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路程总是有限的,而汲渊已经在广场上等着了,见到长乐身旁跟着的东西,他温声提醒道:“禁地不同别处,乃禁灵之地,这些东西你带进去也无法处理。”
长乐身后跟着个能行动的物事,有小山般大小,与螃蟹差不多的模样,背上还背了个巨大的包袱,是长乐连夜锻造出来的小玩意儿,她记得张幺娘的钵就能在失灵的地方运作自如,她有预感,自己锻造的东西应该也会有类似的作用。
“道君,它不需要灵力,能跟上的。”
汲渊颔首,不再多言。
乌殷跟在旁边,长乐深吸口气,主动上前道:“那天我在气头上打了你,对不起啊。”
见乌殷没说话,长乐硬着头皮道:“不然…你打回来?”
本以为对方会奚落自己,毕竟那天自己的表现称得上张狂,可乌殷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居然头一次认错道:“是我做事不仔细,虽然不是故意,也害得你遭遇无妄之灾。”
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
长乐跟着大部队前往了禁地,真正的禁地外围竖立着一圈的界碑,将外界与禁地隔绝了起来,碑文上密密麻麻的封印,传递着令人心惊的威压,让人望而却步。
进入禁地后,是一片迷雾森林。
暗无天日的丛林里,天上只有一轮血月,与方才的艳阳天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浓黑如墨汁的雾气弥漫在四周,可见度甚至不到三米。
“穷奇,你进来过没有。”周围太安静了,倒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整片森林太过静谧。
“没有,我爹不让我进来。”穷奇也好奇地看着四周。
长乐没有注意到,不论是她速度加快,抑或是速度变慢,前方的汲渊都始终与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几人是走在大部队的最后面的,最前面的是圣魔宗的人,太虚宗有汲渊进入禁地,巫元并没有过来,玄天剑宗的一位道君与圣魔宗的人并行,枯骨宗的元魇道君也在队伍里,虽然换了身衣袍,但感觉依然很缺布料。
那位霜云居然也来了,据长乐观察,对方在行进途中,至少回眸了不下五次,最后好像与元魇起了口角,对方才停止了这类莫名的行为。
“这里感觉好像随时会有鬼出现,太诡异了,刚刚那棵树好像在跟我做鬼脸!”长乐注意力很快从霜云身上移开。
穷奇也搓了搓手臂:“我也看到棵树,它…它竟然长了张人脸,还对着我笑。”
汲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看到的都是幻境,没有碰触便不会出事。”
汲渊话才刚刚说完,前方的人突然爆发出一阵争吵。
“都说了这里的东西不能碰,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那树根自己能动!”
“这里还只是禁地外围,不用太过担心,只是幻境罢了。”
“此言差矣,炽火有说过,禁地好像是一体的,惹到了禁地的诡物,身上会自带独特的标记,等到深入禁地,遇上诡物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长乐走在后面,将前面的争吵听得清清楚楚。
后面的路上,别说树上长人脸了,就是长灵石她都控制自己的眼珠不往那方向瞥。
“长乐,你看你左边那棵树,那树上面有好多上品灵石!”
“哇哦,变极品灵石了!”
“长乐,你快看啊,那棵树都是灵石做的!”
“天,汲渊道君身边那棵树,长乐,它居然长了张你的脸!”
“她在对着汲渊道君笑,笑得好恐怖!”
长乐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
穷奇激动得厉害,这些树千奇百怪,变幻多端,什么都能变出来,有灵石,有法宝,有画面。
鹏天旁边那棵树上出现的是沸腾的岩浆画面,圣魔宗那位身侧的树上呈现的是天劫影像,剑宗那边树上挂着一把仙剑。
他甚至在前面好几棵树上看到了汲渊道君的面容,大部分都是板着张脸的模样,期间也有少量微笑的画面,还不等他多看,那几棵树便着了火。
‘吱啊吱啊——’
‘吱啊吱啊——’
那几棵被点燃的树好像在火中嘶吼。
“元魇,此地的诡物都不能动,你好好的烧树干什么?”
“本君做事,关你屁事!”
“魔界的人果然不守信用,完全靠不住!”
“你就算讨厌你的老情人,也不用时时惦记啊,瞧这几棵树给你烧的!”
“你是不是想找死!”
……
前面吵得不可开交。
圣魔宗的人扔了个东西过去,火焰不到两个呼吸都熄灭了,粗噶的声音再度响起:“本君知道,你们手上都有不需要灵力就可以驱使的东西,出了队伍你们可以随意取用,但谁要在队伍里不遵守规矩,现在已经出了太初门范围,本君可以随时送他去见阎王!”
元魇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说一个字。
霜云低垂着头,走在元魇身边,浑身的低气压藏都藏不住。
第101章 镜海
汲渊静静地看着树上那张熟悉的脸。
那人雪肤乌发, 浅笑嫣然,头上只戴了根简单的木簪,斜插在发髻上, 汲渊以为自己早已刻意遗忘了的东西,此刻却清晰如昨日。
那根木簪是他在轮回镜里亲手雕刻的,并不是一蹴而就, 而是花费了他足足三日的时间,才精雕细琢出来的。
“长乐,戴上看看?”
