许她参与到欢迎仪式的筹备
中,她相信自己要比所有人都了解利奥博德一世。
整场欢迎仪式与之后的宴会果然完美无缺,利奥博德一世和肯特公爵夫人一样都是萨克森公爵的儿女,他曾经与威尔士的夏洛特公主结婚,如果夏洛特公主没有死在产床上,也没有留下后代,现在的英国女王就不会是维多利亚了,不过他对维多利亚和自己的姐姐确实不算很差,或许其中也有新独立的比利时仍旧需要英国支持的缘故。
利奥博德一世也已经六十岁了,他看上去简直就是肯特公爵夫人的父亲,在看到公爵夫人的时候,他就情不自禁地蹙眉,但也没法说什么,他和自己的姐姐,外甥女与外甥女的丈夫,子女一起度过了如同普通家庭的愉快一天,第二天,在女王陛下的邀请下,他们登上了游船,打算沿着泰晤士河一路观赏两岸的风景。
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敢去提醒女王陛下,现在的泰晤士河就是一条满是污秽的下水道,一向在温莎度过夏天的女王陛下对夏季的泰晤士河具备的威力不甚了解,虽然她也命令过清理河面,并且在河面上撒上玫瑰和百合,但这些花朵早上撒下去,中午不到就成了腐烂的臭泥,还是持之以恒漂浮在河面上的那种,王家游船划过水面,虽然没有可见的尸体,泡沫和垃圾,但那股子几乎能将活人腌制入味的臭气还是爆炸性地冲入了所有主客的鼻子,就算在周围摆满冰块和鲜花,撒上香水也没用,利奥博德一世坚持了几分钟就不得不告退,女王陛下则是尴尬地撤销了游览泰晤士河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