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雪悠理所当然地回:“难不成你要自己走上去吗?”
珑山的海拔不高,但步行到山顶也至少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可是何筝跟其他人并不熟悉,“那我可以和你坐一起吗?我——”
“不行,我男朋友的车是两厢车,搭不了那么多人,”曲雪悠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她,接着朝不远处围聚在一起的几个男生招招手,“张浩,你过来一下!”
正在抽烟的男生听到声音后将烟随手一扔,接着在身边朋友的哄笑声中走了过来,他打量着何筝,见她神情别扭,便拧着眉道:“怎么?你还不愿意?不会是以为我什么人都载啊?!”
何筝略显局促地抓着相机没有说话。
听到身后还有人在笑,张浩瞬间恼火起来,他愿意载她都是看在曲雪悠的面子上,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现在倒是装起来了。于是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磨叽什么,赶紧过来——”
何筝被他吓了一跳,曲起手臂挣扎,“你放开我——”
曲雪悠见状却站在原地劝道:“哎呀张浩,你别这样,吓到她了,快放手……”
拉扯间,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一抹白色的影子疾驰而来,车灯极其晃眼,直直地朝人群冲了过去。
由于车速太快,张浩一行人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而白色跑车却硬是一个甩尾停在了几人跟前,距离他们不过一米左右。
“哪儿来的疯子?!是不是眼瞎!?”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浩,他甩开何筝破口大骂,“要是撞到我们,你赔得起吗?!”
何筝被他甩得一个趔趄,抱住手臂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车灯熄灭,前门被人推开,“抱歉,很久没开这辆车,有点手生。”
来人个子瘦高,潮湿的风吹过她的脸颊,卷起齐颈短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以及线条流畅漂亮的脸。
“我听说这里在举行比赛,所以就过来看看。”
手中攥着车钥匙,姜颂将被吹乱的头发顺在耳后,在确定何筝并没有受伤后,她先是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的曲雪悠,接着盯着张浩道:“实在抱歉。”
确定了对方的特征,她心中不断翻涌的怒火才慢慢平息下来。
可是张浩却黑着脸直接赶人,“滚滚滚,赶紧滚,这是私人聚会,不欢迎你这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曲雪悠拽了一下衣摆,他不耐烦地问:“干什么?”
“你闭嘴——”
曲雪悠脸上的笑容早就不再游刃有余,反而显出几分尴尬,她避开对面人的目光,压着声音说:“她是姜颂!姜颂!”
她不傻,也不会像林舒蔓那样犯轴找不自在。什么人能耍弄着玩,什么人不能惹,她分得很清楚。
而姜颂就属于后者。
其实也不光是因为对方的靠山是谢家老幺,更因为姜颂给她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曲雪悠一时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便只能将其归为气场不和。
张浩闻言一愣,他还来不及想‘姜颂’是谁,便又听到后方传来满含厌恶的女音。
“让她参加。”
不知何时出现的林舒蔓推开张浩和曲雪悠,在姜颂面前站定。
她梳着高马尾,面容精致,脸色却十分难看,林舒蔓紧盯着姜颂道:“你要是输了,就从圣德利亚退学。”
林舒蔓这半个多月可以说是过得非常不顺,最开始听说姜颂伤了眼不能来圣德利亚时,她还心情很好地诅咒对方最好是彻底变成瞎子。于是趁着姜颂不在,她特意去找谢桐月,又是送礼物又是搭话,明里暗里地贬低姜颂,并暗示谢桐月,姜颂对她另有所图。
可谢桐月却始终反应平平,直到她说起姜颂不配与她站在一起时,谢桐月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她托着腮看她,仿佛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我不喜欢你说颂颂的坏话哦,林舒蔓。”
‘颂颂’
‘林舒蔓’
多么明显的亲疏之分。
林舒蔓登时涨红了脸,她不知所措地捂着脸,逃也似的离开。
事后回到家中,对此非常不满的林舒蔓在电话中同徐逢春说起这件事,可对方却犹犹豫豫地回:“我觉得姜颂同学没有那么不堪......小舒,你要不要试着放下对她的偏见?”
“闭嘴!徐逢春你这个贱.人!叛徒!!你给我闭嘴啊!!”
林舒蔓像疯子似的大声尖叫,她一把将还未挂断 通话的手机扔了出去,却正中化妆镜。
巨响过后,圆镜四分五裂,映出她扭曲变形的脸。
姜颂姜颂姜颂姜颂!!
姜颂她到底有什么好!?
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说话!?凭什么啊!
这个名字犹如魔咒般不断地在脑中回荡,刺激的她将化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摔烂,就连徐逢春送她的瓷娃娃也变成了无数碎片。
林舒蔓气得双眼发红,她永远忘不了自己入学后满怀期待地主动去找谢桐月,对方虽然句句有着回应,可态度疏离,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但一个月后,谢桐月竟挽着姜颂的手臂,亲自送她进了班里。
一个神经病的女儿,怎么能被谢家老幺另眼相待!?
