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闻言,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
“不瞒诸位,青州表面繁华,实则暗流涌动。近三个月来,城郊已有数起百姓失踪案,现场皆留有妖气,可镇妖府几番出手,都只抓到些无关紧要的小妖,真凶始终隐匿不出。
谢临渊何等通透,一眼便看出几人身上带着风尘与戾气,绝非一路平顺。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道
“既然诸位是为除妖而来,青州府自当全力配合。只是青州地界,除了官府,还有镇妖府把持修士事务,你们行事……还需多加谨慎。”
温策眸色一动
“镇妖府?”
“正是。”谢临渊颔首,“他们只认手中符令,不认朝廷法理,向来独断专行。你们若要在青州捉妖,少不得要与他们打交道。”
他看向许青禾,语气郑重了几分:
“本座给你们签发青州通行文书,再拨一队衙役听候调遣。至于镇妖府……本座会替你们暂压一时。”
“但终究,能靠的,还是你们自己。”
许青禾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却坚定
“多谢州牧大人。”
“我们自有分寸。”
谢临渊挥了挥手,一旁的文书立刻上前研墨铺纸,提笔落字,不过片刻便将盖好青州府大印的文书与几枚青州通行符一并递了过来。
谢临渊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只叮嘱道:“城郊黑风林近来妖气最重,已有樵夫与猎户接连失踪,你们若要查案,可从那里入手。只是切记,黑风林深处,连镇妖府的人都不敢轻易踏足。”
沈砚舟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剑鞘,冷声道:“越是不敢,越藏着真凶。”
许青禾对谢临渊微微躬身:
“今日叨扰州牧,多谢相助。我们先下去安顿,三日内,必给青州府一个交代。”
“好。”谢临渊起身,目光郑重,“本座静候佳音。诸位在青州若有难处,可持通行符直接入府见我。”
众人不再多言,依次退出正堂。
温策将文书和符纸分好,笑着道:“这位谢州牧倒是个明事理的,比预想中顺利多了。”
沈砚舟望着街头来往的人群,眉头微蹙:“顺利的只是开端,镇妖府、黑风林的妖物,都不是易与之辈。”
温策低声道:“州牧谢临渊为人正直,但手段温和,管得住凡人,管不住修士与妖物。”
沈砚舟淡淡补充:“镇妖府才是真正握刀的人,行事狠辣,不问缘由。”
许青禾抬眸望向青州深处烟云缭绕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
“镇妖府也好,妖物也罢,
谁拦在无辜之人前面,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一语落下,周遭喧闹仿佛都淡了几分。
温策心头一震,随即朗声一笑:“说得好!
沈砚舟握剑的手指微微一松,眸中冷意化作坚定
“我剑,随你指向。”
许青禾没有回头,却微微顿了顿脚步。
风拂起她的衣袂,青州城的烟火在她身后铺开,万丈红尘,千重暗流。
她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先找地方落脚。”
天黑之后,我们去会会这个东西
一语落下,几人皆是心领神会。
温策环顾四周,挑了间临街气派却不张扬的客栈,抬手示意
“就这里,进出方便,也利于观察四周动静。”
夕阳缓缓沉下城楼,将青州的飞檐染成暖红。
白日的热闹尚未散尽,夜色已悄然漫上街巷。
暗处,一双眼睛,正隔着重重人潮,望向他们落脚
那目光阴冷黏腻,像浸了血的蛛丝,一寸寸缠上门窗。
温景然原本还温顺地挽着许青禾的衣袖,指尖忽然轻轻一顿。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望,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下一秒,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呢喃,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许青禾垂眸,淡淡瞥他一眼:“笑什么?”
温景然抬眼望向她,眼底一片温顺无害,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袖,轻声回道:
“没什么,姐姐。”
顿了顿,他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暗处那道视线消失的方向,唇瓣弯起一抹又甜又冷的弧度。
“只是……有好戏看了。”
第22章 我想跟在你身边
是夜
青州城灯火渐稀,街巷沉入寂静,只剩零星更鼓声,幽幽荡在夜色里。
白日的繁华褪尽,暗处的阴影便肆无忌惮地爬了出来。
温策在前引路
许青禾符咒扣在指尖
沈砚舟剑气沉凝,一路戒备。
温景然慢步跟在许青禾身侧
沈砚舟剑眉微蹙,低声道:“奇怪,一路都未察觉妖气,像是根本不存在。”
温策指尖卦术灵光一闪而逝,随即又被一股诡异的虚无吞没
他眉峰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涩
“我竟也察觉不到。”
这句话一出,三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一寒。
温策身为温家嫡子,灵觉远超常人,卦术更是能辨阴阳、察邪祟,寻常妖物只要靠近三里,他便心有所感。
若连他都发现不了,只能说明——
这妖的手段,早已不是“隐藏”,而是彻底的篡改与压制。
沈砚舟剑心一震,剑气在鞘中不安低鸣
“我的剑……也在失灵。”
许青禾掌心的镇妖符明明烫得灼人,却偏偏探不出半点妖气来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了感应。
温策指尖卦纹骤凝,眼神冷得发沉
“不是我们迟钝。”
“是这周遭,已经被它布下了天罗地网。”
“是遮灵阵。”
温策指尖卦纹急速流转,却一次次被虚无吞噬
“此阵能抹除一切妖气、灵气、灵韵,把整条街变成一片死地。我们看不见它,摸不着它,可它……却把我们看得一清二楚。”
许青禾心头一紧,镇妖符在掌心烫得发疼
“它早知道我们会来。”
沈砚舟剑眉紧锁,剑气在鞘中低颤:
“从我们动身那一刻,就已经踏入它的局里。”
温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冷锐
“它不是在等我们闯进来。”
话音未落,整条街巷的阴影骤然翻涌。
遮灵阵,开始收网。
四周的光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口狠狠吞噬,脚下青石泛出刺骨寒意,空气黏稠得几乎凝固。
原本微弱的风声、心跳声,全都被硬生生掐断。
温策指尖卦术猛地一震,脸色微变
“阵在缩——它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沈砚舟长剑“铮”地一声彻底出鞘,剑光却只照得亮身前寸许,再往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看不见,摸不着,连剑气都传不出去……这要怎么打?”
许青禾掌心镇妖符疯狂发烫,符纹明明在剧烈震颤,却像落入无底深渊,连一丝反馈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沉声道
“再这样下去,我们灵力会被此阵一点点磨空,到时候只能任它宰割。”
温景然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往许青禾身后缩了缩,他只露出半张侧脸,他轻轻拽了拽许青禾的衣袖,小声却坚定地说
“姐姐,我相信,你们三人联手,一定有办法。”
温策瞬间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