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上也没魔界的,我老猪也不怕说两句他们不爱听的,魔界那位正值盛年,近千年来派了无数魔修来禁地外围活动过,谁不知道他们野心勃勃?”
“我在来的路上就遇到一处死气沉沉的城池,他们的人在搜寻禁地的火种,那要命的东西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打算的,要不是我们这批妖修身板子硬,差点就着了道。”
汲渊眼里闪过些许阴霾:“太初门的天眼石近年来频频预警,修真界大劫恐怕真要来了。”
鹏天晃了晃头:“我老猪才不管那些,过得去就躺,过不去就是个死——唔,汲渊身边那女修,你一直盯着我耳朵干什么?”
汲渊偏过头看她。
长乐咽了咽口水,说:“那个,弟子觉得鹏天道君的耳…耳钉很好看,衬得您特别英武。”
汲渊视线移到鹏天那猪耳朵上面。
一枚紫色的针尖大小的耳钉,连反射出的光都很微弱,在模糊的夜里几乎被人忽略,有什么好看的?
鹏天鲜少被人夸长相,顿时乐不可支道:“哎,你这弟子有眼光啊,你跟汲渊坐那么近,修为我看看——嗯,只是金丹?你这是有啥想不开的,进来送死啊?太初门的人?”
长乐还没开口,汲渊就说话了。
“她是我归元峰的人。”
鹏天有些惊讶地道:“哦?是你座下的弟子?”
长乐抢一步开口道:“我不是道君的徒弟,只是宗门安排到归元峰的弟子,算记名弟子吧,不过我姨母是太初门的人,这次来禁地也是姨母安排的。”
言外之意,她跟汲渊可没啥关系。
鹏天眼神怀疑地看向两人。
这两个是不是当他老猪眼神不好使啊,这亲昵的姿态,还有举手投足间的默契。
半晌,鹏天恍然大悟道:“哦,汲渊,她是你收的炉鼎?还是妾室?这禁地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你不能仗着你来过就忽视这里的危险啊。”
炉鼎?
妾室?
汲渊听到身侧船板上传来指甲剐蹭的声音,刺耳至极,他冷漠地看向对面:“鹏天,别把你妖界那一套搬过来,这是对她的羞辱。”
鹏天撇撇嘴,不明白汲渊为何突然翻脸。
那姑娘资质修为都一般,做汲渊的炉鼎都是抬举,他老猪的炉鼎里面,元婴的都不少呢。
见汲渊眼神晦涩,鹏天不情愿地道歉道:“哎,是我老猪眼神不对,误会了,小姑娘别生气啊。”
长乐心里把鹏天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不怒不气道:“弟子不敢。”
此后,鹏天也没了闲聊的兴致。
长乐移了移屁股,坐得都快要贴着身侧的船壁了,周身都是低气压。
穷奇偷偷狠狠瞪了眼鹏天,而后看看长乐,又瞅瞅汲渊,心里想着,待会儿下船后一定要抢先挤到长乐身边。
他爹说了,老婆是靠抢的,不是等着天上下的,轮回镜里汲渊大哥要脸,修真界的汲渊道君要面,那他穷奇不要啊,长乐这个恶婆娘还是让他娶了吧。
长乐完全不知穷奇脑子里的想法。
她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个画面,全都是与汲渊相处的场景,赤焰流火下的谄媚,秦族里的殷勤,轮回镜里的依恋,可仔细去回忆,都没有对方作为长安陪伴在她身边时,让自己心情畅然,那时候她无论如何对待长安,长安给的反应永远都是那么自然妥帖,自己也无需去绞尽脑汁地算计什么。
遇到险境也好,和妖兽斗法也罢,她从来不会有太多顾虑,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转身,长安就会在她身后。
也许,她只是在留恋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而已。
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荡起了涟漪,因为不能往水里看,所以一开始都没人注意到,直到微弱的涟漪变作了汹涌的波浪,船只也在水里剧烈晃荡起来,众人赶紧抓紧身边能抓稳的一切东西。
但有人来不及,直接掉进了水里,连个泡都没冒,就消失在了湖里。
“不好,有人掉下去了!”
“不准看湖面!”
“风语!你疯啦!不能往下跳!”
“风语!!!”
“都说了,不要直视湖面中的自己!”
“浪越来越大了,雪缘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不行我们能不能返航?”
“不行的,镜海的船不会走回头路的,走了也是死!”
“那可怎么办啊?”
“刚刚掉下去的那几个元婴,连挣扎都来不及,这禁地果然可怕!”
