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次子
壁灯烛火摇曳, 狭隘的走廊中仿佛因青年的热情上升了温度。
可惜他的热情碰上的,是玩家宛如坚冰的态度。
“我刚才没问你话吧。”岑玖轻易就抽出了自己的手,捞过被赫塞挤到一旁的拉斐尔, 向前一步将牧师护到身后。
银发牧师附耳, 发丝与发丝交融:“阿玖,不必回应……”
尽管拉斐尔的声音足够轻柔, 但在落针可闻的当下环境, 来客轻易地便听清其中的关键信息。
冒险者回头瞪了眼无辜的拉斐尔,平日淡然的牧师一下便从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悔疚地蹙起眉。
赫塞毫不在意她的冷眼相对,热情更甚,向前半步弯腰低头,拉近与她距离, 面对面表达自身喜悦:“阿玖?那我也像拉斐尔那样叫你阿玖!”
距离之近, 她能闻到一股不同于拉斐尔的香甜气息,甜美得令人联想到馥郁明艳的花香与黏稠的蜜糖。
厚重的熏香与香甜的花香一前一后,同时包裹住了玩家。
并不难闻,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甜食的香气, 但岑玖不喜欢。
她不喜欢自己落入被动之中。
“不可以。”岑玖微笑拒绝了他, “那是只有我的朋友和家人, 才能喊的。”
不容抗拒的力度压在胸前板甲上,赫塞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拉远了距离, 沮丧的表情不过一瞬,又恢复了笑靥如花的状态。
他双手虔诚地交握住岑玖按在自身胸口的手腕, 像是助力一柄剑刺入体内,面上叠加一种想哭又笑,陷入自我陶醉的奇异状态。
拉斐尔握紧了拳头, 默声面对这幅如近年流行的爱情为主题般的画面。
牧师知道,他并无干涉冒险者反应的选择权。自己刚才的冒然开口,已经是无意给她增添了麻烦。
只是,选择安静在她身后,做一名见证者的拉斐尔收到了来自她面前之人的饱含挑衅的笑意。
赫塞知道,他一直在背后咬牙切齿地观望这一切。
“你哪里不舒服?”
这角色又笑又呆,岑玖默默地再次抽回了手,语气同时夹杂着关心与厌恶。
不是很想碰他,怕奖励他了。
这种表演欲强盛的,还是不要给过多眼神好。
被她又一次拒绝的赫塞带着微笑,泪水却潸然落下:“感谢关心,是我唐突了,十分抱歉……”
“……”岑玖微笑偏过头,不想多搭理这人一句话。
她身后待机已久的拉斐尔开口,下达逐客令:“那么你也该知道,是时候要离开了,奥尔特加。”
“啊,原来如此。”赫塞动作轻浮地伸出手,泪水点缀的湿润双眸期待地看向岑玖,“那么女士,我能否有幸送你归家呢?”
又来了,自顾自的热情提问,这人到底能不能放过玩家?!
明明被恭敬是一件令人舒爽的事,但岑玖偏在其中品出了一丝不爽。
赫塞一味地过分热情,像一只看不懂人类对他抱有反感的狗,撞得满头伤也要贴过来,不知节制。
这是完全是把她当做他自我表现的工具吧。
这种热情又可疑,初次见面就赶着要给玩家送福利的角色,怎么可能真的如表面那样纯粹。
岑玖作为老玩家,自然想起七色弦以前出的一个游戏,里面就有和赫塞一样好看,又对玩家操控的主角分外热情的角色。
结果大家都知道,游戏进度推到中途,这个艳压群芳对玩家搞特殊对待的角色给了主角势力一个大背刺,丢下一句“我们道路不同”便叛逃离去。
理解玩家想要什么的七色弦自然给了玩家一条追夫绑回家的真爱路线,不得不说色令智昏,多数玩家因沉没成本加上一张实在完美的脸,此角色的真爱结局占比是压倒性的多。
岑玖不是很想承认,她也是其中的一员,虽然她也打了直接送这角色去和他上司团聚的中断路线。
换一个游戏,她才不想再当这类角色的垫脚石。
她可是听到了,眼前这位建模花一般貌美的角色,姓氏是奥尔特加。
“抱歉哦,我要和拉斐尔讨论学习上的事。”岑玖拉过身后拉斐尔之手,与雕像般保持伸手邀请的赫塞擦肩而过。
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却对他说出饱含关心的告别:“早点回去吧,奥尔特加老爷说不定很担心你呢。”
“走吧,拉斐尔,不然时间太晚了。”
不过,这份关心他人也有。
“好。”
记忆中,那个总是挂着虚伪假面的天才对她露出了柔软真挚的笑容。
还有对自己一闪而过的得意斜睨。
真不得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傲慢淡然的神职者吗?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赫塞独留在原地,哑然失笑。
“真不愧是你啊。”
这些时间,在你身边都发生了什么?
