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沉眠吧,于我怀中
一望无边的黑暗中, 岑玖腰间装备的油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她踏出谨慎的第一步,堆积物在靴底助力下立刻流畅滑散开来,金属的“叮铃”声四散蔓延。
这份人为造出回响并不清脆, 岑玖当即从浑浊的底声中意识到, 这些堆积物下有一层水流在缓慢移动。
这并非踏实的土地,而是一条行于死亡的滩涂, 堆满了财宝与骸骨。
玩家在这片区域的移动速度很慢很慢。岑玖尽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放轻步伐一步一步靠近新发现的人造支柱,上面似乎有能够被玩家点亮的灯台。
虽然不知道点亮有什么用,但总之先点亮吧!
可惜在满地障碍物上移动的速度远比岑玖想象中的要慢得多,视野
中的灯台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的遥不可及。
正在挪了半天也没挪出几米的岑玖决定放下人类身段,改变行进姿态时,脚下浑浊的水声忽然停滞一拍, 迅速变化为一段富有节奏的汩汩声。
它在流淌, 它在聚集,它重新结合为玩家所熟知的个体。
“行者,你还好吗?”
水滴小心翼翼的询问直接在岑玖脑中响起,若不是肉眼锁定了这枚大果冻, 玩家是难以辨别其现身方位的。
带领玩家到来这里的大功臣再度现身, 岑玖有想过水滴能提供最大的线索, 但没料到它如此给力,问也不问一声直接就把玩家带到了一张隐藏地图里。
因为它直率的举动, 没有准备充分的岑玖有点生气:“不好。”
气到她想要伸手去把这个吉祥物搓扁揉圆,她还没真在这个全息游戏里触碰过这个系列吉祥物呢!
水滴对此的回应并不是脑中响起的话语, 而是它的体内的异动,它似乎在冒泡思考,“咕噜咕噜”翻腾着, 像躯体中有一颗在颤动的透明心脏。
岑玖的心脏不受控地加快跳动,她目睹水滴半透明凝胶状凝聚荧光点点析出体外,莹白的光辉四溢而去,落在她想要触碰的灯台之上。
米粒大小的光点轻盈飘落灯台,在离岑玖最近的油灯蔓延撕裂开一簇簇幽白的冷色火焰,照出此处空间有限的边界——数百条分布规律陈列的破败支柱仍在忠实支撑起这处足有千平之大的埋骨地,它身前应是一处富丽堂皇的厅堂。
呼出系统地图,玩家所处地点赫然是在湖泊【遗落的明珠】的中心点,并没有显现出眼前的详细俯瞰图。
但这点信息足够了,种种迹象足以表明这就是湖的下面,一处人力修建的水下建筑。
循着远处的声响,岑玖望向远方的一处塌方墙壁,那里在不断渗出汩汩流水。可惜仅有这么点还不如庭院喷泉的可怜水量是永远填不满这个空间的,这处场所的排水设施仍在顽强运作中,别说还有其它的墙面上不知通往何处的黝黑破洞。
那些破洞所处的方向有些是寂静无声的,有些是隐能听到水流声的,但渗出水的地方仅有那处坍塌石堆。
水滴飘到岑玖前方,在空中上下浮动,像是在为自己把油灯全点亮的景象而兴奋跳跃,它问岑玖:“这样好点了吗?”
它的凝聚再现身不仅替玩家点亮了视野,还抽走了底部为障碍物提供润滑作用的水体。
岑玖大步踏在变得坚实多了的障碍物上,笑道:“好多了。”
吉祥物就这样轻松哄好了玩家。它不再多言,无声飘在岑玖身后,跟着她前往建筑深处,也就是塌方处的反方向。
水滴的灯火有如天上月,照得地上的财宝炽热的色泽染上一层寒冷,这使得它们像是一堆难降解垃圾,堆得遍地都是,在人类眼中诱惑力大减。
但那些残骸在这个色调下看着更令人不安了,时不时跳动一下的幽白火焰造成它似乎想苏醒过来活动下骨感身躯的错觉。
这绝对不是什么玩家太过钝感力,而就是光照造成的视觉误差。玩家的视野里根本没看到血条,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氛围建模罢了。
就是有点阴森,这惨白环境光还不如一开始只有玩家的灯,不合适的打光让这片神秘的失落之地顿时变成了阴森乱葬岗。
岑玖尽可能躲着那些一踩就碎的骨骼残骸走,免得一脚滑惨遭地形伤害。
“咔嚓……”
不是水声也不是水滴的咕涌声,玩家还是听到了不属于她造出骨骼被清脆踏碎的声响,从背后传来——
“嗷嗷嗷!!”
