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手还紧紧握着匕首,一条蟒蛇被钉在树上,锋利的尖端稳准的扎在其七寸之处,那蛇扭动了两下,随后身子一软,彻底没了生机。
见此,冬青才用力拔出了匕首。
她用贴身的方巾擦拭匕首,柔软的帕子刚接触到蛇血,便以肉眼的速度滋滋腐蚀。冬青手上动作不停,直到将匕首擦得锃亮才将其妥帖收回腰间。
柳又青松了口气,她放出真气,慢慢放两人落地。
“方才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柳又青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过身来,忽然话音一顿,冲上前攥住冬青的手臂,“你受伤了?”
刚站稳的池南和无相闻声望去。
只见冬青腕骨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指甲大的血肉模糊的泡,她垂眸看去,记起方才刺杀蟒蛇时有一滴血溅在了她腕骨上。
她风轻云淡的抹了一下,“无妨。”
“什么无妨!这可是毒焰蟒!”柳又青连忙埋头在她的大包小包里翻找,苦寻良久,总算在一个褐色小包深处找到了一个小罐。
她将里面的粉末倒出一点,盖在冬青伤处,“这是柳家独门解毒粉,你放心用,见效很快的。”
火辣的触感从伤处传来,冬青撕下一块布,潦草包扎着。
她咬着布的一头,含糊不清的问道,“我们去?”
“待我看看舆图。”柳又青从乾坤币里抽出舆图,细细分辨着她们所在的位置。
舆图显示,他们所在位置乃是整个绛茵谷的最东面,而种植空蝉花的大片空地在绛茵谷的最中间,跋涉过去大概需要大半日的时间。
冬青接过舆图,扫了一眼。“我们现在动身,日落之前应当能赶过去。”
绛茵谷内古木参天,稀薄的阳光穿过常年不散的雾霭与层层枝叶的阻挡照射下来,如一根根金线自华盖间垂落。
因阳光稀少,谷内的空气格外潮湿,走了一段,冬青的鬓发已湿,眉睫间也挂着将凝未凝的水汽。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到枝叶间金线都已倾斜。
柳又青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她手撑在膝上,喘息道,“冬青,歇会儿吧。”
“嗯。”冬青找了一棵十人环抱不来的巨树,将干粮往地上一丢,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起来。
柳又青在溪边灌了些水,一屁股坐在冬青旁边,差点坐到池南的尾巴。
她仰起头,刚要畅饮,便被冬青拦下,她疑惑看去,“怎么了冬青?”
冬青松开手,“撒些解毒粉再喝。”
“哦对对,还是你思虑周全!”她依言照办,咕嘟灌了几大口后递给冬青。
冬青折了一片铜盆大的叶子,叠成碗状,倒出一些摆在池南脚边。
她饮尽后,起身走到溪边,准备把水袋重新装满。
嘎吱——
突然,溪流对岸传来枯枝骤然断折的声响。
随后柳又青急切紧张的嘶喊从身后传来。
“冬青!”
冬青抬头看去,一只通体纯白的雪硝鳄目光森然的伏在对岸,金黄的竖瞳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第10章
◎现在连雪硝鳄都怕她的血◎
流水潺潺,树叶沙沙,冬青保持着接水的姿势,紧张的盯着对岸的雪硝鳄。
她的衣袂和发带随风轻扬,方才杀过毒焰蟒的匕首悄然出现在掌心。
柳又青动作缓慢的站起身来,从腰袋中抽出一张符箓夹在指间,悄声来到冬青身后。“雪硝鳄的速度很快,我们跑不过它。”
冬青闻言轻轻颔首,握紧了手中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无相,”池南轻声开口,“能化剑吗?”
“青天大老爷,剑身在折云宗,我怎么化?”无相躲在他身后,“你若是能现形,我或许可以化成一把虚剑给你用用,但你能吗?”
池南深吸一口气,“不能。”
剑拔弩张之际,对岸的雪硝鳄突然动了,它缓慢地下水,一入水它便毫无阻力一般,一双金黄竖瞳露在水面上,飞速向对岸游来。
冬青和柳又青飞速起身后退,同时后者指间符箓无风自燃,她喝道,“土行,藤笼,起!”
一条条粗如碗口的青藤猝然破土而出,缠上雪硝鳄的四肢。
“快跑,这符困不了它多久!”柳又青抓着冬青拔腿狂奔。
身后传来藤蔓断裂的脆响,雪硝鳄锋利的牙齿眨眼便把藤蔓撕成碎片。它匍匐在地上,如一道白色鬼魅一般紧贴地面疾驰,转瞬便逼近了二人。
池南飞速上树,他调动全身真气,“无相!”
无相拂尘一挥,数枚冰凌一般的光剑浮在池南周身。
他咬牙,以真气推动所有光剑,狠狠朝地面上的雪硝鳄扎去。
一声凄厉无比的嚎叫响彻山谷,雪硝鳄身上赫然出现了数个血洞。
然而光剑只维持了一瞬,便消散了。
冬青惊愕回头,只见被血染红的雪硝鳄动作迟缓了一瞬,森然的双瞳圆瞪,随后发疯了一般向两人冲来。
白色身躯如巨石一般冲来,冬青和柳又青被迫扑向两个方向。
雪硝鳄迟疑了一瞬,追着冬青而去。
叶隙间那点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冬青视线受限,只好朝着一个方向埋头狂奔。
跑了不知多久,冬青喉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嗬嗬声,突然,她脚下一个急刹,鼻尖堪堪停在石壁前。
没有路了!