我许久未见,遗忘过去的你。
*
确认视界中赫塞没有再纠缠上来,而是离开了教堂范围,牧师安心地合上图书室的门扉。
赫塞人虽离开了,但这家伙出格的举动,很自然地成了阿玖与他之间的话题。
冒险者抽出
书架上一本标有靛蓝软签的书籍,口吻凝重:“拉斐尔,他刚才欺负你了?”
她到底是看清了他情绪激动时的丑态,却又这般关怀他。
果然,阿玖是特殊的……
“没有……”拉斐尔缓慢地摇头,与她一同坐在长桌前,“他仅是对不属于他的知识过于固执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那么玩家该引出下一个问题了:“你们很熟吗?”
岑玖可是听到了,这个刚来镇上的人,直接称呼拉斐尔的名字,还不带任何尊称。
明明老奥尔特加都会对拉斐尔用敬语来着。
拉斐尔沉默了下,似是在思考什么样的词才能准确描述他的回答。
他最终采用了自认较为准确的一版:“曾在同一个修道院见过几面。”
“诶——还有呢?”他的回答成功勾起了玩家的兴趣。
拉斐尔面对她期待的目光,尽力从脑中翻刮相关的边角料:“……他是奥尔特加的次子,按照传统,那时本应是送他去当骑士侍从训练。”
在艾利亚斯多个地区的继承法中,次子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继承权的。
为了家庭和睦,送去别家或丢在军团成为一名骑士侍从练就一身本领是不错的选择。
从骑士的侍从熬到骑士本身,便有了争取封邑的本钱。
“但他是出了名的顽劣。”提及此事,拉斐尔很想冷笑,“是老奥尔特加与修道院的交情,方才好心收留了他,谁知他将整个修道院闹个鸡犬不宁。”
是真的不熟,除了被赫塞的恶作剧波及到,不幸毁了他当时的作业。
或许是他的嘴角压不住了,阿玖指尖戳了戳他的嘴角,轻轻一提,为他提出一抹幅度标准的微笑:“拉斐尔,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冒险者问完收手,又察觉自己言辞不当,换了个问法:“或者说,我该和他交朋友吗?”
她眼中升起淡淡的担忧:“他突然哭了,好可怜。”
“……是或不是,要看他做过什么。”牧师克制心中杂念,道出排解忧虑的回答,之后的,则是作为他个人的回应,“他态度如此轻浮,少单独接触为妙。”
奥尔特加家教严厉,但次子赫塞是个例外。
看阿玖反应,二人反应并不相熟,初次见面便做出如此浪荡之举……说不定早已破戒,才穿那一身破败的甲袍。
“好啦好啦,拉斐尔这样说,那我就离他远点。”玩家伸手抚顺牧师的气得发抖背部,顺着台阶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下次合理拒绝对方的理由。
居然能把拉斐尔这个圣父气成这样,这个赫塞是有点功力的。
“听闻这种轻浮行径的人,以感染绿花疮为荣。”
善良的冒险者还是太容易动恻隐之心,对方掉几颗眼泪,她就会心软,拉斐尔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明其中的风险。
牧师说的这话,还真触发一个游戏系统认证真实的词条。
【绿花疮:近年在艾利亚斯肆虐源于伊尔索拉多的传染病,主要通过性行为传播……】
熟悉的疾病换了个名,岑玖不忍细看。只因这个疾病,在现代社会依旧存在,还是义务教育必修课会详讲的案例。
冒险者突地站起来:“我现在去洗手还来得及吗?”
太恐怖了,她要被电子数据污染了!
“不对,我还是先去洗手再过来!”玩家直冲出图书室,跑没影了,余下一段急促的脚步声。
“……”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说完这番模棱两可意有所指话语的牧师后悔了。
拉斐尔还是第一次在阿玖身上看到惊慌至极的神色,令他心疼不已。
心疼这种疾病令她大惊失色,自己的话说得言过其实,犯了教条中的错误。
其实他也不是很熟悉奥尔特加的次子……
但这种若有若无攻击正中对方弱点的成功,让他收获一种隐秘的快感。
对即敌视之人即将倒楣的下场感到畅快无比。
这下奥尔特加的次子,恐怕是难以得偿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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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拉斐尔:超恶毒地造谣“这人可能有性病”
岑玖:好现实的游戏,我先溜了
赫塞:神职人员怎么这么坏啊!(两眼汪汪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