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礼垂着头,阴影遮挡他微微僵硬的神情:“是。”
“这是神明给予我的试炼,我理应保持平常之心承受。”
“人都是有心气的,就算你心里埋怨我,也未尝不可。”
教皇道:“但你需牢记,神明必有祂的用意,祂既然这般指令,便代表这个孩子会在我们父子的人生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苍白长发的男人等候片刻,温润叹息:“回去后好好为她梳洗吧。”
“不要因一时的屈辱,让以后的自己后悔,缪礼。”
……
顾丝这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下午两点才起。
她浑身像是卷进卡车的轮胎里碾了一遍,还有点发烧,谁来抱她,亲她都记不起来反抗。
这一天缪礼就待在她的房间里看书和修行,承包了喂水喂饭,抱她去卫生间的义务。
圣子貌似是遵守教皇的旨意,来当她的老师和监护人的。
而顾丝其实傍晚便恢复理智了,但她实在看缪礼不顺心,便装作难受,让缪礼为她忙碌。
缪礼是真理之神的宠儿,只看了她一眼,便知晓她是难受,还是在说谎。
“圣典第四章讲的是什么美德。”
顾丝娇蛮地让他为自己打洗脚水,缪礼穿着立领的圣父长袍,坐在沙发椅上,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嗓音温雅,平和。
顾丝下意识地并了一下腿。
下一刻,她便想起自己还在装病,捂着头,哼哼唧唧地说自己头疼,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缪礼再度问了一遍,停下翻书的动作,蓝眸如深潭,古井无波地看着她。
顾丝柔弱地倒在榻上装听不见。
于是缪礼放下圣典,起身,来到她的身前,俯身,修长的手掌徐徐圈住了她的脚腕。
“看来,你已经完全遗忘了神明的教诲。”
他看进顾丝的眼底,他的薄唇前端微微翘起,散落的蛇发配合着唇间若有若无的银光,勾人夺魄,如同艳鬼。
“有罪。”他轻声宣判这两个字。
冰眸沿着她的脖颈滑落,带着一种深沉、黏重的可怕情感。
顾丝的脸黑了。
但她却挺起腰,身体自发调整成最容易听讲的姿势,手指抓住了他垂落的长发。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顾丝和缪礼的关系变得更微妙了,他们在私下交流时基本不会好好沟通,唯独到了这种时候,默契度意外的高。
所有人都在告诉顾丝这是没问题的,可以尽情享乐的,这既是缪礼的使命,也是你的需求,顾丝又还年轻,怎么能拒绝这份大礼?
她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几乎每晚都拥含着缪礼入睡,第二天继续重复着前一天的放纵。
有一次,教皇过来看望她,恰好缪礼正在为她授课,她的瞳孔茫茫然地映出教皇的身影,过了片刻,连滚带爬地便想和缪礼分开。
教皇没有在意,反而按下她的肩,温柔地安慰她不用慌乱,手沿着她的脊背轻抚,哄着她做得很好,可以继续。
教皇同时也肯定了缪礼的行动。
在那之后,缪礼对她的态度越发蔑视,冰冷,同时对她看管得越发严格。
听说阿彻回到奥城的消息,因为她现在已经是有罪者的身份了,缪礼不允许她随随便便外出,阿彻便往她屋里扔了一封卷起来的信,让她下午来后花园见面。
顾丝去见阿彻,前后只花了二十分的时间,和他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没敢多留。
就是这短短的外出时间,她的那封信放在卧室里,被缪礼看到了。
当晚,顾丝从内而外,翻来覆去,被圣子大人放在膝盖上,好好地检查了一番,她哭到脱水,几次濒死又醒来,清醒后,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缪礼至于知道她跟一个男人见面,都觉得她在引诱他们吗?
她都贤者时间了诶!
她这几天体虚得过分,一想到入梦只觉得腻,缪礼保护教廷战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昨晚那么生气?
顾丝没有来得及深思。
今天一早,他们便会通过传送阵回到王城,而顾丝也知道之后负责她的审判、净化的人选是谁。
——狮心骑士长,路德维希·洛因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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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抬下一个男嘉宾。
随机掉落红包!
第48章
顾丝并不记得去往王城的路途颠簸。
因为那时她还在睡。
教皇和缪礼拥有特权,只需前往奥城的驿站,向魔法阵输入魔力,验证成功后,传送阵便会自动锚定教廷总部。
教廷总部位于王城中心,面积几乎相当于一座独立的小型城池,这里孕育和招揽了无数天赋异禀的加护者,囊括了多个种族,秉承自由平等的观念,是信仰圣地,因此这里也被称之为“圣城”。
王城和圣城,既是两个势力,也可以互相指代。
在战争年代,女皇需要教廷的非凡力量相助,而教廷也需要王权减免赋税等便利的政策,教皇曾向神明许诺,教廷中心人员永不得踏入王权争夺。因而,奥古斯塔相当于有两名实权的统治者,也相安无事到现在。
顾丝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悠悠转醒。
宽敞的马车内部点着线香,是清冷的雪松味道,身体劳累不堪,尤其是腰酸得过分,她勉强撑开眼皮,教皇也恰好结束冥想,含笑朝她看来。
“休息得还好吗?”他佩戴垂下珠链的冠冕,披着银白色披风,是在正式场合出席时的牧首装扮,嗓音温和,“我们回家了,如果还累的话,可以先到我的房中休息。”
“我会为她安排房间,您大可放心,圣父。”
缪礼佩戴着丝质手套的双手合上书本,冰空般的眼眸淡淡朝她瞥来。
“她现在是有罪之身,睡在您那,不合规矩。”
顾丝无力地瞪了缪礼一眼,察觉到了他的频频针对。
教皇失笑:“那是她的伪装身份,再说了,囚徒需要我们的指引,才能迷途知返,不是吗?”