岑玖回头一看,小花恰好从一处不知通往何处的墙壁破洞中勉强钻出,一边甩着湿漉漉的皮毛一边向她奔来。
它边跑边嚎叫,四脚离地地一跳一落就是一个垃圾堆的受力冲击散开破碎,直到它一头撞上岑玖身后水滴的漂浮半空的躯体,被咕咚一声弹落在地。
小花的目的明确,它都看到了,就是这个漂浮的大水球把冒险者吞走的,自然一上来就对它发动攻击。至于和在一旁已用亲自用双眼确认安危的岑玖撒娇,那是替她讨要回赔偿之后的事。
至于后果,岑玖也都看到了,像是扑向超大水球被愉快弹走的猫咪,弹飞在空中时脸上惊愕的表情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水滴完全没在意这只大肥猫的飞扑袭击,光滑水润的躯体弹了弹便恢复原状,没有留下一点爪痕破损的痕迹在体表上。
水滴只觉得小花没礼貌,但这肥猫有理有据的怒火令它有点心虚。
它温吞地飘到了玩家身后的高处,恢复行动的小花绕着岑玖走到哪个方向它就飘到哪个相反的方向,不再给对方飞天袭来的机会。
岑玖蹲下去抱这只气得尾巴烦躁乱甩的大猫,斗篷擦擦它还在滴水的皮毛,又亲亲它沾水发亮的额头:“好啦好啦,它已经知错了。”
“喵喵!”小花被亲得嘴里骂咧几句,尾巴便从烦躁的甩动变成了愉悦的柔和摆动,“喵嗷喵嗷……”
随着小花的喵喵咪咪,玩家眼前闪回几幅静态画面,也弄明白了这只大猫是如何循着与她之间的感应,经过游泳潜水从湖心的水下洞窟一路向下攀爬的铁猫三项到这里的。
想了想那个小花通过都困难的入口,如果是让岑玖这个体型的人类去钻也不是不行,就是从奋力攀爬变成了垂直上下贴面蠕动,不做好充足的准备是百分之九十九会失败的。
问题来了,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她又该怎么出去呢?
岑玖希望完成这个任务后游戏制作组做个人,给玩家开一条迅速离开的捷径,或者过场动画后直接送她回去安全点也行。
不过那都是挖掘完这个地图剧情之后的事了。目光回到当下,岑玖继续向殿堂深处前进。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个体重会把地上一些物体踏碎的跟班,尽管它不是故意的。
越往深处,堆积的骸骨便越少,遗留原地的装潢用具便越多。
它们的金属性质注定不会在这个阴暗潮湿的环境有多大变化,尽管外表多有不同,但岑玖能认出这大多都是一些与奎斯佩部落结构图腾近似的祭祀用道具。
踏过随着深入程度逐渐显露的地砖花纹,岑玖走到了地下殿堂的尽头。
大块直连地面与顶部的石碑完整嵌入墙壁,上面正有玩家熟悉的图像——与奎斯佩部落发现石碑要素相同的日月三兽图腾。
供王室贵族阶级观望的它更为精美,描画更为丰富华丽,添加了一群围绕的粗线小人,对着基础的日月三兽顶礼膜拜。
现在玩家基本可以敲定,这座凝聚了乌卡人的建筑技艺、又被外来者称为“黄金乡”的场所,它是帕查坎的贵族们用于祭祀,用于贮藏珍宝……也用于紧急避难的隐秘地点。
在乌卡人眼中,它是统治者炫耀财力物力的藏馆。
水滴幽幽从顶上飘下,悬浮在玩家与碑面之间,平静地提问:“行者,你要破坏掉它吗?”
“……我需要认真想一下。”岑玖停下继续靠近的脚步,目视前方。
“有什么都可以问我,我和行者是朋友。”水滴体中星辰般呼吸的光点快速闪了闪,它看出了玩家有一肚子疑问,很乐意担当一个有问必答的角色。
“谢谢。”岑玖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水声滴答,冒险者静默的时间有点久,久到本来蓄势待发要扑上去施展头槌的小花都变成了原地磨爪子的姿态。
“是必须要破坏掉这块石碑,才能彻底解决枯腐病吗?”
