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禾的眼眶有些发红。
父亲抬起头,看着她:
“你在云崖山,还看见了什么?”
许青禾深吸一口气
“看见了她的幻境。”
“看见了她怎么被除名,怎么去封印苏烬然,怎么……”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怎么死的。”
许父沉默了。
许青禾继续说
“她最后说的话是——我不后悔。”
许父闭上眼睛,很久没有睁开。
等他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他看着那幅画像,轻声说
“灵溪先祖,许家欠你的。”
他站起来,走到许青禾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青禾,这幅画像,你带回来,是对的。”
许青禾愣住了。
许父说:
“她该回家了。”
第68章 因为爱
“爹爹,我还有一事想问。”
许青禾微微垂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前段时间我发现,我的血……似乎能克制妖物。可在此之前,我从不知情,更无人告知。”
许父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压了整整四百年的风霜,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走到许青禾面前,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上。
“青禾,跟我来。”
许父领着她,穿过一排排肃穆的牌位,一直走到祠堂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的墙面看上去与别处无异,可他在砖上轻轻按了几下,石壁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竟是一道隐蔽的暗门。
“这是许家密室,”他低声道,“历代只有族长知晓。”
密室不大,四面皆是木架,架上陈放着卷轴、典籍与木匣,可大半都空空荡荡,只剩尘埃。
许父走到最里侧,指着一处空置的格子。
“这里,原本存放着所有关于纯阳血脉的记载。”
许青禾一怔:“原本?”
许父点头。
“自许家第一位纯阳之女起,每一代的觉醒、修炼、心得、禁忌,皆记录在册,代代相传。到灵溪先祖那一代,已积攒整整三十七卷。”
他望着那片空荡,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可如今……一卷不剩。”
许青禾的心猛地一沉。
“为何?”
许父沉默许久,从角落取来一只旧木匣。
匣身早已磨得发白,却被护得完好。他打开木匣,取出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
致后世掌族者。
“这是灵溪祖姑母离去后,当时族长所留,一代一代,传到了我手中。”
许青禾接过信,指尖微颤,缓缓展开。
信很短,她一字一句看得极慢
后世掌族者亲启:
灵溪走了。
许家欠她的,此生难还。
但有一事,许家尚能做到——
纯阳血脉记载,今日尽数焚毁,一卷不留。
不是遗忘,是不愿后人再走她的路。
让她自己选。
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觉醒,要不要继承,要不要踏上那条路。
这是许家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许家第三十七代族长 留
许青禾捧着信纸,指尖不住发抖。
她终于懂了。
懂了为何这么多年,无人对她提过半句纯阳血脉。
懂了为何关于血脉的一切,皆是空白。
不是忘记。
是舍不得。
许父站在她身旁,等她看完,才轻声开口
“青禾,你知道灵溪祖姑母是怎么死的。”
“封印苏烬然。”她低声答。
许父却轻轻摇头:
“我问的不是她怎么死,而是她为何死。”
许青禾愣住。
许父的目光望向很远的地方,像是穿透了岁月
“因为她太强了。”
“纯阳血脉,天生克妖。她是许家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纯阳之女。”
“所以她被推着走——被推着觉醒,被逼着修炼,被所有人要求斩妖除魔、守护一方。”
“人人都告诉她,你是纯阳血脉,你该做什么,你该成为什么。”
“却从没有人问过一句:你想做什么,你想成为什么。”
他转回头,望着女儿,眼神复杂
“最后她走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一个人赴死。”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一滴泪,无声落在许青禾的手背上。
“你小时候,许家长老曾商议,要将焚毁的卷轴重录,让你自幼修习。”父亲的声音微微哽咽,眼眶也红了,“是我拒绝了。”
许青禾抬眼望他。
“我不想你也走那条路。
不想你也被人一路推着,推到二十岁,推到孤身赴死。
所以我把所有记载都烧了。
所以我不让任何人告诉你。
他的手再次落在她肩上,沉稳而温热
“青禾,爹不告诉你,不是不爱你。”
“是因为……太爱你了。”
许青禾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原来所有的隐瞒,所有的沉默,所有的“不知道”,全都是爱。
因为太爱,才不敢让她背负
因为太爱,才宁愿她一无所知,平安一生。
她抬起手,望着掌心隐隐流转的金光。
明亮,滚烫。
那是她的血——纯阳之血。
四百年前,许灵溪流淌着同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