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起身,洛基爽朗地抬起皮靴,踩着他的脊骨,将年轻人按在地上。
红发青年看似玩味,掌心却浅浅搭在腰侧悬挂的双剑上。
变回人类后,鬼影形态下受的伤便反馈给了真实的肉/体,村长额头和大阳穴分别穿了两个血洞,目眦欲裂地看着血脉相连的儿子。
“你们这群魔鬼,杀人狂!!”
那年轻一些的村民就是村长的儿子,看着冒着危险把自己一家保护起来的父亲,被教廷的走狗杀死,他痛苦大吼,爬过去,抱住自己的亲人。
“苏珊说得不错,你们就是一群混账!拿着我们的税金,却对我们见死不救。”
“你们手里的银剑不应该指向那群吸血鬼吗?!”年轻村民情绪激动,破口大骂,“死在你们砍杀下的平民,比吸血鬼多了去了吧?!”
因为视角受限,顾丝看不到村民的正脸,但也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有多扭曲。
……不是这样的,她想为大家辩解。
这间房屋的锁掺了秘银,亚种们进不来,是村里唯一的避难所。
村长之前把钥匙扔在地上,让猎人们打开房——如果不是顾丝身上有某种吸引力,这拥有一定智力的亚种,也许会等他们住一晚之后,再潜入房屋,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当作血食。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化为亚种的那时候起,村长已经不再是他的父亲了。
“混账、混账,我要揭发你们、我要跟你们拼命……”
奄奄一息的老人,躺在年轻人的怀里,眼里流出两行白中带黄的液体,年轻村民看着父亲蒙着死气的困惑眼神,不由得痛哭流涕。
“约……翰。”父亲颤颤巍巍地说,伸出手,像是小时候那般,抚摸他的脸庞。
“为什么……”约翰听到他严厉又慈爱的父亲,付出一切代价将他保护起来的父亲,嘶哑说道:
“为什么,你闻起来,不好吃了?”
“你的妻子苏珊,你的女儿在哪里?”老人焦急而又口齿不清地吞起口水,“她们在哪,她们一定好吃。”
宛如从头浇落一盆冰水,约翰的四肢百骸陷入冰冻的麻木。
啊……啊啊——
约翰张开嘴,脖颈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僵硬生涩地扭动,从玄关悬挂的铜镜,看到了自己腐烂的、露出森森白骨的脸。
对了,他的爱妻苏珊,还有他的小天使呢?
父亲明明将他们一家都关在了地窖里。
地窖里的粮食只够他们一家三口支撑两周,教廷给临镇派遣新牧师也差不多只需要半个月,只要他在白天带着妻女逃出村庄,就有获救的机会。
食物耗尽后,他为什么不带着妻女,走出这间房?
年轻人开始颤抖,有液体沿着下巴不断低落,恍惚中,约翰闻到了无与伦比的甜美气味,将头扭成一百八十度,森白的颌骨不断溢出粘液,朝顾丝望去。
终于看见约翰的正脸,顾丝头皮发麻。
他也是亚种?!
“好了,吸血鬼的家庭剧到此为止。”
洛基拔出双剑中的一柄,寒芒抵在村民背后的心脏部位,“我带你上来,只是让你相信,就算是亚种,我们也有让你们生不如死的办法。”
“如果你的妻女还幸存,告诉我她们躲在了哪里,如果她们已成尸骨,就不用坦白了。”
洛基红发如焰,笑容英俊随和,“说完后,你们就可以一起去死了。”
……
村长儿子不愿说出自己妻女的下落,仍然将自己幻想成一个完美受害者,被洛基踢断了腿骨也没吭声。
亚种痛感微弱,只要心脏完好,它们总能再生。
洛基笑得越发灿烂,佩戴作战手套的手掌抵在唇角,遮住兴奋到有些异样的神色。
“注意些。”沃斯特不赞同地提醒。
“抱歉抱歉,我出去问。”洛基看了眼顾丝,一手一个拎起两个亚种,跨出房门。
洛基出去审问了,沃斯特沉默地打扫残局,而阿彻就坐在栏杆上,长腿抻着,无聊地擦拭起弓箭。
缪礼看向身旁脸色潮红的女孩,自始至终,他都平静且悲悯,俯视着这场闹剧。
“你很痛苦吗,丝丝?”
“不算,”顾丝结结巴巴地吸着气,“就是,伤口有些热和痒。”
缪礼思索,蓝眸中看不出情绪:“多年前,我从神殿的图书室里翻阅过类似症状的藏书,你没有转化的迹象,伤口却一直不能愈合,这似乎是种诅咒。”
“诅咒?”
顾丝问:“要怎么、解除?”
“当时只匆匆翻过,没有太清楚的印象,或许精通医术的诺兰见到后,能想出破除诅咒的办法。”
“至于现在,如果你不介意。”
缪礼沉吟道:“我们能帮你……舔一舔。”
第7章 第 7 章
顾丝半捂住红透的脸,湿漉漉的眼睛从手指缝隙里偷看缪礼。
他唇色很淡,弧线优美,双蛇的银光矜持地藏到了殷红湿润的上颚之下。
顾丝有些恍神。
一瞬间,她想的不是为什么要舔,而是他打在舌上的银器,摩擦着肌肤时,应该会很……
“沃斯特和阿彻,拥有万兽之神的加护,”缪礼眉眼间全无欲念,“他们的唾液,能够暂时提高你的抗性,减弱诅咒带来的不便。”
哦,是这样!
