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溪水里的王八都特别精明,已经有多年不曾被人钓上来了,桶里的这只品相极好,若是拿到城里去卖,说不定能卖更高的价钱。
“鱼可,王八不可。”汲渊拒绝了男子。
那男子急了:“可是嫌价低?那你回个价吧。”
汲渊摇头,将装王八的桶放到一边,“这王八,在下要拿回家,给内子补补身子。”
男子还是不肯放弃,过几日刘员外做寿,若是能用这只王八献礼,后面的好处多着呢,“兄台,你愿意用桶里的鱼换菜蔬米粮,家里必定不宽裕,你若是将这王八卖于我,你娘子不会生气的。”
汲渊还是摇头,很认真地道:“在下家境贫寒,娘子跟着我受了不少罪,身体亏空得厉害,你就算给再多钱,这王八在下也不卖。”
那男子见汲渊神色坚定,知道自己希望落空了。
“兄台与你娘子真是鹣鲽情深啊~”
汲渊回来的时候,长乐正指挥着穷奇打扫院落,穷奇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满头大汗的样子,差点撞上进门的汲渊。
“汲大哥——”
穷奇站稳后,一眼就看到了汲渊手里的东西,左手提着几尾鱼跟一只王八,右手提着的竹筐里有黍米有蔬菜,种类还挺多,穷奇不由惊呼出声道:
“汲大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你们家不过啦?!!”
长乐也几步走到了汲渊面前,欣喜地准备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汲渊绕开手,自己将东西拿进了厨房,一路都沉默寡言的,只有长乐跟穷奇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鱼好肥!”
“王八的眼睛果然是绿豆眼!”
“这豆角闷饭绝对不错。”
“汲大哥,长乐,这么多东西太难收拾了,我帮你们吧?”
汲渊停下脚步,目光落到穷奇身上,语气淡淡的:“你叫她什么?”
“啊?”穷奇不解地回答道:“长乐啊,她不是叫这么个名字吗?”
汲渊目光微凉:“你该叫她嫂子。”
“哦,嫂子,”穷奇眼里都是那条王八,说话颠三倒四的:“嫂子好吃不,哦不,我是说王八好吃不?”
汲渊:“……”
午饭是汲渊跟穷奇帮忙收拾的,无他,在长乐把鱼的苦胆弄破后,两人制止了长乐帮倒忙。
长乐见没自己的用武之地,溜达去后院生闷气了,她实在不明白,她厨艺有这么糟糕吗?
虽然跟汲渊说她是下嫁的,但其实那天她娘过来的时候,长乐已经注意到了,她娘家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
“咦——这凿子没放对啊?”
“不对,我怎么对这套工具这么熟悉?”
厨房里,汲渊将鱼剖好后,脑子里突然出现了烤鱼的画面,他一整个人愣住。
为何…他对厨余之事如此熟悉?
吃完饭,穷奇离开后,长乐两人坐在桌子边,谁都没有起身去收拾,长乐看着桌上的吃得一点不剩的菜盘,想了想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很擅长做饭?”
汲渊沉默。
长乐继续道:“你做饭那会儿,我去了后院,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很有可能是这个家里面,主要挣钱那个,因为我是真的会打铁。”
汲渊觉得心里有些闷:“你的判断…有几分道理,我确实对打铁那套工具,很陌生。”
长乐手‘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汲渊抬头看她。
长乐不知为何,有一股农奴翻身的感觉,她豪气干云道:“以后家务活都归你包了,我可是一家之主,以后只干打铁的活,相公,你同意的吧?”
“……”
汲渊觉得此情此景无比荒诞,但又愿意配合她。
长乐去了后院,挽起袖子开始打铁的活计,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他们家是不是反着来了?按理说,作为一个姑娘,她才应该是那朵娇花啊,怎么就成了打铁的呢?
这是不是有点不对?
长乐就在这种怀疑的情绪里,完成了手里这把短剑的铸造。
“这打铁,我还真有点天分啊。”长乐低头看石台上那把短剑,剑刃异常锋利,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不用多说,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汲渊收拾完厨房后,不知不觉走到了堂屋里,坐着发起呆来。
大门‘碰’的一声被人使劲推开。
“老娘是遭了什么孽哦,两个懒东西,起床了没有?!”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汲渊见识过这位岳母的好嗓门,自己主动出去迎接了,玄清见到女婿出来了,没见到自家女儿,顿时双手叉腰吼道:“长乐,你个死丫头,给老娘滚出来!你要气死你老娘是不是?”
“我说今天怎么铺子没开,去问了一遍,好家伙,老娘给你的陪嫁竟然被你抵给了赌坊?”