身后传来野兽喉间的低吟,冬青猛然回身,雪硝鳄的血盆大口正滴着腥臭的涎水,竖瞳里倒映着她惊惧的表情。
冬青双手紧握匕首,在雪硝鳄张开巨口的同时蹬着石壁猛地跃起,匕首狠狠扎在雪硝鳄的左眼。
“噗呲——”
黏腻的液体溅了冬青满身,雪硝鳄在剧痛之中疯狂挣动,它眼露凶光,锋利的牙齿咬向冬青的腰侧。
千钧一发之际,池南裹着一身真气从一侧冲来,狠狠撞向雪硝鳄的侧脸。
铁甲般坚硬的兽首偏了寸余,滴血的獠牙擦着冬青侧腰而过,咬住她身侧的衣物,猛地将其甩了出去。
冬青脊背“咚”的一声撞上树干,随后身子如枯叶般绵软坠地。
剧烈的冲击使她眼冒金星,她颤抖着强撑起上半身,腰侧衣物瞬间被染成深红,她喘了两口粗气,哇地呛了一口鲜血出来。
雪硝鳄眼睛上还插着那把匕首,缓缓转身向着冬青而去。
“冬青!”池南顾不得其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向着她被甩出去的方向飞奔。
剧痛使冬青浑身战栗,冷汗顺着额角不断下流,她用手背抹了下颌的血,抬眸盯着逐渐逼近的雪硝鳄。
正当冬青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池南超负荷地汇聚真气之时,令两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雪硝鳄张开的深渊巨口忽地僵在半空,它鼻尖翕动,随后闭上嘴巴,那只独眼里似乎满是惊惧与难以置信,它缓缓后退两步,竟对着冬青伏下身去。
池南蹿到冬青身边,同样怔愣在原地。
“冬青!”柳又青急匆匆追来,看到那只乖乖趴伏在地上的雪硝鳄,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什……什么情况?”
冬青摇摇头,忽然剧烈呛咳了两声,她偏头吐出一口血,撑着树干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快走!”
柳又青上前搀扶住冬青,这才看清她腰侧撕裂的口子,“伤这么重?!”
“无妨,快走。”冬青捡起一根粗枝当手杖,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眸看了池南一眼。
池南猝不及防地与她对视,好在后者旋即便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在柳又青的搀扶下磕磕绊绊地朝前走去。
无相显得有些疲倦,他飘到池南脚边,问道,“你还好吗?”
“不大好。”池南喘着粗气,这几日好不容易养回些的元神一朝被打回原形,“怕是一时半刻使不出真气了。”
“小冬青方才看了你一眼,她……”
“怕是听到了。”池南道,“一会柳又青离开时,我会跟她说明。”
天已全然黑透,密林伸手不见五指,柳又青掏出一个琉璃瓶,打开瓶塞。
点点荧光如溪流一般从瓶口流出,盘旋在两人前方,为其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柳又青解释道,“这是金荧子,一种发光的灵。”
冬青捂着腰侧,轻笑一声,声音虚弱地问,“你从哪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丹药草药粉末大部分是从家里拿的,一部分是我自己炼的,符箓法器是用丹药跟宗门的符修和器修换的。”柳又青叹了口气,“但是我符道和器道学的一般,也不知今冬选拔能不能成功入内门。”
仙人顶的外门弟子会在宗门内先学习两年,两年内要学会剑、丹、符、器、阵五大修炼法门的基础知识,两年后冬日进行考核,合格者入内门选择一种法门进行专攻。
“至少闻氏兄弟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冬青短促的笑了一下,腰侧伤口传来撕痛,她垂首深吸了两口气,“红豆,我们稍微歇下。”
“是不是伤口疼了?”柳又青放下身上大小包裹,从中取出止血止疼的的草药和丹药,“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应该不会跟过来,我先给你包扎下。”
冬青闭眼靠在树干上,指缝里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她听到柳又青说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走之前灌了一壶酒,没想到竟用在此处。”柳又青将酒倒在针上,拎着酒壶蹲在冬青身旁,撕开她腰侧的衣物,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软木,“冬青,忍着些。”
她用真气勾出一缕酒,均匀的洒在冬青伤处。
剧痛瞬间传来,冬青咬紧软木,全身止不住颤抖,她十指扣紧身下树根,汗湿的额发贴在脸颊上,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因剧痛,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起了一层薄汗,在金荧子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柳又青不忍看她,手上加快了动作,她一边仔细给冬青缝合着伤口,一边不停地碎碎念,“冬青,你别睡啊,跟我说说话,或者听我说说话也行……”
池南站在对面的树上,别过脸去。
“怎么?”无相戳了戳他。
池南叹了口气,“说到底,她是因为为你我摘归元果才受此无妄之灾。”
无相罕见的没有接话,半晌,他才开口道,“我不通御物之术,但是我想把小冬青教到我无法再教的境界。”
“没想到,你还挺有责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