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出现汲渊的身影,他醒来未看到长乐,又听到后院传来动静, 便推着轮椅自己过来了。
长乐抖着手,指着炉子里的东西, 示意对方去看。
汲渊将轮椅挪过去, 瞥了眼炉子里的东西, 不过是几个黑乎乎的铁块,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所以然来,他抬头看长乐恍惚的模样, 关心道:“这几日是不是累坏了?我现在能自己收拾,你白日里来,不用夜里过来。”
闻言,长乐心头一动。
“相公…你没看到炉子里…的东西?”
“有几个铁块,是锻造失败了么,材料还在,融化后重新锻造就可以了。”
长乐低头思考了几息,然后抬头笑道:“这几天是有点累了,我听你的话,半夜里不过来了,今早我给你摊鸡蛋饼好不好,我昨日跟隔壁的大娘新学的。”
“好,穷奇用我编织的笼子抓了些鱼过来,昨晚放在池子里了,你今日是否要去卖,要我跟你一块儿去吗?”
“不用了,我一个人也行。”
“那还是让穷奇跟着吧。”
“好。”
长乐推着汲渊的轮椅出了棚子,她忽然回头看了眼,炉子的边缘上,有个小人正攀在上面,摇摇欲坠。
穷奇一大早就来了,吃了早餐后,就跟着长乐出门了。
汲渊坐在轮椅上,目送着长乐离去,在她转身的刹那,一股落寞的感觉忽然袭上心头。
“长乐,今日的鱼为什么要减价?”
“减价好打包卖啊,笨。”
“你是担心汲大哥吗?我们走的时候,你不是把门锁了吗?”
“小孩子家家,你不用操心那么多。”
“我哪里小了?哼,我都到了嫁人的年纪,还等着你娶我呢!”
“闭嘴!别逼我扇你!”
走到半途,长乐让穷奇把东西拿回家,她自己借口说要去买点调料,从另一条路走了。
那条路上有赌场、妓院,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没人注意到她,长乐打听好自己想知道的事,就快步离开了。
院子里。
汲渊听了穷奇的说法后,手里的竹条便被他放下了,等到门外传来开门的动静时,他才重新捡起竹条,继续刚才的活计。
“相公,穷奇呢?”
“我让他回去了。”
长乐走进来,将手里的篮子放下,进厨房洗了几个桃子放在桌上,汲渊将最大最红的那颗递给她,自己挑了个小的慢慢吃起来,眉间染了一层阴霾,看起来不大开心。
“相公,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汲渊放下手里的桃子,温言道:“我不管你打算做什么,只希望你顾好自己,做事之前要三思,不能把自己暴露于人前。”
长乐啃了口桃子,她这相公人真的很敏感。
猜到了她想要做点什么,却不再劝阻,他也许想着出了事,大不了两人一起扛。
三更时分。
长乐动作很轻地从床上爬起来,才刚要下床找鞋子,屋子里就亮堂起来。
汲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烛火,温声叮嘱道:“凳子上,我放了件你的外衫,夜里凉,你披着去后院。”
长乐怔怔地看了汲渊一眼。
“把烛火带上,别摔了,自己家里,无需偷偷摸摸。”汲渊将烛火递过去。
长乐接过烛火,汲渊昨夜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真是心细如发,她点点头道:“那我出去了,你再多睡一会儿。”
长乐出门后,汲渊躺回床上。
暗沉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挫败,他闭了闭眼,在床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下来,坐到轮椅上,自己推着轮椅,来到了后院,他背对着长乐的方向,望了眼半空中那轮清冷的弦月。
直到破晓时分,那轮椅才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回到了屋子里。
没多久,外间传来长乐的呼喊声:“相公,起来了吗?可以吃早饭了!”
白日里。
长乐做着事,总是很恍惚,摊子上的生意一般,鱼也没卖出几条。
穷奇疑惑道:“今天不降价了吗?”
“再降价,你让我跟汲渊喝西北风去啊!”
穷奇坐在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人群:“长乐,我怎么发现,今日不光人少了好多,就连那边的乞丐都不见了啊,真是奇怪了。”
长乐手一顿。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
旁边的摊主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插嘴解释道:“嗨,小伙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今天可是镇子上有名的大善人,刘员外的五十大寿,刘员外向来慷慨,乞丐们都去讨吃的去了。”
“至于百姓们,那自然是去看热闹了,每年刘员外寿辰这一天,都要请县里的戏班子过来,那戏台就搭在府门外的场地上,大家都能瞧一眼呢!”
穷奇:“那你怎么不去?”
