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住水里?呵呵,公子真会开玩笑。”
“我来, 让我来, ”有人挤过来道:“公子, 你这鱼看起来不错……不知可有婚配啊?”
汲渊抬头,面前聚拢的人太多, 他也不管刚刚谁问的, 只面不改色地指着桶里道:
“有妻有子。”
“一家子都在桶里。”
“……”
那姑娘被对方瞥来的眼神惊艳到了, 脸一下子红了,吞吞吐吐道:“哎呀,我不是说鱼,我说的是——”
“你的这些鱼, 我都包了!!”
这一声石破天惊,震得大姑娘小媳妇都安静下来。
人群自动让开, 一身玄衣劲装的女子坐在枣红色大马上, 手里握着一根鞭子, 居高临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汲渊看。
“都要?”汲渊冷淡地看过去。
“我,都, 要。”那姑娘对着汲渊笑得别有深意。
长乐一看这情形,大感不对,这女子怕不是要买鱼,是想把她家相公一并买了去啊。
这可不行!
从人群里费劲钻进去后,长乐笑吟吟上前道:“姑娘,这些鱼你要都烤了,还是要生的,价格不一样的。”
那姑娘这才注意到长乐,见对方一身灰扑扑的打扮,发上别了根筷子做的木簪,看起来十分寒碜,不由问道:“你……是他家丫鬟?”
丫鬟?
这女的眼瞎啊。
长乐心里一堵,撸起袖子就要说话,汲渊将人拉到身后,拧眉道:“此乃内子。”
此话一出,人群里大小姑娘的心顿时碎了一地。
“公子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早婚~”
“还娶了个无盐女!”
“竟忍心让公子出来抛头露面!”
“甚是可恶,我若是有这样的夫君,必如珠如宝地伺候着!”
“是呀,可不会把人拎到大街上,被人看一眼我都觉得亏了呢!”
长乐:“……”
不是,这是不是形容反了啊?
他就算是朵娇花,那他也是个男的,他得养家啊!
总不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吧?
那坐在马上的女子嫌弃地看了眼长乐,接着对汲渊柔声道:“公子,可是这粗鲁的女人强迫了你,你若是不愿,尽管说来,本姑娘会帮你的。”
汲渊眉头都皱了起来,语气不耐烦了。
“我们感情很好。”
“我鱼不卖你了,你走吧。”
人群里爆发出不小的唏嘘声,让马上的女子又怒又气,手里的鞭子差点甩到路人身上。
许是觉得丢人,那女子骑着马很快走了。
热闹一散,大家离去前,一人一条,也不管生的熟的,很快就把摊子上的鱼包罗完了。
“相公,你这脸,原来这么有用啊!”长乐激动地看着汲渊递过来的银钱。
“银钱你收着,以后不准再赌了。”汲渊将袋子递给长乐,温声叮嘱道。
长乐黑线道:“我都改过自新了,那个好赌的人不是我!”
汲渊没理她,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长乐兴高采烈地数着钱,整个人沐浴在了有钱的世界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汲渊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长乐财迷的样子,唇角微弯。
鱼卖得很好,但长乐只卖了几单,她跟汲渊商量了下,决定家去休息下,然而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惊慌的呼喊声。
“快快快!快让开!!”
“那马冲过来了!”
“马疯了!快让开啊!!”
长乐来不及收拾,就见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匹烈马,声音嘶鸣着,喷着粗气,两只前蹄高高扬起,掀翻了摊子上的东西不说,朝着汲渊就直奔过去了。
长乐目眦欲裂:“相公,快让开啊!!!”
汲渊侧身
躲过了,他却不知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在他护住一个小孩不被骏马踩到时,后脑勺忽然袭来一阵剧痛,接着人就没了意识。
马上的人身着黑衣,脸上也蒙得严严实实,将人抢过来后,就驾着马快速离开了,现场一片哗然。
“光天化日之下!”
“强抢民男!!!”
“世风日下啊——”
长乐往前追过去,但人哪里跑得过马,没多久就看不到前方的影子了,有路人看不过去道:“姑娘,别追了,赶紧去报官!”
