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然的心猛地揪紧。但她还是继续说:“哥,我们已经在努力了。温予安,许灵溪,沈惊尘,他们都在帮我们。他们在人族那边游说,让那些人接受妖族。用不了多久,人妖两界就会和平。你再等等,好不好?再等等。”
苏烬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等等?等多久?”
苏清然愣住了。
苏烬然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声音一点一点沉下去:“清月死的时候,我在等。等那三个人放过她。他们没放过。那些孩子死的时候,我在等。等有人来救他们。没人来。那些跟我走的人,死的时候,我在等。等他们活过来。他们没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现在让我等?等什么?等人族良心发现?等他们突然觉得,妖也是人?等清月活过来?”
苏清然的眼泪流下来:“哥,不是这样的……予安他们真的在努力……他们说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苏烬然打断她:“温予安?那个人族?”
他看着苏清然,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什么。是讽刺?是失望?是疼?
苏清然分不清。她只知道,那不是以前那个哥哥了。以前那个哥哥,看见她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会蹲下来让她爬到背上,会说“哥带你回家”。现在这个,眼睛里只有一片死寂。
苏烬然一字一句:“苏清然,我早给过你机会。”
苏清然愣住了:“什么机会?”
“你天天往外跑,去见那些人族。我没拦你。你和温予安在一起,我没拦你。你信他们,我没拦你。
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告诉我,他们真的能行。等你回来告诉我,这条路是对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但我等到的,是什么?是清月的坟。是小石头的坟。是孩子们的坟。是那些跟我走的人,家里人的坟。你现在让我再等?等什么?等你也死了,让我去你坟前等?”
苏清然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苏烬然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然后他忽然走近一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低声说:“苏清然,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还要去找那几个人族
下一次见面,我会直接杀了你。”
苏清然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一丝玩笑,找出一丝“哥逗你玩的”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彻骨的冷。冷得她浑身发僵,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哥……”
苏烬然转身。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回那张地图前,重新坐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她不存在。
第94章 疼的受不了
苏清然还是走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站在村口,站了很久。
阿公远远地看着她,没有过去,他知道,有些事,只能一个人扛。
天亮的时候,她转过身。朝村外走去。
阿公叫住她:“丫头,你去哪儿?”
清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去找他们,去找温予安,去找那条路。”
阿公沉默了
他知道那条路有多难 他知道她可能会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清然已经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公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下午,阿公去了苏烬然的营地。
他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那个失去了妹妹,又赶走了另一个妹妹的孩子。
营地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那些跟着苏烬然的妖族,看见他,只是默默点头。
阿公走到苏烬然的营帐前。
里面没有人。
他问旁边的人:“烬然呢?”
那人指了指山谷深处:“在那边的山崖上,站了一整天了。”
阿公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他。
苏烬然站在山谷里。
不是山崖上,是山谷里。
就站在空地上,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公慢慢走过去,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风吹过山谷,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烬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公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曾经背着清月满山跑。
曾经背着清然从树上接住。
曾经挺得直直的,笑着说“没事,哥不疼”。
现在那个背影,弯了。
不是真的弯。
是说不出的那种弯。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压垮了。
阿公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 走到苏烬然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村口的方向 是清然离开的方向。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吹起他们的衣角。
过了很久,阿公开口声音很轻:“她走了。”
苏烬然没有回答。
阿公转头看着他:“烬然,你在想什么?”
苏烬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我在想,清月走的时候,有没有人送她。”
阿公愣住了。
苏烬然继续说“她一个人,被那些人带走。”
“没有人送她。”
“没有人保护她。”
“她就那么走了。”
“她疼不疼啊”
他的声音在发抖:“小石头也是。”
“他跑回来送糖,也没人保护他。”
“就那么死了。”
阿公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站在他旁边,陪着他
过了很久,苏烬然又开口:“阿公,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阿公看着他:“错什么?”
苏烬然说:“我不该赶她走,她是我妹妹,最后一个妹妹。”
阿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怕她死。”
苏烬然没有回答。
但阿公知道,他说对了。
苏烬然怕。
怕清然也像清月一样,死在外面。
风吹过山谷,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烬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公站在他旁边,陪着他。
过了很久,苏烬然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阿公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烬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阿公,我这里疼。”
阿公的心猛地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