缪礼以笃定的语气反问道:“伪装么。”
不知为何,顾丝从他平静至极的语调中听到了讽刺的意味。
顾丝又憋屈又冤枉地顶嘴道:“……这几天,我可什么都没做,也没犯错!”
——就连喷脏他的脸和鞋面,也不是顾丝有意的啊!
谁让缪礼好像被某种阴暗的报复性质的执念驱使,纯洁的圣子宛若堕落成了蛇鬼,死死绞着她,用那种好像要榨尽她每一丝空气和水分的力气,偶尔顾丝承受不住、语序颠倒地说些“要死了”“好厉害”之类的话,还能听到他有些癫狂的低笑声。
那感觉就像是他极为沉迷,享受着这件事一样。
……错觉吧?
因为他作为男人,在服务她的时候,并没有得到正常的快。感啊——教皇至今没有同意缪礼取下锁,因此顾丝在这几日尝遍了他的手指、唇舌,以及手头可以拿得到的道具,他们之间却没有真正地发生浪漫关系。
顾丝有时候觉得缪礼神经质。
现在想来,一直生活在严苛的条条框框之下,不压抑才怪嘞。
顾丝可不会共情缪礼,被抱起来时,她哪怕没力气也要捣些小乱,有些长的指甲掐着他的腹肌和有力的腰部。
缪礼面不改色,没有放任她和教皇一起下车,手掌按在她的脑后:“您接下来还要去一趟王宫,有许多事务要忙,教养她本是我的义务,便让我为您分忧吧,圣父。”
顾丝伸出两条白皙的手,懊恼捶打他宽阔的肩,俨然不情愿。
教皇优柔的面庞显出几分忧愁来,眉头蹙着,最终无奈地同意:“好好对她,缪礼。”
“她来王城是有使命的,若是她和其他人交往,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你也不要过多干涉。”
缪礼:“是。”
“如果她要出入大门,你陪她一起,避免触发检测血族气息的警报。”
教皇整理衣冠嘱咐这条后,便走下马车离开了。
家长一走,缪礼便对她佩戴上那副掌控欲的面具来,低头命令道:“松手。”
“你若不喜欢,神明早就阻止我的行动。 ”
顾丝反而用指甲挠他的脸。
虽然很舒服,但每天被仇人顶上极乐,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女孩永远学不会听话。
缪礼眸光阴冷地打量着她的面孔,跟倔强的态度相比,她的身体十分柔顺,一些拍打,或者戒尺和铃铛便能让她抖抖索索地夹紧尾巴,但下一次她仍然会挑战他的耐心。
无论被他抱到卫生间时再怎么丢尽颜面,顾丝在看见他因她而流露出的愤怒神情时,永远昂着下巴,斗志高扬。
……让人想要摧毁的表情。
缪礼没有发觉,一向淡漠无情的他,如今轻易地让顾丝挑动情绪,那是怒火、仇恨亦还是情。欲,已经不甚分明了。
哪怕执着地和这个恶魔纠缠,会让他和神渐行渐远——
唯一肯定的是,缪礼不会惯着她。
教皇走后,马车沿着大道继续行驶,雪白巍峨的城墙绵延千里,纯白的拱门像是某种地标,高高伫立,仿佛撑天的柱,内部高高矮矮的尖塔错落有致,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比其他地方更轻,像是流水般洗涤魂灵。
玛丽修女是圣城里资历最老的修女长之一,她曾经是教皇的亲信,奉教皇的命令陪伴在圣子缪礼的身旁,直到他长大成人,如今也是缪礼最为熟稔,信任的长辈。
前两天,玛丽修女收到缪礼的传信,她知晓圣堂将会接纳一个曾经被血族蛊惑的女子,缪礼需要每日为她讲解圣典,带领她冥想,请修女长为顾丝安排一个离他较近的房间,并请修女们购置一些女子的衣物。
玛丽修女自然将圣子拜托给她的事办得妥帖周全。
圣堂并不崇尚奢靡主义,因此哪怕是教皇和圣子,身边服侍生活起居的人也只有两到三人,玛丽带着另一名修女和一名修士,守在圣子的居所前等候。
由两头雪白马匹拉着的马车停驻,一只修长宽大,犹如玉质的手拨开帘幔,已经成人的,宛如光辉化身的圣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微微颔首,朝修女长示意,随即侧身伸出手腕,平静有礼地道:“请下车,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