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有头,债有主。
她想杀贺十三,也想要杀了世家那些害群之马为师父报仇,但她从未想过迁怒他人。
贺十三饶有兴趣地观察林雎的表情变化:“你好像猜到了。”
林雎摇头:“我不会灭世的。”
“而且,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这是实话。
她识海里的山海经集齐了大半,但依旧有一些旧神根本无法召唤,也有一些早已经灭绝的异兽没能补充。
她根本无法获得山海经全盛时期的力量。
而且,她虽然灵师境了,但分身也不过七具,距离白玉京的成仙境界还有距离。
就算是成仙了,九重天还有神明。
贺十三凭什么觉得她的力量能够毁天灭地。
“我会给你足够的力量。”
贺十三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叹息:“小阿雎,贺姨这万年来,做了很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积攒应该属于你的力量。”
林雎为她这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她而用心良苦的话怔了一瞬。
很快又清醒过来。
贺十三是她见过。
最难以捉摸,最心思缜密,最喜怒无常,最谎话连篇,也最……强大的人。
她不知道她有几句真话,也无从从假话里分辨真话。
但不知是某种直觉还是什么。
她觉得,贺十三这句话是真的。
林雎只是更加难以置信:“为什么?!”
“什么叫做属于我的力量?”
“到底为什么?”
她此刻甚至生出一种深深的绝望。
贺十三说的每句话她都能听懂也听不懂。
她从神州走到山海界。
一步步从凡人到灵师境。
一直都在寻找答案。
可直至此刻,她见到了贺十三,也完全猜不透贺十三的目的。
就算是想要毁灭世界。
为什么不能她自己毁灭?
为什么要创造出她,让她来毁灭?
到底为什么?
贺十三突然出现在林雎面前。
她轻轻捧着林雎的脸,黝黑的眼神里,藏着珍惜和爱意:“因为只能是你。”
林雎一把拍开她的手,后退几步,防御符箓亮起:“那你自己怎么不能做!”
贺十三面上浮起一瞬间失落,很快又恢复笑意,只是那双眼,深不见底:“因为我是罪人啊。”
“罪人应该自裁,也应该补偿。”
“但是没法理所当然的报复。”
贺十三打量着林雎的每一寸表情:“你不一样,你是我挑选……最好的……”
隔得如此之近,林雎却听不清她话音中间模糊的字眼。
“你说什——”
轰——
林雎错愕低头。
一双白皙的,戴着三叶草手链的手,从她腹中、丹田穿过,沾满了鲜血。
她的掌中,是一缕散溢的灵气。
林雎回头。
母亲的面庞如此之近。
她温和地看着她。
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睡吧,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林雎眼前晃动,鼻腔里只有血腥味。
她能感觉到自己快速跌落的修为和灵力。
这一瞬间,她甚至生不出多少愤怒。
只是被巨大的茫然和不解包裹。
“为什么……”
如此可笑的一生。
连一个真相都追逐不到。
为什么……
贺十三要如此对她?
林雎看向贺十三。
贺十三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转而化为某种悲悯与缅怀。
“小阿雎,睡吧,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更好。”
林雎跌落。
“风云”将她接住。
她冷冷看向贺十三:“你真该死。”
贺十三满意地笑着:“真好,你和风云简直一模一样,不知道小阿雎醒来会不会满意我送给她的这份礼物。”
“风云”不言,垂眸看向脸色惨白的林雎。
她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又被某种力量快速填补修复。
如此往复。
直至时久走了过来。
她眼底含泪,轻轻在林雎额间一点,变化作纯粹灵力,进入她的身体。
紧接着是小八、初中同学、小学老师、幼儿同学的妈妈……
她们在触碰林雎额头之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她的体内。
到最后,共工迈着震动天地的步伐,跪倒在林雎面前。
它头颅低垂。
布满全身的符文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若是林雎此刻睁开眼,会发现那些符文并非她以为的阵法和箓纹,而是她刚入学时认真学习过的灵文。
那些文字转化为纯正的灵力,又从灵力凝聚为神力,最后再经过巨尸庞大身体的压缩和承载。
巨尸碎裂,发出痛苦嘶吼,如同山崩。
一颗七彩流转的珠子,填补到林雎破碎的丹田处。
极致的力量如同核爆。
瞬间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
林雎也不例外。
但很快,以那颗珠子为核心,渐渐生长出新的血肉。
血肉组成了林雎。
这颗珠子与血肉的力量太过庞大,还未完全成型,就将她撕碎又重组。
如此反复。
甚至直接湮灭又重新凝聚。
在这个过程中,林雎看到了许多人的一生。
也看到了岠林。
他将体内留存的最后一股力量,独属于灵族的力量全部交给她后,就消散了。
她也看到了贺十三。
知道了贺十三最初的身份。
——灵族少族长。
她真的活了上万年。
但她没有看到贺十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