冒险者的问话回响在厅堂中,她在现实问出最关键的话题。
水滴对岑玖终于开口问它感到快乐,愉悦地上下漂浮着,叽里咕噜挤压着体内的透明物质,用物理传播声音的方式回答:“是吧?我想是这样没错。”
这道声响很怪,和开了搞怪变声器整蛊人声一样,远不如直接精神沟通来得悦耳。这是它试着用相同方式回应玩家的结果,不熟练但尽力了,只想让这个回答有一点平等交流的诚意。
这份诚意岑玖收到了,她扶额,改回意识交流,接下来的问题如泄洪般涌向另一端思维的同一时刻答案也在向她奔来:
“这里的人在死去前曾发生了什么?”
“这是人类聚集的场所,他们是和另一批人类起了冲突,在此避难。”
画面闪回,陈旧褪色滤镜的静止画中,来自海另一端的侵略者导致的唯一的入口塌方,走投无路的人绝望地在此死去。
这和玩家猜测的真相大差不差。
“为什么枯腐病与这块石碑有关?”
“它承载了这些人类死亡的怨念,尤其是这批
死亡的人类中有极具天赋者。破坏它,等同解放附着的怨念。”
玩家眼前相继浮现佩戴印日花的祭司引领王室贵族叩拜石碑的画面。那并不是伊拉睿,而是来自与玩家同在一室内中,某一具白骨的生前画像。
与生俱来的超凡之力在死后仍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引领着亡者的怨念,积年累月到某一时刻,无差别诅咒着外来者与同一血脉的叛徒。
“所以这并不是元灵的诅咒,而是人类死后导致的?”
“也不能这样说,我接受他们的供奉太久,受影响是难免的……”
这里的沾有怨念的财宝偶有人类无法通过的途径流出到湖中,三年前一名行商途经此地,他是多年来首个发现大量被冲击上岸财宝的人。
【成就:瘟疫诅咒】
【你解清了枯腐病的由来。】
这是一个隐藏成就,诅咒论就此盖章定论。
诅咒设定老套,但与伊拉睿所知的有细微出入。好消息是玩家的敌人并非元灵,但游戏总会设置一个障碍,不可能那么顺利。
“那么破坏它会有什么后果?”
“嗯……我也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那是有能量的,这个地方会彻底倒塌沉没。”
信息交流的速度在放缓,岑玖顿了下才继续问:“你会保证我和小花的安全对吗?”
“我只能保证你的安全,因为你是行者,才能安全留在我的体内。”
岑玖对此迷惑得彻底:“为什么只有我?”
水滴依旧很开心,然而回答完全和没答一样:“因为行者就是行者呀。”
“你能直接带我去别的地方,就和刚才一样对吧?”
“不是哦,我要吃掉你破坏后释放的能量,会立刻入睡一段时间。”一谈起要进食,它加快了垂直浮动的频率,开心得发抖的同时还不忘安慰玩家,“放心吧,那并不长。”
岑玖可还记得这个水滴的暴食发言,她对此大有疑虑:“你不会把我也消化了吧?”
“怎么会,行者你可是拿到了我的宝物啊。”
终于提到了支线所寻的不明物质,玩家一直对此不提是因为怕触发自动交付流程。要是水滴一拿回东西就跑路走了留玩家一个人在这怎么办?
好在现在提到这个时并无岑玖担忧的情况发生,水滴小声地抱怨起远在白岩镇的老头:“那个愚蠢的人类偷走了我的宝物,还藏在了我无法进入的场所,幸好遇到了行者。”
先别管这个宝物怎么辗转到地中海老头手里,岑玖更关心另一件事:“那到底是什么……”
“是我的分给人类的……精魂?应该是这么叫的吧?”水滴把坏话全给了老奥尔特加,赞美全给眼前的岑玖,“如果是行者你保管,我并不讨厌哦?”
“你的精魂又有什么用?”
