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南话音未落,冬青便已出手,只见茶杯轻轻浮起,四平八稳地飞来。
突然,绷紧的真气被骤然斩断,茶杯在空中一晃,随后茶水泼洒,急速下坠,眼看坠地时,又被凌空抄起,飞到冬青面前来。
她看向池南,后者面色如常,“我会干扰你,直到你在我的干扰下,仍能保持茶水不洒。”
冬青接住茶杯,放回石桌上,语气坚定,“来。”
这短短的一程,茶杯走的异常艰辛,池南角度刁钻,往往在冬青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还没来得及应对的时候便已经把茶杯劫走。
如此往复一个时辰,她都未能让茶杯走过完整的一程。
她有些气馁,也有些疲惫,但仍固执的重复这一过程。
“累了吗?”池南问。
“你累了吗?”她反问。
池南摇摇头。
“那我也不累。”
池南不再说话了,专心给冬青添堵。
茶杯仍是四平八稳地向前,冬青耳尖一动,捕捉到了从一侧袭来的气流,她五指一动,骤然撤了真气。
茶杯一滞,从空中急速下坠,池南的真气擦着杯沿呼啸而过,将杯身撞成杯口朝下的姿态。
冬青看准时机,重新放出真气,接住真气的同时将杯身倒悬停住,茶水浇下,稳稳落进杯中,飞溅出来的茶水被她用真气包裹住,轻轻丢回。
命运多舛的茶杯终于走完了这坎坷的一路,池南挑眉,“可以啊你。”
冬青仰头喝尽杯中水,充盈的力量禁锢在她体内,强势地充斥着每一处经络,这种奇异的感觉使她情不自禁地战栗,她不想停下,她还想要更多、更好的掌握这股力量。
“小红,”冬青蹲下身来,虚心请教,“我先练真气,练好后学五道的基础知识,再练你教我的剑法和御物心法,你觉得可行吗?”
“很合理。”
池南心里恍然升起一丝敬意,天生真气五重天对术士来说称之天才也不为过,若换做旁人,可能早就高兴疯了。
但冬青没有,她不骄不躁,甚至非常谨慎,她深知自己短板在哪,并为自己规划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
“冬青!”门外忽然传来柳又青的声音。
她熟稔地推开院门,蹦跳着来到冬青身前。
“咦?冬青,你怎么好像跟之前不大一样了?”她伸手将冬青转了个圈,突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冬青!”她一把拉起她的手,手舞足蹈,“你有真气了啊啊啊!”
冬青被她带着转圈,也笑了起来,“好啦,好啦,再转下去我要晕了。”
柳又青这才停了下来。
“红豆,找我什么事?”冬青拉着她在石桌旁坐下。
她一拍额头,“高兴过头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下月初八就是两年一度的华胥问道了,我想邀你与我同去。”柳又青摇着冬青的手臂,“好冬青,陪我去嘛,不然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华胥问道,其实就是各宗门聚在一起举办的宴会。据说是因为千年前的一位仙师在梦境中获得了一身修为,邀请八方好友前来探讨才得此名。
华胥问道的规模虽不似正规宗门大比,却是宗门大比前熟悉其他宗门招数的好机会,因此除了西蛮荒的佛门枯荣天不参加,几乎各国宗门都会参与。
这边柳又青还在磨着冬青,池南却在另一边打起了算盘,他与无相对视一眼,心里了然。
若此次能去华胥问道,那就能联系上折云宗,他回宗门也就指日可待了。
【作者有话说】
宗门有哪些[加油]:
北诏国:折云宗、仙人顶
南氏国:万法阁、望月谷
东晋国:镜禾坞、破阵子
西蛮荒:枯荣天
第23章
◎“大少爷,你怎么这么娇气?”◎
华胥问道两年一度,每次在不同地方举办,不只各大宗门,各大世家也会受邀前往,往年闻向舟和闻向度都会跟闻儒可一起去,以致冬青耳熟能详。
“这届华胥问道在哪举办?”她问。
柳又青想了一下,“在沂兰城。”
沂兰城位于北诏的最南端,在与南氏的交界地带,群山环绕,常年雾气不散,因此又称“雾城”。
冬青抿了下唇,“有些远。”
山遥水远,车马费就要花上不少,更别提食宿的开销。
柳又青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钱不是问题,包在我身上!”
