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欢天喜地地在院子里绕圈跑。
一条红色水滴形状的吊坠自她衣领间荡出,随着她跑动在阳光下轻晃。
不知怎么,冬青突然想起了小红背上那撮打结的毛。
太阳光越来越强烈,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却发现眼前景象逐渐消融在刺眼的白光里。
冬青眯起眼睛,见那女人忽然转头,目光似乎穿透梦境,向她望了过来。
“娘……”冬青猛然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窗外已然天黑,被子旁放着贺伯带来的一匣子吃食,已经凉透。
她还未从梦里温柔又怅惘的情绪里完全回过神来,外面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闻向舟和闻向度刻意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飘进冬青的耳朵里。
她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角落里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旧扫帚,将其攥在了手里。
砰的一声巨响,柴房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大力踹开,闻向舟和闻向度带着一群侍卫鱼贯而入,把冬青逼至角落里。
“爹说让你跪着,你就这么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吗?”闻向舟踱步上前,扫了一眼地上的匣子,一脚踹翻在地上。
包子糕点从里面落了一地,沾了地上的灰,已经不能吃了。
“这是谁给你的?姓贺的那个老东西?”他将匣子用力踢的更远了些,木质匣身撞到墙上,登时四分五裂。
“你要干什么?”冬青黑眸浸着月色,在幽光下愈发森然。
“干什么?”闻向度晃晃悠悠的走上前来,狞笑一声,“冬青不服管教,目无尊长!来人,家法处置!”
“这时候想起来我是闻家人了?”冬青握紧手中扫帚,棍尖一横,将蠢蠢欲动的侍卫拦下。
侍卫们看了看冬青,又看了看闻氏兄弟,显然被“闻家人”三个字唬住了。
趁侍卫们愣神的片刻,冬青撑着扫帚,攀着窗沿用力一蹬,灵巧地从窗缝里跳了出去。
“愣着干什么!”闻向度吼道,“快抓住她!”
侍卫们如梦初醒,一窝蜂向狭窄的小门挤去。
小门仅容一人通过,侍卫们你推我我推你,竟严丝合缝的卡在了门口。
“一帮虾兵蟹将!”闻氏兄弟见此情形气不打一出来,抬脚狠狠朝卡在门口的侍卫的屁股上踹去。
那侍卫一个踉跄,像拔瓶塞一样滚了出去。
紧接着其余侍卫鱼贯而出,呼喝着向着冬青追去。
破空声从脑后传来,冬青下意识侧头,拳头擦着她脸颊呼啸而过。
她稳住下盘,手中扫帚灵蛇般一转,扫帚把狠狠捣向侍卫的胃。
“呕——”那侍卫脚下一软,跪地干呕。
其余侍卫蜂拥而至,拔刀相对。
夜风骤起,偌大的院落内只能听见衣摆摩擦的声音。
冬青调整呼吸,警惕的端起扫帚,摆出防御姿态。
“你不会以为一把破扫帚能挡刀吧?”
一个侍卫猛冲而来,刀尖劈空直对冬青而去。
“呼——”冬青轻轻呼了一口气,“蜻蜓点水。”
她在刀尖离自己三尺时骤然撤步拧身,双手握紧扫帚迎着刀刃,使出全身力气向上一挑!
刀身果然被挑开些许,电光火石间,冬青抓住机会,手腕翻转,扫帚头“咚”的一声猛击侍卫咽喉。
那侍卫捂着喉咙后撤两步,痛苦的跪了下去。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本领?!”闻向舟懵了,按理说这个时候冬青应该已经被押在地上向他求饶了才是!
“她刚才说……蜻蜓点水?”闻向度脸上惊疑不定,喃喃道,“你听过,无相剑法吗?”
“无相剑法?”闻向舟看着与侍卫鏖战的冬青,“折云宗池南的剑法?她怎么会的?”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天青色的身影上,迟疑了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折云宗离此地十万八千里,她怎么可能与池南有交集!”
正说着,忽然一阵劲风呼啸袭来,紧接着就是侍卫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
一股真气测流猛然迸发,两人被逼的连连后退,待到站稳脚跟,两人定睛望去,只见方才包围冬青的侍卫被冬青一扫帚挥出的带着真气的劲风击倒,一个个蜷在地上打滚。
冬青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手中扫帚,若有所感的抬头望去。
高墙青瓦之上,月光粼粼,一只火红的狐狸蹲踞在墙头,将身后圆月挡的严严实实。清泠月光自他背后轮廓四散流泻,在风中晃动的毛发根根分明,如火焰燃烧。
冬青微微睁大眼睛,一个带着几许慵懒笑意的清冽声音自耳边响起。
“还行,学的像模像样的。”
第19章
◎他辗转多国都未能追寻到踪迹的血镝,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出现在了他眼前。◎
柳又青心情很好,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蹦跳着往竹居去。
冬青好不容易拜托她一件事,她提前两个时辰便下山让她家厨子做一桌山珍海味,装了满满当当两个食盒,用保温符仔细封好,掐着饭点上山投喂。
“开饭喽!”她兴高采烈的推开竹居院门,“小红!剑灵!出来吃饭了!”
