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不鸣敏锐的察觉到下方异样,不安地振动了一下翅膀。“小殿下,下面情况好像不太对,人越来越多了,他们……他们在包围我们!”
冬青展开舆图,见代表术士的红点正迅速移动,从四面八方赶来,逐渐构成合围之势。
她拍了拍鹰背,“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准备接应我。”
一抹天青色在眼前闪过,背上骤然一轻,“小殿下!”
冬青在下坠中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虽提着一颗心,却也按照她的吩咐,前往隐蔽处藏身。
冰谷内,风雪也因这肃杀的氛围而凝滞。
冬青轻轻落地,四周数十名术士将她围在包围圈里,如临大敌般拿着各式各样的法器符箓,眼神愤怒、畏惧、还有一丝人多势众带来的底气。
反观冬青,她仅是往前走了一步,便引得前方一圈术士齐齐后退数步。
她不由得轻笑一声,“不过夺了你们几面旗,怎么吓成这样?”
“少废话!”那魁梧大汉握着半截断刀越众而出,刀尖指向她,“你仗着御物术投机取巧,算什么本事!”
“哦?”冬青算是大开眼界,“诸位如今以多欺少,便是堂堂正正的本事了?”
有人高声嚷道:“识相的便把旗帜交出来,自行退出考核,我们不为难你!”
冬青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面庞,真气在她周身流转,脚下冰雪旋动,她朱唇轻启:“一起上吧。”
“狂妄!休要呈口舌之争!”
众人厉喝一声,冲上前来。霎时间,各色光华冲天,一道融合了众人真气的巨大壁垒开始成型,如同倒扣巨碗,向冬青压来。
冬青双手结印,包围圈中心陡然拔起一棵冰雪巨树,青雾缭绕的树冠轰然上冲,整片冰原为之震颤,枝叶如利剑撕开合拢的光阵,将其生生碾碎成漫天碎光。
法阵碎片如雨纷落时,无数枝叶从空隙中蔓延开来,抓住众人的手脚像甩沙袋一样抡甩出去,顺势卷走腰间旗帜。
眨眼间便截获四五面旗帜。
“艹,这招好帅啊!”遍地哀嚎中,一个少年人眼中倒映着树影,双眼放光。
另一个术士从他身边经过时狠拍了一下他后脑,“愣着干嘛呢,上啊!”
一时间,竟没有人能近冬青的身。
忽有一凌厉剑气猛然砍中巨树枝叶,紧接着千百道剑气同时从四面八方袭来,白色巨树闪动两下,轰然崩碎——
冬青闷咳两声,偏头吐出一口鲜血。
其他剑修术士一见这招有效,精神大振,纷纷提剑斩来。
铺天盖地的剑气袭至眼前,冬青一咬牙,从乾坤币抽出那根青竹,足尖一点跃至半空,猛然一挥!
周围冰面次第炸开,掀起滔天冰浪与剑气悍然相撞,威力强大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扫射,将逼近的术士尽数掀飞。
忽然,满目混沌苍白之中,一道凌厉剑意劈开冰雪,凌空飞来!
冬青手中青竹一转,反手格挡。
咔嚓——!
一道白光闪过,青竹上半段滑下,露出平整光滑的切口。
剑气摧折青竹,狠狠斩在冬青肩膀上,飙出一道长长的血柱。
周遭冰雾散去,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至指尖,在地上洇出一点血坑。
术士们士气大振的得意眼神闪着精光,他们看出面前这御物术士并不是一堵不透风的墙,他们人还有很多,而她已露疲色。
冬青将断竹随意扔在一边,在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撒了些药粉。
她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不对劲。
方才那道剑气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其余人的攻击都是意图将她击倒而非索命,但方才那一剑,杀意凛然,不像是未入宗门的散修术士,倒像是个经验丰富的杀手。
是谁?
她五指一张,一把寒芒慑人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然而,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
“啧,好热闹啊。”
【作者有话说】
考虑了很久要不要让冬青在此刻知道自己的身份,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她知晓。因为冬青在镜湖时就已经对自己有了怀疑,只不过当时迫于灵傀刺的压力,拔刺才是首要任务。灵傀刺拔除后,冬青就该直面自己是人是妖的问题了,以她的性格不会放任自己一直糊涂下去,正巧漠不鸣也是妖,她即便忐忑,也不会放过这个确认的机会[抱抱][抱抱]
第58章
◎无相剑法第四式——惊风乱飐。◎
一道慵懒的带着戏谑的声音,自包围圈外突兀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贺兰烬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一侧冰岩上,手中还摇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好似在看一出事不关己的好戏。
“贺兰烬!”戴桥眉头紧皱,“此事与你无关,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哦?”贺兰烬“啪”地合拢折扇,轻轻敲打掌心。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包围圈,与冬青并肩而立,“这闲事我还非管不可。”
他侧头微微一笑,“看来你惹麻烦的本事不小。”
冬青也笑,“你凑热闹的本事也不小。”
“唉,怎么办呢,本来只想取几面旗了事的。”贺兰烬直起身,眼中笑意褪去,“把他们的旗都夺走如何?”