“等它彻底与你融合,行者就能随时见到我了。”
很让人心动的提议,随时能见到这个大大的吉祥物,但岑玖看着再次弹出的心率警告,还是忍痛拒绝:“谢谢,但你还是拿回去吧,我并不需要这个,我知道怎么找到你的方法。”
不管冒险者是哪个答案,水滴都很乐意听到:“好吧,等行者在这里忙完我再取回,不然你会想睡好久好久的!”
让人心跳加速的问话告一段落,玩家蹲下身摸摸无聊地在舔毛的小花,语气严肃:“原路离开这里,带着羊驼回家去,我们晚点再见面。”
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水滴协助,这是眼前看起来存活率最高的一个离开方式。
岑玖和水滴在意识中交流,小花完全不知道缘由,但它感知到了岑玖没有在说谎,她是认真的。
那么它也会认真完成搭档的要求,乖乖离开这里,回到家去。
“咪嗷……”只是它还要额外一个拥抱和亲亲,因为家里那个阿利库总爱这样。
耐不过夹细嗓子的大猫撒娇,岑玖用力地抱它一下,揉揉它毛茸茸的猫耳朵,又重重地亲在它额头上。
“行者,最好把你腰上那盏灯给它带走。”漂浮在空中观看一人一豹互动的水滴唐突传话入意识中,“还有身上的装备……这些东西都不能保证在我体内保留哦,我怕一个忍不住在梦里一起吃掉了。”
“……所以我就没关系是吗?”正温情告别的玩家动作一僵,放开了怀中的小花。
“当然,你可是行者啊!”又来了,水滴没有理由的赞美,听语气它对冒险者相当自豪。
好吧,岑玖只能紧急追加给小花的任务:“小花,这些也麻烦你一起带回去了。”
人类装备背包让小花一起带走还是有点为难它了,但装着玩家最重要家当的腰部装备倒是刚好合适。
小花脖子就这样不明所以地系上了玩家的腰带,束缚的触感与腰包与油灯的重量让它不适地摇了下头,好去快速适应。
这个大猫专用项圈上面还收纳有她初始就在用的武器,如果小花能用口叼着匕首战斗的话岑玖也不介意它使用。
至于代表着菜单中各个功能的笔记本,这个岑玖已经试验过。就算表面上玩家呼出系统有掏出任务记事本的动作,但实际上这个道具离身玩家也是可以正常使用系统的各个功能。这根本不是必须的道具,但却大大增加了玩家的沉浸感。
一切准备妥当,冒险者一拍大猫的臀部,为它送行:“走吧,越快越好。”
这是只属于它的小小冒险,小花离去前再蹭了蹭岑玖的小腿,像是要记住她气味般蹭得比以往都要大力,已经是用头拱人的级别了。
小花自然是相信她们会再次见面的,响亮地“喵嗷”一声后带着熄灭的油灯与腰包跳入来时洞口,利爪轻巧而快速地向上攀去,没入黑暗之中。
玩家没有立刻进行下一个步骤,她觉得应该坐下来,等小花带着她在岸边的羊驼跑得越远越好。
接入光脑的屏幕,她刷了数十个推流的视频,但每次都坚持不下看到最后。
岑玖察觉自己现在是急切的、烦躁的,但是急什么,烦什么呢?
她靠着不再会吸人进去的石壁,瘫坐在地上,触感一片冰凉。
翻开接下来可能会消失在剧情中的背包,里面塞满了来时的准备满满的物资:自己在家中制作的生姜汁、从玛尔塔处得到的水囊、米内拉塞来紧急修补装备的针线、今天离开奎斯佩时安亚尔亲手做的干粮……
这都是些实用的道具,实在是难以放手。
她重新背起这个几乎从不离身的背包,转了个身看向石碑,自言自语道:“就这样结束,是不是有点随便了?”
“噗呲——怎么会呢?”
“自开始以来,已过四轮潮月。”虚无缥缈的笑声在意识中响起,带着温暖的笑意,祂说:“……行者,你做了很多事不是吗?”
原来水滴也是会安慰人的啊,也对,它那么爱夸玩家。
“是吗?难道我真是传奇冒险者?”岑玖对自己开了个玩笑,她没指望这团吉祥物能听懂。
果然,水滴没再回应,悄然飘落在她身后,像是在无声催促她该干活了。
呆呆的很吓人,但也很可爱。
岑玖轻笑一声,继续她的游戏外的娱乐。
时间流逝,距小花离开此处游戏时间已过十小时,想着它都能离这片山脉了。
玩家独自一人吃完了这次外出的最后一餐,填饱数值,站起了身。
怎么破坏这块石碑,岑玖是没有向水滴提问的。
不需要玩家自我探索,冥冥中的直觉指引着她。
岑玖高举左手过顶,再垂直九十度平放身前,掌心轻轻落在碑面,意随心动——
安息,消散……回归大地吧!
