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委屈死了
问话间, 她的距离拉得更近了,像是海岸天际线上的巨物,重重地压迫在视觉上, 近得赫塞不敢再抬头望她。
“哈哈……阿玖……”于是他选择了继续趴在长椅上, 闷在软垫中发出痴笑,和等待受刑死到临头不知悔改的罪犯一般, 毫无形象可言。
得到了她心甘情愿给他的自我介绍, 他很开心。
他笑,岑玖也笑,眉眼弯弯地也回敬他的昵称:“哈哈……赫塞?”
赫塞在她的轻笑声中,感受到她指尖轻触在他背部伤口上若有若无的压迫。
是警告也是奖励,他该履行承诺了。
——该支棱起来了!
他心下一横,硬是试图掌控好表情, 一会龇牙咧嘴一会微笑地拄着拐杖踉跄着, 最终白着脸与她同坐在木制的坚硬长椅上。
岑玖看着他一连串动作下来,血条飞快降低,艳丽潮红的面容满布疼痛导致的冷汗,一瞬变得脆弱而苍白。
说不尊重, 还是挺尊重的, 身残志坚也要和她平起平坐。
说尊重吧, 他凌乱的棕发和溢出泪水的双眸,还有掩盖不住疼痛的扭曲表情, 也没感到有多尊重。
“那个……其实你可以继续躺上面的,我并不介意。”岑玖移开目光, 发表免责声明,以免等会有人上来时被他倒打一耙。
来了,他对玩家诡异的热情。
她默默地挪动身躯, 离他更远了一点,唯恐他突然碰瓷。
她伸出手,挡住也想要挪过来的举动,沉声道:“所以你为什么伤成这样?”
岑玖的拒绝并没有引起他的沮丧,他反而更热情了,顶着头上一直持续下降的血量,挪动到她用手划出的边界,扬起虚弱的笑容:“这个,是我父亲误会了我……”
说起这个,赫塞双眸滟潋,灰色的瞳色更提出他眼角的红艳,像是洁白细腻的瓷器破碎后露出鲜艳柔软的内里。
“他说我‘举止浪荡不守本分,骚扰异性行为逾矩’,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
岑玖面无表情倾听他的哭诉。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他像一朵沾染露水的破碎玫瑰,眼泪涟涟:“他是我父亲,其它的就算了,怎么可以怀疑我失去了贞操……!还怀疑我染脏病!!专门请人来施法检查!!!太过分了……”
他的哭诉充满了巧言令色的虚伪,一早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的玩家可不吃这套,掩嘴惊讶,话语直指核心:“所以你是被坐实才受到了惩罚吗?”
“怎么连你也……”她的话真的让赫塞如闻晴天霹雳了,全身僵直绷紧做不出任何动作。
他这种从大受欢迎的骑士小说里学来的举止真的很有问题吗?!
明明老头房间里都有那本书!
冷静,冷静。
肯定是自己哪里没表现好,她才误会的。
赫塞火速为自己的不周全找到了理由,恢复了平静,手搭在下颌,装出漫不经心的思索:“没有的事……我明白,被误解是贞洁骑士的宿命。”
“……”
回应他表演的是玩家的默然。
——她完全不信。
赫塞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表面淡然地搬出
白岩镇的权威认证:“……是父亲执行家法后,拉斐尔过来施法检查的,我很健康,不管是贞操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感谢神证明我的清白。”他落寞地低下头,眼神却可怜巴巴地望着岑玖,“都怪我与父亲分离太久,他才误会了我。”
原来你是这种人设。
岑玖心下了然,见惯了文娱作品套路,这个角色属于是那种热情大狗的设定。
“原来如此,真是太过分了。”她敷衍的安慰让赫塞的双眼一下亮起,但后一句话又令他的双眼立刻黯淡下来,“不过你的言行……大家误会也正常。”
被热情大狗背刺的概率很低,但并不是零。
况且她是真的不喜欢这角色一见面的轻浮行为,可疑又让人无语。
赫塞难以忍受岑玖对他的误解,连忙开口解释:“但我只对……”
说到一半,他像是惊觉到了什么,闭紧了嘴巴。
岑玖好心地帮他补上后半句:“……只对我做过?”
赫塞撇过头不说话了,坐在他旁边的岑玖只能看到他涨红的耳廓。
玩家的语气轻佻,复刻他之前搭腔的语调:“赫塞,你不会是……”
岑玖一手越过他,撑在他无人的身侧,以身为笼牢牢将他困于长凳上,无法逃离她的逼近。
她气息像是一把架在他脖颈上的剑刃,轻易就能划破他的血肉。
她说:“喜欢我?”