无人回应。
她又叫了两遍,还是没人应答。
“奇了怪了,跑哪去了?”
池南彼时正打的酣畅,他这段时日元神恢复的好,真气自然也充盈了一些,带着冬青打闻府侍卫简直如砍瓜切菜。
侍卫们一个个嗷嗷叫着冲上前来又一个个倒地哀嚎,现下已经没有能站起身来的了。
冬青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扫帚往地上一杵,向闻氏兄弟扬了扬下巴,“你们俩,还打吗?”
听到此话的池南喉间溢出一声笑,“狐假虎威。”
闻向舟和闻向度注意力全在冬青身上,丝毫没注意到墙头趴着一只狐狸,两人一时面面相觑,进退维谷。
“别打了吧,剑术课是怎么逃的,你俩心里比谁都清楚。”冬青懒得看他们那副怂样,把扫帚往旁边一扔,转身向府门走去。
闻向舟和闻向度被她的话怼地面红耳赤,对着她的背影跳脚大骂,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追上前来。
冬青走到府门,“贺伯,我走了。”
贺伯老泪纵横,“孩子出息了……长大了……”
“好了贺伯。”她拍拍贺伯枯瘦的肩,“保重。”
出了闻府,冬青感觉空气都流通了,月华铺在地面上,照的前方银亮一片。
一方银色的青砖上,池南正站在那里等着她。
见她来了,他懒散地向上一撩眼皮,视线触及她面庞时蓦地顿住,“你脸上受伤了。”
“小伤。”冬青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头,“你怎么来了。”
池南微微躲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无相等着你那半只鸡呢,他饿了,非缠着我下山寻你。”
无相顿时瞪大了眼睛,心道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是从哪学来的,他才没说过这话!
“嗯?”冬青疑惑,“红豆没给你们带吃食吗?”
池南踢了无相一脚,后者吱唔半天,“山珍海味昨日吃腻了,今天就想吃点清淡的。”
冬青眉头微扬,睁大眼睛看着无相,清淡的难道指的是半只鸡吗?
她摸了摸袖袋,好在那半吊铜钱没在方才的打斗中甩掉。
毕竟这个海口是她夸下的,那今日就奢侈一把。
“走,买烤鸡去。”冬青转身迈向一旁一条灯火通明的小巷,转身对两人招了招手。
“这……”无相咂巴两下嘴,转向池南,“这好吗?”
她都穷成那样了。
“难得她今日兴致不错。”池南抬眸看向前方脚步轻快的身影,跟了上去,“走吧。”
越往小巷深处走,酒肉香气便愈发浓郁诱人,前方一家小铺子挂着明亮的红灯笼,晃动的灯身上描着“王记”二字。
冬青在门口驻足,抬头看了一眼牌匾后径直走了进去。
“客官,来点什么?”小二热情的招呼着。
“一只烤鸡多少文?”冬青落座,问。
小二用肩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擦手,“六十五文一只,咱们家的烤鸡,十里八乡都赞不绝口!”
“半只三十文。”冬青面不改色地从那小吊钱里解下三十文,推到桌角。
“哎呦,客官您……”
“时辰不早了,你们家的鸡只剩那两只了吧。”冬青拄着下巴,看向烤炉,“看着个头小,一看就是挑剩下的,我不买,明日你也卖不出去。”
她食指点了点桌子,“就三十文。”
那小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认命的收下了那三十文,去烤炉烤鸡去了。
冬青摊开手掌,数了数,还剩下十个铜板。
“诶。”无相用手肘怼了怼池南,“小冬青怎么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她只剩十文钱了!”
池南沉默地看她心满意足地将那十个铜板串成串,层层叠叠包好,收进袖袋。
“三式无相剑法换半只鸡,应该……还挺值当的吧?”
那他心里怎么还会有点愧疚呢?
无相摇着拂尘,闻言啧啧两声,“你池大少爷,是不会明白穷人的痛苦的。”
“说的像你明白一样。”池大少爷鄙夷。
忽然一阵肉香飘来,原还在斗嘴的两人目光立刻被吸引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