“正有此意。”
“狂妄!既然你送上门来,便连你一起收拾!”术士们怒意四射,更多真气淬入支离破碎的法阵中,被冬青击碎的庞然大阵又开始合拢。
“左边归你,右边归我?”贺兰烬挑眉问。
“好。”冬青言简意赅。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起来!
贺兰烬袖袍一甩,七八件形态各异的法器从袖中抖出——一朵兰花悬于头顶,光芒自头顶洒下,形成一道莹润的保护罩。
他手持一块八卦紫玉盘,八条灵线从玉盘中迸射而出,在他指尖轻拨下灵活抖动着,动作优雅似弹琴,使得却是又阴又损的招式,不是缠人脚踝,就是戳人双眼,将对方严密阵型扰得七零八落。
“贺兰!你不讲武德!”
“我的剑被他缠住了!”
“小心他的法器!”
惊呼与咒骂声此起彼伏,贺兰烬一人凭借着精妙的法器竟牵制住了近半数人。
冬青压力骤减,她身形如风,在剩余术士的攻击中穿梭。
无数袭向她的攻击,在她身周三尺便仿佛撞上一堵无形之墙,或是相互抵消,或是轨迹偏转,反伤其主。
她边闪避格挡边观察着面前这些术士,试图找出方才对她痛下杀手之人。她双手虚引,脚下坚冰轰然开裂,化作无数冰凌,向四周迸射而出。
术士们手中的兵器、怀里的符箓,甚至刚刚掏出的丹药,在被冰锥刺中的瞬间无一幸免的冻住,与脚下冰层相连。
“我艹!我的法器!”
“别他妈管你那法器了,我脚也冻住了!”
混乱,彻底的混乱。
在冬青与贺兰烬的配合中,数十名术士空有人数优势,却如陷入泥潭的蛮牛,空有力气无处使,被两人耍的团团转。
“你功力渐长。”贺兰烬操控法器之余抛来一句。
“你也不赖。”
冬青双眼在众多术士间逡巡,忽然脚下坚冰震颤,一把虚剑赫然刺破冰层,自上而下刺来。
她手腕翻转,手中火岩剑平挡,那虚剑的剑尖“铿”一声扎在火岩剑面上,竟未冬青撼动分毫。
冬青后撤一步,双手持剑横劈,将那虚影斩碎。
她抬眸,与一道狠戾的目光对视。
下一刻那目光的主人如鬼魅般欺身上前,手中长而宽的剑映照出那只被刀疤纵贯的眼睛。
冬青抬剑格挡,两把剑刃相撞,迸出火光。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谁派你来的?”冬青持刀而立,右肩的血顺着手臂下淌,洇进掌心,湿滑得握不住剑柄。她手腕翻转,剑身在空中挽了个剑花,稳当落进左手。
“不重要。”刀疤脸嗓音粗哑,那把厚重的长剑在他手里能使出十成十的气力,若非有那根青竹缓冲,冬青的右手臂怕已是身首异处。
他一句废话也没有,双手握住剑柄,真气注入,剑身浮现出血红的如墨迹一般的符文。
在挥剑的刹那,符文随着剑气一同飞出,在冬青身边围成一圈。符文猩红扭曲,旋转着扩大,冬青只觉眼花缭乱,耳中似乎有念咒一般的声响,吵得她头疼。
肩膀的伤口传来刺痛,方才已经止住的血再度飙出,串线一般的血珠向符文飘起,被她四周的猩红符文吸收。
符文的颜色似乎更亮了些。
符文圈外的术士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愕然望着那钟形法阵,用手肘捅了捅身旁同样遍体鳞伤的术士,“喂,那是……”
“我、我看到了……”那术士揉了揉眼睛,“以血饲剑的禁术,此等阴狠的术法……早该失传了才是……”
阵外人说什么,冬青一概听不见,她耳边纷乱声响尽褪,唯余自己咚咚乱拍的心跳声。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这躺下去会变成人干的。
冬青立刻以御物术阻挡血液外流,与阵法强大的吸力相抗衡。
庞大符文如巨掌下压,冬青以剑撑身,目光印着血色,却始终冷静,脑海中不断思索对策。
刀疤脸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在哪里……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他的剑尖。
刀疤脸的剑尖扎在地上,一条红线自剑尖延伸而出,与她左侧的符咒尾端相连,而后自左向右盘旋而上,围成一个巨大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