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姝声音怅然道:“不见面也好,见了也是徒增感伤。”
长乐摩挲着茶杯盖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哦,我爹还说了,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他从您那里窃取了不少好东西,对您有所抱歉,不过我爹还说了,您以后只管把我当您亲生女儿,那些您用不上的,放着会落灰,丢了也浪费的宝贝,给我就是了,我不嫌弃。”
玄姝:“……”
沉默了许久,玄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你爹的品性,应该说不出来这种话。”
长乐作出一副心痛的表情:“难不成在姨母您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满嘴谎言的人吗?”
玄姝失笑,长乐怪模怪样的动作,倒是驱散了她心里的几分忧伤。
“长乐,这几日我会与汲渊商议你的去处,”玄姝面容严峻道,“不管是你娘,还是你爹,抑或是我,都不想把一些东西强加于你身上,世间的走向自有时间去证明,我们并不希望你去牺牲自己以成全大义,我想你爹娘当年把你留在秦族,也是有过顾虑,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我跟你爹娘曾经有过误会,如今斯人已逝,我也会继承他们的遗志。”
长乐听得云里雾里的。
“姨母,您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吗?”长乐眼神透着清澈的迷茫。
玄姝眼眸深邃如寒星,里面有长乐读不懂的东西。
“你不用去想太多,我会安排你留在太初门,一应修炼资源我也替你准备好了,你可愿意?”
长乐大喜道:“好啊,好啊。”
说着,长乐忽然警惕起来:“那您可不能把我卖给穷奇那个傻子。”
玄姝摇头:“穷奇有他的宿命,他的因果你万万不能介入,否则你爹娘的谋算就落空了,你只管在我身边好生修炼,其他的事我会替你考量的。”
长乐虽然还是不明白玄姝的用意,但她一向乐天知命,可不想给自己多添烦恼,玄姝没有告知的打算,长乐也就不再多问。
乌殷独自一人回到院落的时候,汲渊正站在院子里看雪。
“人没回来?”
“是的,主人,”乌殷面容纠结,“长乐居然是玄姝尊者的后辈,真是不可思议,十方境的密匙还有一块在她手上,可需要属下去拿回来?”
汲渊凝视着地上的雪粒:“不用,她会回来的。”
乌殷记得长乐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对方可没有一点留恋,也不知道主人为何如此笃定。
长乐这几日跟着穷奇把太初门转了转,她作为玄姝外甥女的身份也没被拦着,很快就传遍了全宗,结果就是穷奇挨骂的时候,自己顺带也被教训了一通。
“我刚刚说的这些,你们俩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穷奇跟长乐齐齐点头。
白衣女修满意地离去,待人消失后,长乐才抬起头来:“你们宗门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把我当孙子训斥。”
穷奇耷拉着头,闷闷不乐道:“我爹说了,大家都是好意,听着就是了。”
长乐扯扯嘴角:“你这少主做得可真没意思,你是你爹亲生的不?”
穷奇回忆道:“曾经听尊者说过,我是我爹亲自孵出来的,我爹对我严厉不起来,所以其他人才代我爹管教我,不过大家也只是嘴上说说,不曾真的罚我。”
长乐大为震撼。
两人溜达到了半山腰,看着底下的雪缘又带了一批人进来,长乐捏了个小雪人放在手里把玩,穷奇支着脑袋看下面的人,正巧下面带头的那位女修抬眼望了过来。
那女修身着碧蓝色的长裙,裙摆很大,底边从蓝色渐变作了白色,行动间犹如一片片浪花在脚边升起,她腰肢很细,腰间系了根白金色的玉带,看过来的眼神锐利而幽深。
“长乐,你两人穿的衣裳好像,就是腰带有些不一样,”穷奇诧异道:“哦,她看起来比你高点,背影也跟你好像。”
长乐低头看过去,对方只留了个背影。
那衣裳制式——
“你说我跟她长得很像?”长乐阴测测问道。
穷奇点了点头:“昂,你们俩衣裳是在一家铺子里买的吗?”
长乐身上的衣裳,都是乌殷准备的,当时也说过算是归元峰的女弟子服饰,不管是从料子还是制式来看,底下那人不是霜云还是谁?虽然第一次见面,但这位的名字这么多年来都如雷贯耳。
上辈子那本书本来都快要遗忘了,此刻好像又记了起来。
不过穷奇的话,就跟有人在你耳边对你说,你前男友的前前女友好像跟你这个前女友长得很像哎,这算什么?
替身?赝品?
“穷奇,你过来,我帮你看看眼睛。”长乐笑了笑。
穷奇凑过来:“我眼睛挺好的,没看不见啊?”
“啊——你这个恶婆娘,又打我!!!”
“你眼睛不好使,我帮你洗洗眼!”
半晌,原地只留下一双熊猫眼的穷奇,欲哭无泪,女修真是个奇怪的生物,长得像还不让人说。
长乐气势汹汹回到了汲渊所在的院落,当时的汲渊正跟乌殷在交代什么,长乐走了进来,连一丝眼神都没给注视着她的汲渊,手中倏地
出现个平底锅一样的物事。
“嘶——”
“长乐,你打我干什么?你疯啦!!!”
