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法之徒
打开门, 岑玖及时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回过身向屋内挥手道:“德曼托,那我先出门了。”
昨晚的苦泉镇也是一片平和, 给玩家留了推动新装备制作工序的大把时间。
除了必要的休息陪睡, 德曼托一大早就又为岑玖的要求忙碌起来。
得益于今天的好天气,现在能打开一点窗进行通风采光, 此刻室内光线充足, 在温暖的壁炉边进行细致的工作也不用额外点灯补足光照。
坐在窗边的男人放下手中针线,他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中微笑着与她告别:“注意安全。”
德曼托没有询问岑玖今晚回不回来,这是一个多余的问题,不管她回不回来,他都会做好她随时回来的准备。
而且他相信,今天她会回来的。
……
银松镇的封锁依旧是老样子, 除了重点看护的可疑信徒, 逐渐开始懒散的守卫对镇民的出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有办法,你就能自由出入这座被严格封锁的小镇。
“呃……”库尔图瓦看着眼前表示要进入镇子的男性,挠挠胡子,肢体语言尽显他的困惑, “拉图尔先生, 您过来的事真是突然, 实际上这里发生的事已经不止是您听说的那样了……”
守卫队长越过他那说话交代不机灵的手下,向眼前男人讲述起自抵达这座小镇后发生的种种事件。
当然, 他说的是只要镇上居民留心打听也能知道版本。
这或许是主的旨意,才恰好让库尔图瓦在执勤时心血来潮到小镇入口看一眼, 结果就遇上了部下难为的情况。
从领主的亲卫队长得知事情的经过,男人低头沉吟:“……原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辛苦你们了。”
一直谨慎观察着这位与领主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库尔图瓦看到他流露出的悲痛之色不像假的,良心发作提醒他一句:“拉图尔先生,您到来的事我会立刻传达给老爷知道,以他与您的情谊,想必得知会尽快到您家中拜访。”
“这样啊……我知道了。”菲利普,也就是挂上拉图尔姓氏的男人,即使他先前在工作事业上忙碌到无暇顾及到妻女的状况,但也是知道小吕萨斯这个侄子的长子的种种劣迹传闻。
风尘仆仆赶到小镇的菲利普的回复得体:“多谢你的告知,库尔图瓦队长,请帮我传达给米舍尔,我很欢迎他的来访。”尽管实际上他是不喜这位年轻继任的新领主。
新上司比老上司更狗憎人厌,库尔图瓦心知肚明,在菲利普谢绝他相送到家后,他并没有打算立刻回去向多半还在磨坊中呼呼大睡的小吕萨斯报告此事。
那咋办嘛?凶杀案都毫无进展,不如放松点过好点,不要彼此为难,就算报告了,也不见得这位领主老爷会立刻前去,还是晚点再去吧。
抱着拉图尔家的女士是个聪明人,不会闹出什么大事的想法,亲卫队长度过了一个休闲的午后。
与纯粹把发生的事当工作看待的库尔图瓦不同,菲利普走在这个与上次到来显得格外冷清的小镇大道上,迷茫地不断寻找对照着记忆中的建筑物,一步一步走到了街道尽头的宅邸前。
心中的优柔寡断在经过那道缠紧铁链的大门时到达了巅峰。
他猜测着妻子的习惯,拖着疲累的双腿找到了门前积雪不多的狭窄门扉前,抬起的手在门扉前僵持着、颤抖着,却迟迟没有落下的迹象。
他在门前站了大概有一刻钟,说没引起附近邻居的注意是虚假的,菲利普能察觉到附近有在观望的视线,他扭过头一看发现是附近的孩童。
小孩们一见这个沧桑的男青年看过来,立刻就和受到刺激的贝类一样缩回遮挡物后。
菲利普只能尴尬地笑笑,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境有多怪异,但他就是没做好准备。
哪怕外面的气温冻得他的笑容开始僵硬,他也还是没准备好。
他想不到自己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见妻子与女儿,是喜悦?还是悲愤?
见这个怪人大叔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附近围观的孩童又开始叽叽喳喳玩闹起来了,好不容易趁着家长外出劳作时间偷溜出来,当然是要在这个好天气时玩个够。
无视附近开始喧闹起来的活泼氛围,菲利普继续和面前这道他行李中存有的钥匙的门扉对望着,好像在进行一场毅力比拼,不是他先离开就是在里面的女主人先开门。
他一直是个别扭的人,他自己知道,戴特也知道。
身后的孩童们嘈杂的脚步声忽远忽近,还混有叫声嘶哑独特的鸦鸣,这座深山小镇的鸟雀叫声听起来都要比首都大城市中的独特自在许多。
冰冷麻木中,菲利普忽然听到了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在向他靠近。
大约又是哪个正好跑过这里的孩子,他没有回头,却不料听到那阵脚步声正正停在身后。
“你、你是谁……?”背后响起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身高挺拔了许多,也削瘦了许多的孩子,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次,震惊着低声叫出她的小名:“……卡苏?”
库尔图瓦并没有交代拉图尔一家在镇上的状况,菲利普并不知道卡苏会到旅馆帮工的事情,但他也看出了女儿身上的不妥之处,这肯定不会是她本该有的状态。
卡苏犹豫着,也是小声地确认他的身份:“……爸爸?”