顾丝为刚刚想歪的自己感到忏悔,社死地捂脸,然后慢慢放下手,看向沃斯特和阿彻的位置。
教廷有五柱正神,牧师信仰真理,狮骑信仰光明,月骑精通治愈术,赤骑代表战争,那剩下的猎人团体,信仰的便是万兽之神了。
刚才听缪礼的讲解,血猎是由很多种族构成的杀手组织,大部分是兽人,里面也有洛基这样的纯人类。
沃斯特是狼人,既然信仰兽神,该不会阿彻也有兽耳和尾巴什么的吧!
顾丝好奇地盯向阿彻。
阿彻半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察觉到少女的目光,阿彻咧开嘴角,垂下薄薄的眼皮。
“想什么好事呢。”他伸个懒腰,嗓音像是含着一把小钩子。
阿彻说,“别做梦,我可不会像条狗那样舔你。”
接着,仿佛真的对她毫无兴趣,少年把弓抱在怀里,笑得很可恶,等着看她气鼓鼓的模样。
谁稀罕他了!
顾丝毛茸茸地嘟囔了一句,扭过头,把求救的目光投给了沃斯特。
沃斯特轻咳一声,踏实地收拾好了在刚刚的打斗被破坏的家具,阴影遮挡他的神情。
“沃……沃!”顾丝见他没反应,细声细气地叫了他一声,因为发音含糊,像是亲昵地叫着独属于他的称呼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领队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僵硬和无奈。
片刻后,两米高的狼人转过身,靠近顾丝。她很自觉地张开双臂,沃斯特犹豫一下,弯下腰,粗厚的手托着她的背部,将她抱到了桌子上。
两人的身高差太过强烈,即使把她放在桌子上,沃斯特也必须单膝跪地,让少女不至于有被强迫的不适。
缪礼就在他们身侧,两人已经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不再需要他的辅助,教廷的圣子自若地翻起书本。
“如果疼痛……可以抓我的背。”沃斯特笨拙地解开她脖子上的绷带,嘴唇靠近她细滑的颈部,低声嘱咐。
她双手按在身后的桌面,支撑着自己的腰,面对面的姿势,让顾丝的膝盖无处安放了,合上也不是,打开也怪怪的……
好在沃斯特并没有和她亲密到那种程度,他护着她的肩,以近乎小心珍视的力度,温柔地舔舐起她的伤口。
热意熏陶着她娇嫩的皮肤,卷走了颈间的血迹。
顾丝全身颤抖了一下,“唔”了一声。
顾丝并不能发出特别大的声音,只是这感觉太过怪异,很让人羞涩,她觉得自己刚刚一定不小心叫得大声了,越过沃斯特的肩后,顾丝看到了阿彻阴恻恻的目光。
缪礼也从书本中抬头,蓝眸观望他们一眼。
“这种时候,你就能叫出声了?”阿彻唇角勾了勾,讽笑。
沃斯特喉结滚了滚,喉间发出低沉压抑的咕噜声,似乎被动触发了犬科护食的天性。
他握着她肩的力道紧了些,调整站位,高大的体魄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怀里,隔绝了所有同性窥探娇小雌性的目光。
他的影子覆过来,顾丝不得不将手攀到他的脖颈上。
于是从阿彻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少女莹粉的指尖抓着他肩膀的衣物,微微蜷着,可怜又可爱。
他凝望了半晌,然后移开目光,从二楼的栏杆跳下,一言不发又杀气腾腾地走出房屋。
顾丝迷迷糊糊地将额头埋进沃斯特怀里,什么都看不见。阿彻走后,沃斯特逐渐平静,清理完她的伤口,又找出新的绷带给她系上。
从开始到结束,他都和她保持着平视甚至是仰视她的姿势,像是在服务着顾丝一般。
“感觉怎么样?”缪礼面无异色看完他们的互动,嗓音仍然温和。
“……不难受了,谢谢。”顾丝慢半拍地回应,被沃斯特梳理着长发,像是被野兽叼在嘴里,含得湿漉漉还懵懵道谢的兔子。
“诅咒……还会复发吗?”顾丝提问。
“这要看你的意志力如何了,”缪礼道,“兽人的唾液只能抑制病毒和污染蔓延的速度,不能为你治愈。”
听了这话,顾丝感觉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铡刀,焦虑又无可奈何。
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现在外界危机有抵达教廷后,赤骑对她步步紧逼的定罪,内部危机有体内的诅咒——貌似还和血族有关。
逃跑也行不通,光看这些被她吸引而来的亚种就知道了。
顾丝很快就说服自己放平心态,前世她面对的困境更令人绝望,现在她的身体很健康,能跑能跳,说不定后面还有转机。
刚结束思考,爆炸声轰然响彻,惊醒昏昏欲睡的顾丝,她探头看向门外,火焰冲天而起,扑面袭来的热浪炙烤得空气像水纹一样扭曲。
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