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他赤红着眼死死瞪着冬青。
冬青掏出一张帕子仔仔细细的擦干净剑身的血迹,然后将帕子扔到他身上,冷声道,“看在幼时寥寥数年的生养之恩上,我不杀你。”
她举剑削了一缕乌发,“从此之后我与闻家再无瓜葛。”
发丝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落进闻儒可脚边血坑中。
她俯身,一双黑沉的眼睛注视着他,“听着,不是你闻儒可除了我的名,而是我冬青不要你们闻家了。”
闻儒可泣血般的声音从齿间渗出,“你!”
冬青没再理会他,将无相剑送回池南身侧的剑鞘后转身离去。
出了闻府,池南自然地牵起冬青的手,两人并肩漫步在热闹的长街。
“我就说你不用跟我来的吧。”冬青抬头看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嗯……你把我当个挂饰就好。”池南看着她笑,“咱们冬青最厉害。”
冬青有些脸热,用手肘怼了他一下。
“啊。”池南突然停住脚步,“说到挂饰……”
他松开冬青,将腰间的狐狸挂件解下来,灰扑扑的布偶静静躺在他掌心,“也该给它一个交代了。”
两人来到平野山顶,脚下云海翻涌,林音静谧,放眼望去美景尽收眼底。
池南将布偶恢复成狐狸身,两人一起将其埋在山顶一处林荫下,郑重其事地刻了块碑。
他轻抚着石碑,声音轻似喃喃自语,“多谢。”
冬青手搭在他肩上,看着那块小小的石碑,“多谢。”
多谢它将我们带到彼此身边。
数年后。
“哎,听说了没,逍遥门在今年宗门阀比上又是魁首!”一家喧闹的茶楼里,一人摇着扇子对同伴道。
那同伴偏头吐出一口茶末,诧异地瞪大眼睛,“什么?一刚成立的小宗门,怎么连着几年都是魁首?”
那人压着扇子凑近,低声道,“你口中那刚成立不久的小宗门,便是数年前与仙人顶决裂的那个逍遥门!”
“此话当真?”
那人重重点头,“如今逍遥门掌门便是逍遥老儿的大弟子,叫沈秋溪,据说如今已近归一境!”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话音却并不克制,全叫旁边一桌听了去。
柳又青忍俊不禁,拍了拍一旁端坐喝茶的沈秋溪,“夸你呢,掌门。”
沈秋溪瞥了她一眼,把杯子放下,无奈一笑,“胡闹。”
“这哪里是胡闹。”贺兰烬往椅背上懒散一靠,双手摊开,“咱们掌门几年前还是弟子,如今已经可以收徒弟当师父了。”
沈秋溪面上没什么波动,手一甩,一只茶杯稳稳落入贺兰烬摊开的掌心,“喝茶也堵不上你的嘴。”
三人安静下来,视线不由自主地同时落到一旁说悄悄话的冬青和池南身上。
“哎。”贺兰烬不爽地叫了一声,“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俩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两人闻声抬起头来,池南抬起两人十指交握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的十分挑衅,“我们俩是道侣,道侣之间牵手说悄悄话怎么了?”
贺兰烬气的把凳子挪远了些。
还是冬青先松开手,正襟危坐对沈秋溪道,“师兄,我们要出去一段时间。”
沈秋溪“嗯”了一声,问道,“去做什么?”
“去……游历,去看天下,纵观天地之大,自当任我遨游。”冬青看了眼池南,笑道,“和他一起。”
“我也……”柳又青“想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先一步被沈秋溪按在了座位上,他又问,“去多久?”
冬青摇摇头,“不好说。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又或许更久……你们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不回来。”
贺兰烬视线在两人间逡巡,声音颇没好气,却又忍不住关心,“什么时候动身?”
冬青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现在。”
“现在?!”三人不由得同时惊得站起身。
几人行至茶楼外,清风吹动冬青垂落肩头的发带,她和池南回首与三人告别。
沈秋溪还是忍不住问,“第一站去哪?”
冬青想了想,答:“哪里都可以。”
她在阳光下笑得灿烂,“哪条路,都是通途。”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
历时近六个月,终于写完了冬青的故事,心中也像一块大石落地了一样,踏实了,却也有些空落落的,不过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冬青和池南一定会越来越幸福的!
第一本一定会存在不少瑕疵和缺点,我也会汲取经验争取下一本更好,在此感谢大家的包容!