“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
长乐听到声音,从后院里赶过来,见到她娘,顿时头都大了:“娘,我都说了,我把所有都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去追究了行不行?”
“死丫头,昨天老娘就觉得不对劲,什么失忆?好哇,都是借口!原来是把铺子卖了,老娘生个叉烧都好过生你!”
玄清气得不轻。
汲渊去屋子里倒了杯水过来:“娘,喝水。”
玄清接过杯子,直接往嘴里一灌,矛头转向女婿道:“你也是,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连个女人都降不住!你由着她败家就算了,居然还听她的话,哄骗老娘!”
汲渊拧眉:“我确实都忘了。”
“你就宠她吧!”
“一点夫纲都没有,我看你这辈子也算完了!”
玄清根本不信他,继续骂长乐,骂人的间歇,眼尖地发现长乐在听骂的时候翻了个白眼,玄清气得胸口疼,上前就要去揪她耳朵,长乐速度也快,马上藏到汲渊身后,让对方挡在身前。
“长乐,你个死丫头,给老娘站住!”
“我又不傻,你先把你手里的篾条放下!”
“你就仗着你相公人傻,好糊弄!我说你好端端的,怎么执意要嫁给他,原来竟图他是个傻子!”
“他不傻,我能嫁给他吗?”
见汲渊脸色不对,长乐还抽空补充了一句:“我还图他长得好看呢!”
汲渊:“……”
半柱香过后,两母女终于累了,不约而同选择休战。
汲渊坐在她俩中间,见长乐已经消停,才看向玄清,郑重又真诚地对玄清承诺:“娘,我跟长乐已经知道错了,从明天起,我们俩会好好生活,不会让娘太担心的。”
“这几日一直没抽出时间,去拜访岳父,不知他老人家身子可还好?”
女婿一旦文质彬彬起来,玄
清就只有认输的份,她面容慈和下来:“老头子你就不用记挂了,他身子好着呢,长乐是我跟她爹没教养好,今日来此,也是跟她爹商量过了,长乐性子娇纵,我想带她回去呆一段时间,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汲渊,你说可好?”
汲渊方才为了表示尊重,一直低着头听玄清说话,此时他蓦然抬头:“娘,既然长乐已经嫁与我,便是我汲渊堂堂正正的妻子,她再是不对,也有她丈夫担待,就算需要管教,也该由我亲自来,就不用您跟岳父费心了。”
玄清不同意道:“你总是惯着长乐,她根本不听你的。”
汲渊抬头凉凉地看了眼长乐:“那也是我活该。”
玄清:“……”不是,这女婿怎么回事,她又不是把女儿带走不还回来,怎么一副她要撺掇她俩和离的架势?
“长乐,你怎么说?”玄清逼视自己女儿。
长乐支着下巴,思考了两秒:“要不,我把汲渊带上,我俩一起去不就行了?”
“不可。”
“不行。”
两声否定,长乐糊涂了,她凑到汲渊身边,小声道:“去娘家都不用你做饭了,还可以偷懒,你干嘛拒绝?”
汲渊难言地看了眼长乐。
玄清将自家女儿扯到一边,语气不好道:“你也知道你爹对汲渊不满,他中意的女婿可不是这个,你可别把汲渊叫过去,不是逢年过节的,要是没有外人在,你爹非得跟汲渊干起架来。”
长乐:“……”怎么听着,她这生父如此不靠谱。
最后也没有达成目的,玄清只得离去。
第70章 男的也不是不行
夜凉如水。
皎皎月光, 从关得并不严实的窗缝里漫进来,显得屋子里亮堂了几分。
‘嘎吱’一声轻响。
长乐翻了个身,非常不爽道:“等我有钱后, 一定要换一张床睡,什么玩意儿嘛真是,对了, 相公,咱们铺子都没了,你说明天我们要不去集市上摆摊吧?”
身边的人没回应,跟睡着了一样。
等了好一会儿, 耳边才传来一道带着疑惑的声音:
“你爹中意的…女婿, 是谁?”
长乐愣了下, 忽然想起白日里她娘拉着她到一边说的话,感叹着她这便宜相公耳朵是真好使啊, 一边回答道:“我都失忆了, 我咋知道, 等下次你们爷俩见面了,你去问他呗。”
汲渊还要继续追问的话,又咽了下去。
“你睡那么远干什么,被子都要掉了。”
长乐嘟囔了一句, 自己主动朝着汲渊的方向移了移,没多久就睡着了。
汲渊感受到身体旁边的热源, 在夜里睁开了眼, 耳边清浅的呼吸声, 配合着窗外的虫鸣,竟然让他有种心安的感觉。
长乐早上起床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手摸了摸,被褥都是冰凉的,看来走了好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