“噼啪……”
裂纹在碑面蔓延,从她的掌心覆盖下开始。
“噼啪——”
成倍的,一段比一段更快的,细密的蛛网裂痕眨眼布满了石碑。
“轰隆……!”
变化自眼前碎裂的石碑而起,地面在摇晃轰鸣,不是从此地响起,而是在脚下 、地面下,山下……更为深厚的地脉中鼓起警告的声响。
当裂纹够多够平均时,便是石碑化作齑粉之时。
【成就:破碎诅咒】
【生存还是毁灭,这对你而言不是难题。】
地面不再能支撑人站稳,岑玖放任身体向后倒去,投入展开躯体等待她的水滴中。
没有任何弹性的阻挡,她浸入其中,展开的躯体包裹愈合,稳稳将这名人类保护其中。
舒适温暖的水体,玩家能自在呼吸,抬手遮挡耀眼的辉光,不受任何动作限制,她并非和水滴组成了一枚血色的琥珀。除了视野蒙上一片红,这是很好的感受,和在游戏中第一次浸入水中般奇妙。
怎么说……和回到羊水中一样舒适?
就是眼前破裂化开的一切光芒实在是耀眼,照得她昏昏欲睡。
“沉睡吧,于我怀中。”不知来自何方柔和的声音道,“等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我向你保证,我的行者……”
祂还说了什么,岑玖听不清了,她闭上了双目,游戏自动切断了玩家对外界的感知。
熔化的黄金乡,蒸发的湖水,喷发的山火,场景中的一切都与玩家无关了。
【成就:黑暗石火】
【你亲手点亮了黄金乡。】
漆黑的睡梦中,人世画面浮浮沉沉。
岑玖平静地在谢幕名单中看到了游戏没有玩家存在的后续,一片片静止的截图,配上陈旧的滤镜,一切尘封不可改变:
【燃烧的山林,奔逃的野兽】
【孤身一人的贝拉在敲响总督府大门】
【面色不善接待意外来客的莱利】
【往屋内搬运大幅画像的查罗】
【和阿玛鲁一起投喂带着大项圈小花的安亚尔】
【抬头观望雨夜的伊拉睿】
【在床上抱膝痛哭的阿利库】
【继续带着那条大项圈与物品翻窗冒雨离开的小花】
【在酒馆一起苦笑饮酒的玛尔塔与白岩镇居民】
【在画像前停留的老奥尔特加】
【拄着拐杖察看苏醒矿工的赫塞】
【雷雨夜闪电破空之际,以虚弱之躯挣脱了锁链,从地窖爬出的拉斐尔】
……
【感谢你的游玩!】
一切归于静寂,代表“七色弦”的纺锤浮现消散,标题界面上的“继续游戏”选项变为灰暗不可选用,光标自动停留在“开始新游戏”上,作为记忆指令消失后的第一选项。
盯着那渐隐渐现的光标,画面变形拉伸合为一线。化作闭眼的黑暗后是房间渐亮起的灯光,她看到了刚好前来关照卧室卫生的智能管家。
岑玖抱住智能管家,借它的浮空系统把自己拖出全息仓,轻松抵达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她躺在枕上,侧目看了眼窗外面天光大亮的景象,随口喊住完成使命正遵循程序离开的管家,给它下达新命令:
“给我订一张与上次目的地相同的机票,出发时间是明天。”
按照保密条例,完成一个含谢幕片尾结局她作为测试人员就可以去线下找公司的人提交详细反馈了。
就对游戏内容而言,岑玖已经想好如何面对面拷问七色弦的负责人员,她对此有一窝的疑问。
怎么浑浑噩噩就真结束了……
越想越气,她一拳捶在枕头上,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破结局啊——!!!”
-----------------------
作者有话说:以阿玖的视角看,这个各种意义上都充满遗憾的游戏测试是结束了,但本文只是上卷即将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