冬青抬头看向她,红豆跟她非亲非故,她已经亏欠不少,又怎能让她破费。
“我再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啊,就这么说定了啊!”柳又青起身,边往门口走边扬声道,“就这么说定了!”
像是怕冬青不同意似的,她飞快溜走了。
冬青拦不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轻笑。
“冬青。”池南跳上桌,“华胥问道高手如云,去一趟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冬青却突然转过头,一双黑亮的眼睛耐人寻味,“你去过华胥问道?你是哪个宗门的?”
“我……”池南迟疑,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是折云宗的。”
“你想去。”冬青看出来了,“华胥问道上有你的同门,你想回去,对吗?”
他也没想到冬青如此敏锐,自己的小心思在她面前无处遁行,“我想向我师父报个平安。”
他忽然就理解了冬青为何不愿求人,此刻他也有些难以开口,“你……能带我去吗?”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冬青想,这就有个现成的帮手。
“我可以带你去。”她看着池南,把身上仅剩的十文钱放在书桌上,“但你知道我没钱,也不可能让红豆出钱。”
“……那?”池南喉结滚动,脊背挺直,仿佛在等待审判。
“我们要挣钱,你得帮我。”冬青把钱收好,一双黑亮的眼睛静静看向他,似乎在等他表态。
池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难事。
“成交!”他一口应下。
“那好。”冬青撑膝起身,背上了花圃旁的背篓,走向院门。“走吧。”
“去哪?”池南快步跟上,走在她脚边。
冬青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去平野山挖野菜和笋。”
“能卖很多钱吗?”池南的语气难得透出些天真,他从小衣食无忧,十指不沾阳春水,对这部分常识可谓一片空白。
无相飘过来,“我也想问。”
剑灵每换一代主人便会丢失有关上一个主人的记忆,他从苏醒起就跟在池南身边,在冬青身边的这段时日算是他过的最“清苦”的日子了。
冬青没理无相,反而意味深长地睨了池南一眼,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不有你呢么。”
三人步履很快,池南还在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湿滑的山路上时,转头看去冬青已经钻进密林深处了。
池南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嫌弃地抖了抖身上的泥水。
冬青越走越深了,他来不及甩干净,忙追上去,“等等我。”
雨后山林菌类疯长,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蘑菇刚从泥土里冒头,还没来得及舒展腰肢,便被冬青无情地收入箩筐。
她熟稔地穿梭在山林间,箩筐不一会儿就满满当当,各类蘑菇、蕨菜、马齿苋……只要是能吃的,来者不拒。
“看这个。”冬青手里躺着一株植物,嫩绿中带着点红褐色,裹着细密的绒毛,顶部抽生的嫩绿色小叶边缘有一圈浅浅的锯齿,池南抬起爪子轻轻碰了一下,有点痒。
他问:“这是什么?”
她介绍道,“这个叫楤木芽,这筐里最值钱的一个,你和无相专心找这个就行。”
在闻家最受排挤的那段时日,她便是靠这个小东西活下来的。
池南点头应下,在冬青起身走向别处时忽地叫住了她,“冬青。”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那个……你带方巾了吗?”
冬青不明所以,从怀里拿出一方靛蓝色的帕子,“怎么了?”
“我……我方才陷泥里了,泥水甩不净,不大舒服。”
无相撩了他一眼,说出了冬青心里话,“大少爷,你怎么这么娇气?”
倒也不是池南有多娇气,狐狸的四条腿连同腹部毛发都沾着黑泥,将原本柔顺的毛发打成湿漉漉的几绺,看上去脏兮兮的。
这也导致他感觉自己原身也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一样,对本就喜净的他来说简直难以忍受。
冬青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将帕子在掌心摊开,“我帮你?”
“我自己来就好!”
池南连忙用真气将帕子勾过来,正要往身上擦。
“等等。”冬青突然出口打断,她站起身往山上走去,“你跟我来。”
他只好暂时将帕子悬在身侧,跟着冬青换了个方向。没走多久,前方忽然传来哗哗水声,一条小溪从山上泠泠流下,溪水清澈见底,漫过长满青苔的圆石。
“在这洗吧。”冬青靠着石壁坐了下来,“帕子留着给你擦身。”
池南跳上一块圆石,冰凉溪水没过脚面,他适应了一下这个温度,慢慢走进水中。
他往岸上望了一眼,冬青低头数着箩筐里的菜,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