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米!”长乐愤怒地比划
着:“昨天还有那么一小碗呢,现在一点儿也不剩了,现在的小偷太过分了,都不给人活路啦!”
汲渊上前查看了下米缸,又俯身从地上捡起了半粒碎米,接着走到了炉灶后面堆放柴禾的地方。
“长乐,不是小偷,是老鼠,”汲渊看向米缸,“你昨日应该是忘了盖上盖子。”
长乐泄气地蹲在地上,抓了抓头发,“我忘记了。”
“你先等等。”汲渊把长乐牵到凳子上坐着,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没多久,汲渊端着缺了个角的碗回来了,碗里盛放着杂粮,长乐看过去,那黍米黄黑黄黑的,还带着未祛干净的壳,长乐想到昨日米缸里那白米,顿时心更痛了。
汲渊将碗递到长乐手里:“这是我去隔壁人家借的,那家也不太富裕,但人还算热情。”
长乐捧着碗,憋了半天道:“…这粥怎么煮啊,这壳不会卡嗓子吧?”
汲渊倒没有那么矫情,说道:“邻居能食,我们也能食。”
毕竟是自己犯了错,长乐也不好再拒绝,只是煮粥的时候,感觉到了几分手生,她犯难了,怎么总感觉她好像不是掌勺那个啊。
汲渊来到了后院的木棚里,从屋子里的情形来看,他判断自己平日里应当是打铁为生。
他放下手中的斧头,又拿起一旁的凿子,虽然重量对他来说很轻松,但打铁的熟悉感他是一点也没有的,且经年累月的打铁,手心必然会留有粗粝的茧子。
但这些他通通没有。
汲渊感到困惑。
“相公——食饭啦!!!”
堂屋里传来长乐的喊声,听起来中气十足,汲渊暂时将疑惑放下,把工具收拾好,离开了棚子。
饭桌上。
汲渊刚尝了一口粥,就皱紧了眉头,粥的味道有点怪,苦涩中还带着一丝焦糊味,焦糊味中又带了一丝馊味。
勉强将嘴里那口咽下后,汲渊放下筷子道:“煮之前你刷锅了吗?”
“那肯定啊。”长乐瞪了他一眼。
“那就是水放少了,粥糊了。”汲渊淡定道。
“不可能!”
“笑话,我会连煮粥都不会?!!”
长乐为了证明自己,端起碗就喝,结果喝太急了,加之味道实在难喝,根本咽不下去,全堵在嗓子眼了。
“咳咳咳咳咳——”
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起,汲渊急忙放下她手里的碗,将人揽在怀里,拍背促使她吐出来。
长乐被折腾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她缓过来的时候,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怎么会,连煮粥都不会?”
长乐红通通的眼瞪视眼前的男人:“是了,我肯定是大家小姐,下嫁给你我亏大发了我。”
汲渊放开她,坐回原位后,盯着桌上的粥开始发呆。
“额……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长乐走到汲渊身旁,诚心建议道:“要不,咱们去我娘家吃饭?”
汲渊忽然站了起来:“我出去一趟。”
长乐见他急匆匆走了,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伤了面子。
“哎~”
“长得好看的男人,果然要不得~”
那粥实在喝不下,好在她一大早居然没有什么饥饿感,长乐起身把锅里的都收拾了,端着锅子准备把粥倒在后院里。
“你在干什么?!!”
上方传来一道厉喝,吓得长乐锅都没有端稳。
眼看装着粥糊糊的锅要掉到地上去,说时迟那时快,长乐只觉一股风从面前刮过。
低头一看,锅子被一个少年抱住了,那少年长得眉清目秀,生得不算壮实,穿着一身褐色短打,衣服上满是补丁。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浪费粮食要遭天谴的!”少年干净的眼里透着愤怒。
看了眼那少年跳下来的方向,长乐猜测这位应该就是隔壁的邻居,“我这粥没做好,打算倒了,你给我吧。”
“你这粥,不要了?”少年斜眼看她。
“不要了。”
长乐伸手要去接,少年抱着锅不给,而后在长乐震惊的眼神里,头直接埋进了锅里。
呼噜噜的声音响起。
长乐:“……”
没多久,少年就风卷残云地解决了一锅粥,长乐眼里都是震撼,低头看了眼干干净净,连洗都不用洗的锅,再抬头震惊地看了眼少年。
这猪食,他是真吃啊。
“嗝——”少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我听爹说过好几次了,你就是汲大哥新娶的那个,败家婆娘吧?”