那摊主嘿嘿一笑:“那不是得赚钱养家嘛,不过再过一会儿,要是还没生意,那老朽少不得也要去凑一波热闹哈哈。”
长乐脸色阴沉地坐在摊子上。
她此刻有些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昨夜里的突发奇想,能不能达成她的目标。
时间回到昨夜。
城隍庙里,一大堆乞丐挤挤挨挨地睡在一起,呼噜声、打屁声及说梦话的此起彼伏,谁也没发现,有十来个巴掌大的小人,手里抓着比自己身子还大的东西,摸到了城隍庙里。
“什么东西?”
“搁老子的,你摸来摸去干啥子,半夜里梦见女人了是吧!”
“哎,我怎么摸到女人的肚兜了!”
“王三,你身上怎么多了一层布料?”
“这谁的亵裤,都不要了老汉就收了哈~”
半晌过后,趁着月色,有乞丐爬了起来,对着神像大声喊道:
“城隍爷显灵啦!!!”
所有的乞丐都醒了过来,当大家发现庙里多了不少女人的肚兜跟亵裤时,大家顿时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地争抢起来,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比谁都快。
这群乞丐的主事人,是个瞎了只眼的汉子,他头发垂下来,正好遮住了他刺过字的半边脸,有乞丐献上一件,他接过来放到鼻子下嗅闻了一遍,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咦,这上面有字!”
“我听西边的龟公说过,那些女人家就爱给亵衣上绣名字,这是哪个骚女人的衣裳啊~”
“哈哈哈,这女人一旦狂野起来,乞丐都不放过啊!”
“咱虽说是乞丐,可□□二两肉也不是摆设,估摸着是哪个骚狐狸瞧上了!”
“都闭嘴!”刀疤脸的乞丐头子喝停了众人的荡漾声。
他看着手里粉嫩肚兜上的绣字,他识字不多,可巧合的是,他暗地里替刘家人干过不少缺德阴损的事情,这刘媛的名字是他巧好看过的。
毫无疑问,他们这群乞丐是被人阴了。
背后的人,打算让刘媛名誉扫地,瞧上了他们这帮乞丐,他倒是想放弃,但幕后之人能悄无声息地把东西偷出来,还能神鬼不知地放到城隍庙里来,就这种本事的人,也不是他们这帮人能惹得起的。
“明日是不是刘员外的寿辰?”
“是啊,头,大家昨天都没吃东西,饿了一晚上,就是打算今日一早去刘员外家讨吃的呢!”
“刘员外家的饽饽,我可是想了好几个月了!”
刀疤脸粗噶的声音响起:“大家听好了,今天过去,大家是把命白白丢下,还是得一笔大财跑路,就看各位的表现了。”
刘员外的府上。
红光满面的刘员外招待着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今日不光是那些生意伙伴,还来了位重要的人,那可是县太爷家的三公子,他刘家能不能飞黄腾达,就看今日的表现了。
“小姐呢?”刘员外问起自己女儿。
“回老爷,昨日…昨日小姐与人秉烛夜谈,睡得晚了些,此刻应当还未起床。”
这混账东西!
刘员外怒极,一把扯过小厮的衣领,掐着对方脖子质问道:“小姐没有破身吧?”
老爷的手掐得自己快要背过气了,小厮忙摇头:“没有,老爷,有丫鬟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姐是明事理的,不会乱来的!”
刘员外这才松开小厮的手,眉目阴沉道:“让后院的人都闭紧嘴巴,谁要是敢透露一句到杜公子耳朵里,老爷我就扒了他一家子的皮,听到没有!”
“听到了,小的听到了。”
“等小姐醒了,就把昨夜她床上那人带走,记住,老爷我要听话的,只有死人才能让老爷我放心。”
小厮抖了下:“是,老爷。”
第76章 紫色的鸢尾花
下人传来乞丐闹事的时候, 刘员外正赔着笑脸接待县太爷家的公子。
纵使对方长得跟个痩鸡样,还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一副病容的模样, 刘员外仍能昧着良心,面不改色地夸道:“三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跟我家小女那是绝配啊。”
“刘员外谬赞,你家女儿呢,怎不出来见客?”
县太爷家的公子说话十分轻佻,仿佛这次来见的不是未来妻子, 而是来见个窑子里的姑娘罢了。
刘员外脸上带着笑:“三公子, 我家小女晓得您今日要来, 昨夜里期待了好久,这会儿怕是还在梳妆打扮呢。”
“再怎么打扮, 长得也就那样, 还能比怡红院的姐儿好看?”
“是是是, 就是因为小女容貌普通,才更要好好打扮一番,也好给三公子您留个好印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