赫塞想逃,但被她拦住了,逃不掉。
他一身狼狈的伤口,和骑士小说里浪漫的誓约场景一点都不像,也做不出什么帅气漂亮的宣示动作,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给回应!
对上她,他还是要一败涂地收场。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每次都被她吃得死死的,不要啊!
这和想象的不一样,他还没准备好!
赫塞宕机了,整个人僵硬在长椅上,闭上双目不敢面对她的问题,冷汗直流。
“是开玩笑啦。”对自己一手促成的反应乐享其成的玩家恢复了坐姿,放过了他,她笑道:“我们也就只见了几面而已,不是吗?”
她在主动给自己台阶下。
但赫塞做不到顺着她的话,回她一句“哈哈,说得也是!”。
做不到蒙蔽自己的心意,说出可能后悔一辈子的话。
“咚——咚咚咚咚!”
趁岑玖还没来得及阻拦,他撑着拐杖不顾身上损伤地瘸着腿逃离了阳台。
现在不适合回应,那就等他伤好了再回应。
总之要他对她说违心话是不可能的!
“等等?!”岑玖站起身,想要追赶上这个因动作血量狂跌的角色。
对,就是要她等等,等他调理好再盛大地宣示。
听到她的话,赫塞头都不回,他人杖合一往房间逃的动作更快了,拐杖敲打在地面上像是激昂人心的鼓点。
岑玖和他的共奏引来了其余人的关注。
“玖小姐?……赫塞少爷?”从楼梯冒头的玛利亚看向二人,眼中疑惑不解。
“午安,玛利亚,赫塞他好像不太舒服……”岑玖面不改色,微笑地指向正搀扶着拐杖狼狈不已的棕发青年,“我正想要帮帮他!”
赫塞继续用拐杖演奏逃亡的乐章:“我回房休息,拜托你招待一下阿玖!”
“……少爷。”玛利亚的视线从自家落跑的少爷转移到庄园的常客身上,弯腰躬身,“玖小姐,我替他的冒犯向你道歉。”
岑玖过去扶起上了岁数的女仆长,温声道:“不用啦,他没有错。就算有,玛利亚也不用替他道歉。”
“啪”地一声,赫塞消失在了走廊的某个房间前。
玛利亚知道冒险者说的并非客套话,却也依旧摇头:“不,赫塞少爷他……他并不擅长与人好好交流相处,我也是有责任的。”
不会说话这块岑玖是看出来了,这股浓烈的表演腔调,感觉是说一句话会把地中海老头气到中风的类型。
“……他应该是成年了吧?”
冒险者的话像是触发了什么情报开关,玛利亚一口气报出了赫塞的资历凭证:“是的,赫塞少爷二十有一,已从帕里斯大学毕业,并获得金羽毛骑士团授封的自由骑士头衔。”
女仆长不忘解释多一句:“少爷经常与老爷有性格观念上的冲突,并非有不良嗜好。”
“谢谢你玛利亚,我知道了。”岑玖微笑收下了这份系统证实为真的情报,对女仆长口中的赫塞不予评价。
《生之尺度》不是恋爱游戏吧?
怎么越听越可疑……
*
“哈……”
扑在柔软的被褥上,赫塞用力地捶打枕头,宣泄刚才的对话生不逢时。
如果事情发生在他精心准备的场景那该有多好……
赫塞一个越想越可惜,越想越懊悔,辗转反侧翻身摔落在地。
从枕头里飞溅出羽毛飘落在柔软的地毯之上,他欲哭无泪。
身体的疼痛已经无所谓了,他的心更痛。
“哈哈没关系,没有比今天更糟糕了,以后每一天都能在她面前表现更好,哈哈哈哈……”
他是个懂自我安慰的人,望着华丽图案的天花板开始自言自语,试图列出能鼓舞到自己的话语。
“她不记得我,多半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们可以有新的开始……”
“这里是奥尔特加的领地,我可以给她很多帮助……吧。”
他双目放空,憋了半天才憋出几句话。
“我知道了她的名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崭新的,没人打扰的开始。
“玖、阿玖……”
玖玖玖玖玖玖……
不管真假,总之他得到了她亲口说出的资格。
他不断在喉中反复吐出又吞下这个来之不易的名字,仿佛要将此刻入灵魂。
“赫塞少爷,你还好吗?需要联系席尔瓦牧师为你治疗吗?”
他疯狂的祷念就此中断,门外的玛利亚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应该找那个导致自己吃了老头鞭法,搞得一身伤,又丢失重要机会的神职者清算。
“请吧。”
想要快速恢复还离不开牧师的神恩法术。
他倒要看看,这个虚伪的席尔瓦又能在阿玖面前装多久善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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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岑玖:还是可疑(盯
玩家不在意的角落,又有人想要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