长乐紧紧闭着眼,一个波浪打过来,他们所在的船只也差点翻了,汲渊抓住长乐稳住身子,其他人就没好运了,好几个人都掉下去了。
这时候,湖面上开始扬起了大风。
第102章 禁地中心
大风席卷而过, 扬起了更大的浪。
鹏天仗着吨位,一直没觉得多可怕,直到船只颠簸得更加厉害, 湖水倒灌,船只倾覆是早晚的事情,他有预感自己也会掉下去, 不得不求救道:“汲渊,船要翻啦!”
“人与妖界的情谊,就看你救不救我老猪了!”
汲渊头也不抬:“聒噪。”
又是一阵风浪过来。
“船翻了!”
“抓住船舷!”
“救命!水里——”
暗无天日的镜海里,大浪翻涌。
墨汁般粘稠的湖水, 轻易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不要动, ”汲渊一手将长乐抱在怀里, 另一手握着拇指粗的玄色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勾住了穷奇的脖子, 使得对方不
至于沉到湖里去, 鹏天翻下去的时候, 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锁链。
“汲渊,你这锁链什么材质,摸起来恁地刺骨!”鹏天面上都是湖水,连眼睛都睁不开。
“你个死猪妖!别用力扯链子, 我脖子要给你扯断了!”锁链被鹏天一拽,穷奇脖子被勒更紧了。
鹏天‘呸’一声吐出了嘴里咸涩的湖水, 骂道:“太初门的小少主, 毛都没长齐, 来送死的吧!”
长乐被护在汲渊怀里,幸运地没尝到湖水的味道,但她半截身子也在湖水里, 只感觉这湖里的水重力好像不对,而且还在把人死死地往深处拽。
连鹏天都顾不得与穷奇骂街了。
“汲渊,这水不对,我好像还在往下沉!”
“不行,猪妖你太沉了!你就不能减点肥吗?我——咕嘟咕嘟——你放开,我要被你一同扯下去了!”
“恁地娘,老子这会儿怎么苗条得下来!”
被鹏天拖累,汲渊右手腕悬着的锁链,嵌进了他的肉里,见锁链的另一端还在不断下落,鹏天本来一半身子在空气里,呼吸间就只剩下了鼻梁往上,汲渊无悲无喜的目光落在鹏天身上。
鹏天眼睛一眯。
“鹏天,你该放手了。”
“嘿嘿,汲渊啊,我老猪怎么也算妖界先锋,不能才走半道就给扔湖里啊?两界的荣光——”
眼看汲渊锐利的视线扫过来。
鹏天大喊道:“别别别!我老猪还没活够呢!!!你怀里那个太轻,我太重,咱们早晚要沉湖底去!”
“你让我跟她换一换!”
“你抱我!你抱我就掉不下去!!!”
“……”
长乐刚才没说话,是因为她在用心感受她的大螃蟹,没法使用灵力,与法器沟通就稍微费劲些,湖里有股力量,在疯狂地把她往下拽,她感觉脚都快要抽筋了,急得满头大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微妙的感应自湖底传来——
“我感受到了!!!”
“我的大螃蟹过来了!”
没多久,‘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一只巨大的铁锈色大螃蟹浮出水面,石墨色的眼珠子在黑夜里闪烁,汲渊待长乐坐稳后才放开她,接着着手将湖里已经快要淹到头顶的两人拉了上来。
“噗嗤——”
“呸呸呸,这水好难喝!又酸又苦又咸!”
“死猪妖,你差点把我害死!”
“你这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尊老,小心老子一拳砸死你!”
“你还不知道爱幼呢!明知道自个儿沉,还死活拽着锁链,比谁都怕死!你看看我这脖子!”
见两人劫后余生后,骂兴大发,长乐无语地打断道:“行啦,别吵啦!再吵就把你们两个扔下去!”
方才还浪潮翻涌的湖面,顷刻间变得平顺无比。
“遭了,我们船没了,咱们怎么离开?”鹏天呆呆地望着平静的湖面。
汲渊沉下眼,禁地的变化已经不可控。
“长乐,你与座下之物心意相同,你试着感受一下,找找方向。”
长乐闭眼去感受,没过多久就睁开了眼睛,定定望着汲渊:“道君,它自己在动,我没有给它指令。”
闻言,汲渊眉头轻皱:“能让它停下来么?”
长乐刚刚就试过了,她紧绷着脸摇头:“不行,而且它速度很快,比刚才我们坐的船快了至少百倍有余。”
鹏天惊呼道:“百倍?可我看这湖面,感觉这玩意儿没有动啊,长乐姑娘,你确定没有感受错么?”
汲渊代长乐开口道:“我们确实已经离开原地很远了。”
接下来,几人也没有轻举妄动。
大螃蟹不知疲倦地在湖面上快速驶行,期间他们没遇上任何一个活物,湖面也始终平静,再没有起风起浪的迹象,十个昼夜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却还在湖面上,没看到任何陆地的影子。
汲渊声音微哑道:“石雕在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