“哇,相公你的手好巧, 我很喜欢, 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
“簪子很好看, 但是相公,你以后不要半夜刻东西了, 看你手上的伤口, 是昨夜新添的吧?”
“我会心疼的。”
……
“长乐, 你别看那树上的灵石了,”穷奇拉了长乐一把,“你眼珠子都要粘上去了,那都是假的。”
长乐一边被穷奇拖着走, 一边恋恋不舍地回望那棵树。
堆成了座山般的极品灵石,树梢上的灵石都快要把树枝压弯了, 长乐连梦都不敢做那么奢侈的:“它要是真的就好了, 我好想每晚睡在上面, 不敢想象那得多幸福啊。”
穷奇不赞同道:“我小时候睡过,一点都不舒服,还有点硌屁股!”
长乐狠狠地嫉妒了。
“你离我远点。”
“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
“我又怎么惹你了?”
“你说话有口臭, 我不想听你说话。”
“哈~我闻闻~哈——根本就没有,你又骗我!!!”
队伍缓慢地继续前行,但汲渊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乌殷默默地站在边缘,隐匿的视线时不时落在长乐头上,刚刚那棵树的位置,还有主人刚才怀念的表情——
这群进入的修士毕竟大都是高阶,除了长乐跟穷奇两个金丹,其余的人最次都是接近化神的元婴巅峰,迷雾森林并没有困住这帮人,大家安稳无事地出了森林。
森林外,大家被一片湖泊挡住了路。
湖泊的能见度也不高,因此也看不到这湖到底有多大。
长乐傻眼了,没有路,那她的大螃蟹咋办?难不成就这么丢在岸边?螃蟹都是生活在水里的,也不知道她匆忙造出来的螃蟹能不能——
“这里就是镜海了,古有记载,此海埋葬过数以万计的冤魂,渡过镜海的船只不需要舵手,等人上去后,船只会自动带所有人驶过湖面。”
“大家记住了,上船后眼睛最好不要睁开,更不能与湖面对视,特别是湖水中的影子,镜海是没有倒影的,那不是你们本人,若是有人不听,后果嘛,看看那湖面上的东西就知道了。”
说话的人是太初门的雪缘,她负责给大家带路。
长乐看到了湖边上的几艘石船,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上面刻录的文字被侵蚀了大半,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
而墨绿色的湖面上,有许多尊石雕,在雾里若隐若现,所有的石雕都以一种很诡异的形态跪在湖面上,头呈现望天的姿势,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仔细去看,那些石雕面容却很平静。
长乐一开始只是觉得那石雕表情诡异,经前面的人一提,大致猜出了,这些石雕,也许并不是真正的石雕,而是渡湖的修士或者妖兽化作的,这个结论,顿时让长乐觉得这湖面有些可怖了。
“诸位,上船吧。”
能用的船只只有三艘,长乐跟着汲渊上了最后一条船。
乌殷提前上去,给主人寻了个好位置,还特意打扫了番,结果主人不知道伫立在岸边想些什么,等到长乐都上船了,自家主人才慢悠悠上了船,然后坐在了——
长乐旁边。
乌殷:???
长乐惜命得很,上船就闭上了眼睛,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就有些疑惑,毕竟穷奇在她之前就上了船,趁着船还没开始下水,她睁开半只眼看过去:“…道君?”
汲渊抬眼看她,眼神冷淡:“有人?”
长乐速度摇头:“啊,不是。”
两人沉默,长乐再次闭上眼睛,穷奇坐在船只另一头,嘴角鼓着,怨念地看着两人。
等人上齐后,果然如那些人所说,船只自动划到了湖面上,没多一会儿,船只就行驶了老远的距离。
“汲渊,上次在妖界见你,还是在无涯尊者的寿宴上,时光过得可真快啊~”鹏天打招呼道。
汲渊看向对方:“妖界一应事务,历来都是无涯尊者徒弟般无期主持,这回怎么换作是你?”
鹏天端详了汲渊面容片刻,发觉对方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心情也不错道:“老猪我也不知啊,本来这次原定是般无期过来的,结果临到出发的时候,尊者又把人叫去了,后来便派了我来。”
“哎,我咋也没想到,要去禁地啊,”鹏天抠了抠耳朵道,“上一次的千年之期都只是三界商议就算了,要是早知道要去禁地,说什么我也要把这差事推掉。”
汲渊沉吟了片刻,忽然问他:“无涯尊者,快要过第五次命劫了吧?”
这也不是秘密,鹏天也没想着隐瞒:“不到三百年时间了,飞升之道已断,不管尊者能不能撑过这最后一次命劫,留给妖界的时间都不多了,般无期若是不能顺利突破大乘,三界之中我们妖界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