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分赃
“你应该把他们留下来,”食尸鬼首领说:“我们正需要一场庆功宴。”
“留下鱼饵,才能钓到大鱼。”利维说。这就是为什么那时他必须特意将这位先生送出东区,脱离了半恶魔的庇护,他立刻就会成为另一个邪恶灵魂的盘中餐,这里虽然是西堤,但磨坊内外全都是被召集起来的食尸鬼,他们对于血肉的贪恋是永无止境的。
“当然,”利维鞠了一躬:“您们应该得到一份补偿,”反正东区有的是自以为是又贪婪至极的傻瓜,而且这种允诺并不一定要达成,即便他去做了,也是为了下一次买卖付定金:“我会让您感到满意的,陛下。”
半恶魔的态度让那位在食尸鬼中也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的雌性食尸鬼十分满意,她发出了狂风呼啸般的笑声,在一座废弃的磅秤上坐下,食尸鬼们围绕着她,就像是大臣与议员们围绕着女王陛下,她的坐姿异常豪放,双腿分开,支起膝盖,在聊胜于无的布料下,一根粗壮的棍子赫然入目——利维这时倒希望自己的视力不要那么敏锐。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买卖了。”首领指着那团被紫色裹尸布包裹的神圣骸骨说道。
“就按照我们说定的办。”利维说:“另外再给你们加一百金镑。”别以为食尸鬼们不需要钱,高等级的食尸鬼会和人类一样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或是租房,也会追逐最新的穿着打扮,收买墓园的管理人,有时候遇到大事,伦敦城内对异类的“警戒线”提高,他们无法到墓地觅食,还要从掘墓人手里买“食物”。
“行,”首领出乎意料地爽快,“就按之前约定的办。”
利维走上前,在撕开包裹着圣骸的人皮之前,食尸鬼首领躬下身体,嗅了嗅空气中越发浓重的血腥气:“我闻到了血的味道,”她说:“亲爱的,不单单是人类的。”
“是啊,”利维说:“我受了伤,你看到了。”
“那是个天使,还是个半天使?”首领将锐利的爪子若有似无地放在裹尸“皮”上:“单就那柄苦鞭的呼啸声,就能让我胆战心惊。”她抬起眼睛,呜咽般地低声问道:“我想我必须感谢您,阁下,您也应该获得额外的酬劳,您看孩子们带回来的‘食物’怎么样?您可以和我一起享用。”
恶魔和鬼怪都可以通过“吃”来治愈伤势,不过首领的真意显然不在这里,她那双黄色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半恶魔的脸,殷切地寻找着每一点细微的变化。
利维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只是反手扣住了那节粗壮的手腕,首领没有改变姿势,仍旧如同秃鹫般地蹲伏着,但身躯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地波动:“我恨不能向您证明我有多么强壮,”半恶魔好似十分真诚地说道:“但陛下,夜长梦多。”
他们僵持了好几分钟,首领终于缓慢地,悠长地抽泣了一声,将手缩了回去。
利维看着她,挖出了圣骸的眼珠。
“按照约定,”他再三重申(并不多余):“我只拿走了眼珠。”他的手指被烧灼得一片焦黑几乎见骨,但一眨眼的功夫,那两枚萎缩到像是小石子样的眼珠就落进了他早先预备的盒子里,那股炙热的力量立即消失了。
他站起来,面对着聚拢过来的食尸鬼们向后退,食尸鬼们躁动不安,因为真福者的血肉,也因为首领还没发出指令。
就在食尸鬼首领终于下定决心的时候,利维向后一跳,跳进了黑暗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
直到回到东区,利维才能略微松口气。
大部分鬼怪都有强烈的地域意识,食尸鬼尤其是,他没有寻找东区的食尸鬼合作,而是找了西堤地区的,所用的借口就是不希望两区的食尸鬼因为一点微薄的利益发生冲突——事实上呢?
“希望您别太生气,巨棒陛下。”半恶魔喃喃地道,随后吃吃地笑出声来。
——
几乎与此同时,圣博德修道院里,院长与那位负责修道院安防的军官并肩站在圣骸前,一个面色苍白,一个面色铁青。
“不是说,”军官声音艰涩地问道:“圣骸一直在真福者的秘密墓穴中,悬挂在后殿穹顶上的只是一具裹着真福者的圣衣,由院长日夜祝祷来维持其圣洁无瑕的替代品吗?”
“这要问之前的巴沙修士,”新院长疲惫地看向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圣骸:“他太老了,精力不足,每天早祷都有缺席的时候,更何况是这样沉重繁琐的工作,但他又不愿意舍弃这个职位,于是,”他抬起手按了按额角:“不久前他接受了一个修士的建议,将真福者的眼珠挖出来镶嵌在替代品的眼眶里,这样哪怕他只是在后殿打瞌睡,也没人会质疑他在怠工懒政。”
军官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活该他下地狱去!”他竭力沉了沉气:“不久前?那个修士呢?”
“可能有三个月或是更早一些,那个修士死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恶魔和他的子孙更懂得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院长说:“所以我们才要时刻警醒,不留一点缝隙。”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只比您早几分钟,”院长握紧了拳头:“虽然那个恶魔和他的同伙被驱走了,但为了万一,我还是下来查看了真福者的遗骸……”说实话,拿走眼珠实在是个巧妙的做法,因为真福者的眼睛是闭着的,只要稍加填补,没有眼珠根本看不出来,他之前也没能发现,但这次和他一起下来的还有那位助理执事,老院长巴沙修士的亲信,他以为露了什么蛛丝马迹引起了新院长的猜疑,慌张之下就什么都说了。
军官沉默了:“我们该怎么办?”向大主教或是首相告发?巴沙修士已经死了,他或许正在炼狱中哀嚎,但谁也没办法把他拖上来受审,承担责任,最后还是要落在他们身上,即便他们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半点过错——军官不会涉入修道院的内部事务,而新院长来到这里不过一周。
“我们要找到那个半恶魔。”院长坚定地说,“我会夺回圣骸的眼睛。”
“但那个恶魔……”
“半恶魔。”
“半恶魔,”军官说:“是不是有点棘手,难对付?”
院长有点羞惭地动了动手:“是我不该心怀侥幸,”圣骸替代品的事情他倒是在继任前就知道了,同时他还担心着教堂里的修士们,在半恶魔与他的同伙逃跑的时候没有继续追击:“但只要找到了他,先生,我一定会把他送进地狱里去!”
军官奇怪地看了院长一眼,随后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啊,您不是伦敦人,”他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不像苏格兰的岛民那样野蛮。”他和气地说:“我倒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另一种解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