她凭什么?!
而B班的风向也在那时发生了变化,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表露出对姜颂的鄙夷和不屑。
可更让林舒蔓不能接受的是,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时,她发现姜颂的名次在她之上。这让林舒蔓很不服气,她在心里辩解那只是一个意外。可是第二次,第三次,乃至后面的每场考试她都落于姜颂身后——而她的父亲在知道了这件事后,竟颇为赞赏地说姜家还不算没落,至少在教育方面没有失去应有的水准。
但他转脸就勒令林舒蔓去书房里写五百遍姜颂的名字,写不完不准睡觉。
同时,他将林舒蔓的生活费减半,并把她塞进了各种高级补习班中学习,可后来考出来的成绩仍旧比不过姜颂。
“没用的东西,你简直就是头猪!”
林父撂下这么一句话,将撕碎了的成绩单摔在她的脸上,“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滚!滚去书房写姜颂的名字——写到天亮为止!”
回忆在纷纷扬扬的纸屑中戛然而止。
林舒蔓的呼吸开始紊乱,那种羞愤兼具恶心的情绪再度开始翻涌。
“林同学,我似乎没说过要参加比赛。”
姜颂不会知道林舒蔓心中所想,但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于是她颇为讶然地回:“而且为什么输了就要退学?”
“因为我讨厌你!姜颂,别装了,你明明也很讨厌我!”
又不是在圣德利亚,所以林舒蔓非常直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恶意,毕竟这周围都是她的朋友,“难道你不敢?”
姜颂对上她混含着恨意的目光,“那如果你输了呢?”
林舒蔓态度傲慢,仿佛笃定她会输,“要是我输了,我就从圣德利亚退学。”
这算什么赌注?
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姜颂甚至怀疑林舒蔓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对方平时虽然会针对她,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这基本就是把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好。”
不过她思索几秒还是答应下来,“我可以和你比——但如果你输了,你不光要退学,还要向我道歉。”
第61章
你在找人。
“你说什么?”
林舒蔓徒然睁大双眼, 她控制不住地拔高音调,声音尖细,“你要我跟你道歉?!”
曲雪悠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接着她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藏在了其他人的身后。
而姜颂则装作没有看到,反正这两个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随即回以一个疑惑的表情, “不可以吗?”
林舒蔓一副看疯子的模样, 她不可思议道:“我凭什么跟你道歉?我看你是疯了吧?!”
“如果我输了,我也可以道歉退学。”
在确定何筝没有出事后, 姜颂也有了些精力, 她善解人意道:“不过我们都是同学,其实没必要玩得那么大, 对吗?”
闻言林舒蔓恨恨地咬住嘴唇。
或许其他人会觉得姜颂是在给她台阶下,可她却认为对方是在故意给她下绊子。
不过林舒蔓现在确实也有点后悔,因为‘输了就退学’还真是她冲动之下的口不择言, 可要是让她向姜颂道歉, 那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一旁的男男女女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乔薇薇走上前, 悄悄地同林舒蔓说了些什么。
几分钟后,大概是有了朋友的劝解, 林舒蔓同意了姜颂的提议, 而最终惩罚改为输了的人不仅要道歉,还要在一个月内随叫随到, 听从赢家的差遣。
姜颂自然没有意见。
定下比赛后, 有两台车先行前往赛道终点等待她们, 林舒蔓则急冲冲地转身上了车。姜颂也借此机会看了两眼对方那辆车的车型, 没记错的话是去年的款,百公里加速2.9秒,从整体配置上来看,是优于她的这台车的。
但那又能怎么样?
“同学,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姜颂看向了站在原地,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的何筝,她也装作不认识对方,“我看你带着相机,一会儿到山顶之后可以帮我拍几张照片吗?今天的景色真的很不错。”
天边,猩红与藏蓝交织,就连云层都静止下来,恍若一张崩坏的图层。
忽然被点了名的何筝呆了几秒,见其他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她这才惶惶不安地摩擦着相机说:“好,好的。”
“谢谢。”
姜颂笑着道谢,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车,并没有放过何筝在看到自己时那瞬间的畏惧,她心中有些困惑,毕竟之前她对她并不是这个态度——难道是太害怕了吗?
于是她继续说:“那你坐副驾吧,我载你上去。”
没人开口阻止。
闻言何筝像只落单的鸟儿那样来到了她身边。
“是那个叫曲雪悠的人带你来的?”
上车后,姜颂看了眼表情怪异的曲雪悠和张浩,也没忘记观察两人上.了哪辆车。
勉强记住车牌号后,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以后离她远点。另外当初是她把你关进器械室的吗?”
仅仅是打了个照面的功夫,姜颂就能断定曲雪悠不是什么好人——
至少对何筝来说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