“那贼子去的方向,不是出城的方向!定然还在城里!”
被路人提醒,长乐回过神,地上的摊子都不要了,朝着人群指路的方向,疾步往官府去了。
“什么?不能立案?”
“可是目击者那么多,我相公确实被人掳走了啊!”
“什么,开玩笑?!”
“开玩笑会把自己蒙得只露个眼睛,去掳人吗?!容貌俊美的男性难道就不会被人觊觎吗?!”
“你们是不是想包庇贼人!!!”
长乐从衙门里出来,她刚气急之下与捕快大吵了一架,脑子昏昏沉沉的,天大地大,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下一步该去哪。
“长乐!”
“你这死丫头,出事了怎么也不回家说一声!”
玄清出现在衙门外,焦急地上前查看了下女儿的身体,见人没受伤,心才落了地,然后就开始数落她起来。
“娘,先别骂我了,你先想想办法,找找你女婿啊!”
“急什么急!”玄清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长乐的头道,“人丢了,你找什么官府?咱们家开镖局的,你不找你爹,你找衙门,你是不是傻啊你!”
长乐一愣。
她家居然是开镖局的!
“我…我那不是失忆了吗!”
“行了,铺子被你抵押了就算了,少跟你老娘胡扯,老娘还没到七老八十能被你糊弄的年纪呢!”
“娘,我不想跟你吵了,咱先回家让爹找人啊!”
玄清不慌不忙地道:“急什么?你相公又不是第一次被人抢了,他也该习惯了才是。”
不是第一次被抢?
长乐虎躯一震,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啊。
玄清的下一句解答了长乐的疑惑:“你这相公就是被你抢来的,为了把生米煮成熟饭,当初还偷了你爹的蒙汗药,你跟老娘装什么大瓣蒜呢!只是成了亲的也抢,特娘的也忒不讲究了!”
这…
她以前这么彪悍的吗?
长乐跟着她娘回到了家里,她家就住在镇子边上,是个面积很宽的大宅子,不过里间就显得朴素了,没有特别奢华的摆设,看起来跟村子里差不多。
“她爹,你看看,是谁家的姑娘回来啦?”
门里走出来一人,身着靛蓝色长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模样,待一走近,长乐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亲爹,她爹那个脸吧,有种模糊了性别的美,就算是刻意留了胡子,都没法遮盖那三分女气。
“哟,我道是谁?这不是我家大小姐吗?”
“怎么着,苦日子过够了,打算回来继续过霸王的日子啦?”
玄清幽怨道:“你女儿哪里想得起你这个糟老头子,是你那好女婿,又被人掳走啦,你女儿回来找你帮忙救人呢!”
“又?!!”
秦长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那小白脸不好生在家里面呆着,四处乱跑干什么?还救人,我救个屁!过两天再找人,等老子发现他跟别的女子好了,老子正好踹了他,给长乐再换个孔武有力的汉子!”
长乐急了。
这老东西还说别人小白脸,也不抱着镜子瞧瞧自己。
“我的亲爹啊~”
“那可是我明媒正娶的,不是,我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怎么能眼睁睁看他被人掳走,去当别人家的女婿啊!”
长乐拉着张脸,不乐意道:“人您再怎么不满意,他现在的身份也是您女婿,您就这么放着不管,外面人不得笑话死您吗?”
秦长风赌气道:“那就让他们笑,反正别人因为你笑话老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老东西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不知怎么地,长乐打心眼里对这个亲爹没什么敬意,就很陌生,但汲渊不一样,他一旦出事,长乐就觉得特别着急,也不知是不是失忆后醒来第一次见到的人是他,所以才有这种感觉。
“爹,你就说,你救不救吧!”
“不救吧,会怎么样?”
“哦,没什么,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我走了。”
“哎,你回来!你个死丫头!”
见长乐转身就走,毫不留恋,秦长风侧目,心肝脾肺肾都气得很,难怪她娘常说生个女儿,还不如生块叉烧,这种感觉他也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