乌殷震惊而愤怒地看向长乐,他也不是那种默默吃亏的性子,正要以牙还牙,下一瞬就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根本使不出来,他惊慌中忘了躲避,而长乐的下一锅又甩了过来。
“啊——”
“长乐你给我住手!你是不是有病!!!”
乌殷使不出来灵力,只能不断在院中逃窜,看起来异常狼狈。
汲渊静静地站在那里,根本没有要拦她的意思,只听长乐气极吼道:“怪不得我被人家通缉,敢情连衣裳都跟别人穿一模一样的,这算什么?!”
第99章 元魇
乌殷整张脸肿成了猪头, 边跑边大喊道:“你先给我停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招你惹你了!”
长乐冷笑着追了上去, 又给了对方一锅。
“哦,你能不知道?”
“你不喜欢霜云,你可以自己去找她麻烦, 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算什么?”
长乐来的时候换了身藕荷色的长裙,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大堆款式类似的碧蓝色长裙,一股脑朝着乌殷抛了过去。
“别人留下的衣裳,又不是灵石, 有什么好稀罕的?我是捡别人衣裳穿的小丑吗?”
“我是没脸没皮吗?”
“你自个儿拿去穿吧你!”
汲渊这时候才明白长乐的愤怒缘由。
他早已不记得这身衣裙曾经穿在何人身上, 更不明白为何又到了长乐手里, 但会意过来的他试着去安抚暴怒的她:“你不喜欢,扔了便是, 你喜欢什么样式, 我让人给你去做?”
“我配吗?”
“别到时候又是你心爱之人的东西, 那我更受不起了!”
“长乐——”
长乐捡起锅子就要走,汲渊上前一步,试图拦住她。
“你也想我给你一锅吗?”长乐举起手,汲渊站在她面前, 静静地站着看她,对方眼里倒映着无比狼狈的自己, 长乐放下手里的东西, 偏过头不看他:“让开!”
长乐眼角微红, 汲渊退后一步。
“负心汉!”
“呸!”
汲渊头低垂着,看不到眼里的情绪。
长乐气鼓鼓地离开了,乌殷还保持着跪坐在地的姿势, 他本来很是愤怒的,现在什么气都消了,疑问装满了他整个人的脑子,他震惊于长乐的无礼,更惊讶于主人的放任。
“乌殷,本君需要个解释。”沉甸甸的目光落了下来。
乌殷颤巍巍地跪着:“主人,属下看库房里剩了那么多的衣裳,都是最好的琉月锦,真的不记得是…霜云她留在——”
汲渊目光变得无悲无喜。
“出去。”
“是。”
乌殷跌跌撞撞走了,离开前回头看了眼主人。
片片雪花,扑簌簌落下,撤去了灵力罩的汲渊站在那里,肩头上飘了层薄薄的雪。
长乐走在路上,突然怀疑刚刚是不是过于放肆了,仗着与对方在轮回镜里相处了几十年的时光,行事之间没了顾忌,那人可是化神道君,能对自己生杀予夺的人啊,怎么能都忘了呢?
好在自己警醒得早,以后也不用回到太虚宗,就当是最后一次肆意了吧。
长乐甩甩头,毫不留恋地走了。
三日之后。
宽敞的大殿里,齐聚了如今修真界顶尖的三方势力,人、妖、魔分别占据了三方,长乐不光在这里面看到了太虚宗的宗主巫元,能与太虚宗并列于世的玄天剑宗,甚至金佛宗的和尚都来了。
长乐后知后觉地小声问道:“话说,咱修真界遇到啥大事儿了,怎么这么多大佬齐聚太初门?”
她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她来到的地方,是什么禁地外围,禁地她以前甚至都没听说过,看的那本书里也没讲。
太初门就镇守在这里,这个宗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地位很特殊,三界互相打成了狗脑子,谁也看不起谁。
但在这里,居然能和气地坐下来交谈。
玄姝虽然坐在这里,但宗门对外这些琐事,一向是宗主炽火负责,她给长乐传音道:“天墓界形成由来已久,在宗门还没设立的时候,就已经存在,有记录以来至少有数百万年了。”
“天墓界中心又被称为修真界禁地,里面有片黑色的泥池,终年在燃烧,那泥池里的物质据说来自于虚空,姑且把它叫做这个世界的污染源,它所在的地方,能吞噬掉所有的生命。”
“修真界如今灵气含量每况愈下,飞升之道已经断了数万年,而禁地中的污染源却还在往外扩张,此方天道对此无能为力,根本无法摆脱禁地的污染源,为了不使更多的地方生灵涂炭,无数晋升失败的,或者大限将至的高阶修士,都会将尸骸留在禁地,作为牵制禁地的手段。”
寥寥几句,玄姝就勾勒出这方世界的残酷。
难怪长乐在外,很少听到有高阶修士的陨落地,偶尔出现的秘境,都是上古时期高阶修士的埋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