长乐黑脸道:“你才败家呢,把锅子还我!”
少年将锅子递给长乐,见长乐转身往屋里走去,他挠了挠头,也跟在长乐屁股后头进了厨房,长乐将碗筷扔到锅里,接了水开始洗刷,少年自在地东摸摸西摸摸。
‘哐当’
‘咔嚓’
少年回头,看着地面上碎了的瓷碗,瞠目结舌,憋了半天,忍不住唾弃出声道:“你可真是个…败家娘们儿,我汲大哥不过成了个婚,怎么一朝回到赤贫时?本来碗就没几个。”
长乐淡定地捡起地上的碎片,道:“碎了一个正好,可以少洗一个。”
少年:“……”懒婆娘!
他忍不住了,上前挤开长乐,自己上手清洗起来,嘴里还逞强道:“我可不是帮你,我只是怕汲大哥回家来,连一个吃饭的碗都找不到。”
“没有碗,你汲大哥还能抱着锅吃呢!”
“……”这不光是个懒婆娘,还是个恶婆娘!
长乐抱着胸,站在一旁看少年洗碗。
“喂,小朋友,你叫什么?”长乐问道。
少年不乐意地嘟囔道:“什么小朋友,你明明不比我大多少好不好,别以为汲大哥是你男人,我就会让你,我叫穷奇,穷得出奇的那个穷奇。”
长乐:“……”穷得出奇?
“这是谁给你取的名字?”长乐无语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名字,寓意应该不是这个啊。”
穷奇把碗洗好,又用帕子擦干净水珠,头也不抬道:“就是这个意思,我爹说了,取名字要接地气,村头王夫子还夸过我爹呢,说我爹取名很好,用四个字形容,叫什么——叫实事求是!”
长乐哭笑不得道:“我看那夫子是在戏弄你爹呢。”
穷奇将厨房收拾得干净利落。
桃花村外的小溪旁。
因着这边柳树成荫,正是钓鱼的好地方,今日天朗气清,河边扎堆了好几个钓鱼佬,几人离得不远,却都是争强好胜的性格,每一次上钩的那个人,一定要站起来,将他那条鱼在路边晃荡一圈,才坐回去。
“咦,那公子哥是谁?”
“看那穿着,啧,不像咱村里的啊?”
“提着个桶,手里拿着的——我看那玩意儿不像竹竿啊,怎么歪歪斜斜的?”
“这是哪里来的后生仔,这架势,不会是来钓鱼的吧?”
大壮是桃花村有名的钓鱼佬,还没学会走路时,在大人怀里就想着往溪水里跳,钓鱼这事儿比他人生大事还重要,成婚那晚都在夜钓,钓鱼经验那是相当丰富,忽然出现在溪水边的公子哥,他也注意到了——
花花架子,
半条鱼都钓不上来的,大壮笃定得很,除非那鱼眼瞎。
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大壮手里的鱼竿‘啪嗒’掉了,他都没回过神:
“鱼……瞎了吧?”
第69章 鱼瞎了眼
大壮眼睛感到了久违的干涩, 但他连眨眼都忘了,表情傻呆呆的,那位公子离他很近, 他亲眼看到对方放的鱼饵,就是水边最常见的芦苇芯,那些个傻鱼居然一窝蜂地去咬钩。
啊, 那水里的芦苇芯有那么好吃吗啊它?!
水里那么多,还没吃够吗?为!什!么!要去咬他的钩!!
溪水里的鱼一定是瞎了!
一定是!
汲渊淡定地坐在凳子上,淡定地把鱼收回来,淡定地把鱼放到桶里, 此时, 他不明白, 旁边一位钓鱼佬的心,轻轻地碎了。
“兄台, 你用的啥鱼饵啊?竟然钓了这么多鱼?”
“是啊, 这得有几十斤了吧?”
“嚯, 这草鱼这么长,快要装不下了吧?”
“哟,还有只王八,大兄弟你用得啥鱼饵, 怎么把这东西给钓上来啦?”
一群人围着装鱼的水桶,艳羡的声音此起彼伏。
汲渊并不藏私, 他将鱼钩上还没吃完的芦苇芯展示给众人看, “鱼可以卖, 有需要的可以自己挑选,若是银钱不趁手,也可以用粮食蔬果换。”
本来听到银钱, 好些人就打算放弃了,一听说还可以用粮食换,不少人都打算换一条。
“兄台,鱼就算了,这王八可否交易给在下,在下可以出三两银子。”身着儒衫的男子盯着桶里那只大王八,有些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