接下来可能会更新一些小番外,我们番外见。
第98章
任游,字逍遥。人如其字,是个极其逍遥恣意的快活游侠。
任逍遥仗着颇有修炼的天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今天去帮李大娘找猫,就是明天去给王阿伯抓贼,等回到师门,被师父揪着耳朵一顿数落,便嬉皮笑脸的眦着大牙求饶。
师父名叫任鸿,是个隐居的九重天剑修,某天晚归捡了俩小崽子,所幸留下解闷儿,一个取名任傲,字青崖;另一个取名任游,字逍遥。
说是师门,不过就是一个老头儿带着俩捡来的半大小子,守着两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和一个不大却种满乱七八糟玩意儿的小院。
师兄任青崖性子安静温和,可师弟任逍遥却是个混不吝,整天没个正形,修炼却快得诡异,叫人时常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别看任鸿是个剑修,其余四道却也精通,任青崖专攻剑道,任逍遥却来者不拒,却一直什么都不是很精。
就这样吊儿郎当的过了好些年,任鸿实在看不下去,把他赶下山历练。
晴芳好,柳条如发丝一般垂进小溪里轻轻晃动,水光潋滟,洒着一层金灿灿的阳光。
任逍遥属实把“逍遥”二字贯彻到底,折了根柳条拿在手里当鞭子舞,玩够了又把柳叶揪下来凑到嘴边吹他那不成调的曲子,吹完就随手一扔,任落花流水去了。
他一路沾花惹草,最后下山前想起曾听闻过的,山下人簪花的风俗雅趣,他也摘了朵鲜艳的野花,插在稍显凌乱的发髻上,对着溪面打量自己俊秀的面庞,满意地点了点头,才下了山去。
三月末的溪花城已是春风拂面,虽夹杂些料峭的寒气,却也是暖多于冷,大多百姓已经脱去厚重的斗篷,连带着整座城似乎都轻快起来。
任逍遥在城中闲逛,斗斗鸡走走狗,耳边也没有师父师兄唠叨,乐得自在。
他兜里没两个子,人也大手大脚不知节制,很快最后一个铜板便花了出去,顿觉裤腰松了许多。
这就打道回山是不可能的,他可不想被师父数落师兄笑话,他晃了晃见底的酒葫芦,扎紧裤腰,四处寻觅着来钱快的活计。
寻常活计他看不上,觉得有辱他任大侠未来的威名;拼生拼死的活计他也看不上,他就这一条命,万一真搭进去了找谁说理去?
就这样从艳阳高照寻觅到日落西山,任逍遥颇为受挫,这世间难不成真没有他任逍遥的用武之地?
他叼着根野枯草,抱着一把其貌不扬的剑蹲在房檐,垂头耷脑地叹气。
一只黑猫闲庭信步地走进,在他脚边转了一圈闻了闻,仿佛没有闻到想要的铜臭味,又仿佛闻到了同类的气息,竟在他脚边“喵呜”一声坐了下来。
“哪里来的小野猫。”任逍遥提溜着把它抱到腿上,一边挠着猫下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它说话。
“猫兄,人生不如意啊。”
“猫兄,好活计介绍一个呗。”
“猫兄……”
就在猫兄听烦的时候,任逍遥一个挺身坐起来,耳尖动了动。
紧接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慌慌张张从他下方的巷子里跑过,身后咬着一群黑衣追兵。
任逍遥眼睛一亮,大力揉了揉猫脑袋,“猫兄!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说完把猫一抛,纵身跃下屋檐,稳稳落在小姑娘和追兵中间。
“喂,一帮大男人追个小姑娘也不嫌害臊,恃强凌弱算什么英雄?”任逍遥“唰”地抽出那把锃亮的剑横在身前,“来,小爷伺候你们。”
那小姑娘听见身后的动静,匆匆回头望了一眼,咬着牙趁机拔腿狂奔离去。
“?”任逍遥愣住了,话本子里不是这样的!
背后骤然一空,那英雄救美的底气霎时去了一半,他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随后大吼一声冲上前去。
轰——!
烟雾骤然炸开,任逍遥从呛人的烟雾中捂着口鼻钻出,将指间夹着的最后一枚丸药抛到身后,看着再度炸开的烟雾,从容的拍了拍身上的尘灰,收剑入鞘。
“君子动口不动手,今日且放你们一马。”他跃上屋檐,如一只轻燕在飞檐斗拱之间穿梭。
忽然他脚步一顿,看到了方才那姑娘,她正提着衣裙四处张望,似一只迷路的小鹿。
任逍遥想都没想一跃而下,衣袂翻飞着落在那姑娘身前。
月光清浅,照进任逍遥那浅淡的眼瞳,也照亮了姑娘眼角的泪意。
任逍遥一愣,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见那蝶翼一样的长睫上下一扇,一串泪珠就滴溜溜的落下来,砸在他脚边的土地里,明明毫无声响,却像砸在他耳畔似的,让他无端颤了一颤。
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也被这几滴泪砸碎了,到嘴边就变成了结结巴巴的嚅嗫。
小姑娘抹了把泪,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个结巴?”
“……”任逍遥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脚步声和混杂的真气逼近,他来不及多说,一把抓起小姑娘的手带着她一路朝西狂奔。
身后的追兵不依不饶的,任逍遥边跑边甩出几道符,稍稍绊了他们一下,紧接着一个剑阵在他们脚下凭空出现。
众追兵如临大敌之时,几把断剑颤颤巍巍的从光阵中钻出,如虾兵蟹将一般与他们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