“嗯……妈咪呢?她和你一起出门了吗?”
和想象中感动父女重逢不一样,两人小心翼翼地相认,沉默走过了那道门后,继续相顾无言地穿过那条略显陈旧的走廊。
这里已不如岑玖初次拜访那样凌乱,但仅凭戴特和卡苏这一个体弱病人、一个小孩,彻底打扫干净这座宅邸还是太过为难她们了。
但多亏旅馆朋友的帮忙,这里被彻底清扫过一次,卡苏和戴特后续维护起来也便利得多。
尽管卡苏家务技能成长不慢,但目前维护打扫到这个家与凌乱勉强不沾边已是尽到她最大的努力了。
菲利普一路走来,眉头越皱越深,见到楼梯角落上有几处翘起的木板,他终于忍不住问走得永远慢他一步的女儿:“仆人呢?”
“她们都回去了……”就算是孩子,卡苏也能隐约感知到这句话的沉重,她偷偷瞄了眼菲利普不悦的神情,慢吞吞地说出口,“我们付不起钱……”
尽管多有猜测,但这话出自孩子之口,菲利普还是从中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耻。
“……没事的,很快会好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般摸摸女儿的头,但卡苏下意识地偏身躲开了他的安抚。
菲利普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尴尬地动了动。
下一秒,卡苏主动握上了他的手,像是在照顾一个动弹困难病人那般熟练地帮他放下。
“我知道。”她仰起头,笑容还是那样的孩子气,“但我也现在也能帮上你们的忙了。”
菲利普感到那只手有点多余得无处摆放,他装作撩开额前凌乱的碎发,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们的卡苏真是长大了啊……”
“当然!”得到大人长辈的肯定,卡苏的回应声自信嘹亮。
这段小小的路程相处下来,她发现菲利普还是那个疼爱她的父亲,疏离了许久的陌生一下就被心中的喜悦冲淡。
太好了,他还是自己熟悉的爸爸,妈咪再见到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卡苏这样想着,小小的身躯灵活迅捷地跨上楼梯,一步作两步地比菲利普先一步登上了二楼。
她冲在前头,跑起来在木地板上是“哒哒哒”的响,“砰”的一声用力推开二楼厅堂紧闭的门扉,迫不及待想要告诉戴特自己先一步带来的好消息。
恰好的是,她推门而入的同时另一边戴特也推开了卧室与厅堂相同的房门。
她奔向她:“妈咪你醒啦!”
“卡苏?!”戴特看着欢快扑到自己怀中的女儿,心中的不安迅速转变为柔软甜蜜的喜悦。
戴特午睡的质量还是一样的浅,在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女儿和某个人的交谈声时,她便不安从床上起身,想要去查看一下情况。
——幸好心中的担忧并未成为现实。
“不要再惊讶地叫我啦!”卡苏抱紧母亲的一条手臂,气冲冲地抗议,她今天已经听够了大人吃惊地呼唤自己。
代替拐杖带着这位有点手足无措的大人快步往外走,卡苏抬手按下母亲的肩膀让她安心坐在沙发上。
“妈咪,你看是谁来了?”
等戴特舒服地坐在沙发上后,虚掩的门外也传来了克制的脚步声。
许久未见的丈夫出现在门边,他没有跨进这里站在门边,拘谨地像是初次到访的客人:“亲爱的……”
他的登场,他的反应,全都在戴特的预料之中。
拉过女儿一同坐在沙发上,戴特轻叹一声,对他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先过来坐下吧。”
这是她们一家人时隔已久的再会面,不能再让卡苏伤心了。
“哔呱!”
窗外默默看着拉图尔一家互动的渡鸦高声啼鸣,展翅飞向天空。
蔚蓝色的另一边,还有朋友等着它带去消息。
……
在送走要午休的队长后,银松镇的小镇入口再次突发热闹起来。
“有凭证信物吗?”守卫小心翼翼地看着马上一身神职者苦修打扮的男性。
听到这话,马匹上的男人眯起眼,眼角泛起代表不悦的皱纹。
这位不幸轮值的卫兵在中年男子的注视下越说越小声:“就算是布尔审判官,初次见面我们也是有互证身份的……”
他知道已经有见势不妙的同僚跑去通知了,可内心还是停不下在祈祷着可靠的队长快点过来,现在与教会沾边的人员可都不是能随意放出入的——
怎么就到自己上班时遇到这种棘手的问题呢?他咒骂起自己的坏运气。
“呱呱呱!呱呱呱!”像是印证赞同他的话一般,附近墙头上站成一列的渡鸦开始整齐乱叫,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还是真看懂了下面几个人类的胶着气氛,在喝彩或是倒喝彩。
这些神所宠爱的鸟类叫声嘶哑独特,无疑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得更不耐烦了。
依旧坐在马鞍上,没有任何要下马与在场守卫平视意思的中年男人狠狠刮了一眼乱叫的渡鸦群,鼻孔翕动,重重喷出一股怒气。
隐忍着满腔怒火,他握紧缰绳,冷声道:“信物在路上不幸遗失,你可以让石语经的长老过来,她定会为我担保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