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合作人选。”
总不能真的冒犯这样一位慈和的圣父,缪礼看上去也没有多情愿。
缪礼从屏风后走出,淡色的薄唇紧紧抿着,被神灵赐福的嗓音中极少见的染上莫名的情绪。
而缪礼几次情绪失控,都和顾丝逃不开干系。
“圣父,不可。”他下颚绷着,抗拒地唤道。
“我的身体需要保持无尘、洁净,对神明忠诚,如此才能作为真理之神降下神谕的容器。”
缪礼的白金发散在肩前身后,隐忍的汗意沾湿了他的睫毛,缓慢而忧虑地说:“当初,也是您亲手为我佩戴上了枷锁。”
和三大骑士团的团长,天赋异禀,又在百战中颇受神明青睐,所以拥有最强的加护不同,缪礼是先天的神恩者。
没人知道这位圣子的父母是谁,而名义上是他父亲的教皇,也从未有过伴侣和桃色韵事。
就在某年,教皇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抱回了还是婴儿的缪礼,他往日柔顺纤丽的黑发变得苍白,身上散发着圣洁的意味,对教廷宣布缪礼是神钦定的信徒,教廷的接班人,也是他的儿子。
没有任何人质疑教皇的话语。
信仰同一个神明的教徒之间,能观测到另一个教徒所受的加护,被神宠爱越深,身上的光芒越发盛亮,当时还是婴儿的缪礼,仿佛一轮太阳。
试问,有哪个势力能拒绝一个全知又如同白纸一张的天才呢?
缪礼被教皇抚养在身侧,被主教们灌以最严苛无情的意识长大。
他不被允许拥有欲望和私心,从十岁开始,缪礼便作为教廷的代言人,出席各种场合,只要稍有失误,便会被圣父用带着倒刺的荆条惩戒。
即便他们将缪礼养成了冷血的政治生物,主教们还是会担心出现意外。
缪礼被刺入净化的银珠,戴上了保护贞洁的锁,而钥匙至今还保存在教皇手中。
顾丝觉得这对父子间的氛围不太对,垂下脑袋。
教皇将手轻轻搭上她毛茸茸的发顶,伊莱亚斯的手背干净温暖,骨骼修长,戴着一枚象征权与力的尾戒。
“这是神明降下的旨意。”
教皇轻柔地提醒道。
“丝丝是个特例,”教皇道,“你服侍她,并不算违背了神明的意志。”
顾丝默默地数起地面上的砖缝。
她就像是个没有家世的黄毛,颇受一个有实权的大家长赏识,却被名门闺秀所厌恶,然而不得不迫于政治因素供她把玩。
唔,她现在好像还真是金色头发……
缪礼白金发垂落,清俊的面孔显现出苍白,双眸无神,像是被攫取了神采。
“我受到神明的指引,因此创造出你,因为我们站在人类这一边,才得以压制深渊界的扩张。”
“现在,你也应当履行使命了。”
教皇微微笑起来,语气却透出某种深邃的威严。
“你是为了她而生,缪礼。”
……
教廷的人都这么恐怖吗?
顾丝想,就这么轻易,就把生命的意义全部压在另一个人身上?
从隔间走出来时,顾丝心绪难平,而在看到祈祷室里除了霜犽之外无一人离席时,她内心更有一种淡淡的崩溃。
“丝丝。”
洛基笑着开口,正要将局面搅得更混乱时,艾萨克却抢先一步,“今晚还回家吗?”
“呃……回吧?”
顾丝犹犹豫豫地说。
她躺在哪张床都能入梦,人在哪无所谓了,而且按缪礼和她现在的关系,还是从梦里开始接触更好。
顾丝担心不回月骑,稍微坦白一些事情,会让他们对自己的不信任感更重。
“你们不问别的了?”洛基皮质手套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另只手比了个手刀的手势,“我们在她面前就像是种马一样,被挑来挑去,就这么放了她?”
“丝丝从没说过这点,是你思想污浊。”诺兰道。
艾萨克说,“赤骑团长,您好像很清醒啊,那为什么你幻想到这一层,却仍然来到这?”
棕发青年笑容无害,攻击力却很强,“还拖着弟弟一起。”
迦列尔分出两指,烦躁地按着太阳xue 。
理智告诉他应该专注武学、修炼,但又不能真的放着她不管,那个狼人也不在这。
看着又白又乖,怎么跟这么多人扯上乱七八糟的关系。
“锻好的袖箭我会寄给你……算了,你来赤骑一趟,我教你怎么用。”
话题总算正常了一点,顾丝说:“好,到时候我会去!”
“真的很感谢您之前救了我!”
“你扮演诱饵也是为了救我,到这里就算了结,”迦列尔移开目光,眉钉截断浓眉,警告般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如果没战事,我们不必再见了。”
迦列尔自小好争斗,有一颗纯粹的剑心,目标是驱逐吸血鬼和自我精进,而非享受杀戮。倘若说洛基是全团最失序的疯子,那迦列尔就是以凡人之力抵消了神明副作用的武者。
自从接触到顾丝,他磨掉了太多秩序和纪律。
迦列尔不确定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也沉迷顾丝的体。液,丧失战士的尊严。
“那你们不相见的时间应该不会很久哦。”
洛基嘲笑道:“王城的少女失踪案还没破,听说愈演愈烈了,路德维希也是因为这点,上次才会派自己的副团参加审判。”
“一群废物。”
哎,王城?
狮骑,教廷总部,还有王室成员,各大顶级的贵爵,都在那个流淌着黄金与蜜的繁华之都扎根。
传说中狮心骑士长路德维希是百年来的神眷第一人,他的称号便是“王国之剑。”
“搞不好再过个几天,丝丝你就要跟我们动身去王城啦。”洛基呵呵笑道,仿佛随口一提。
说者无意,顾丝却放在了心上。
王城肯定是强者云集,但连环失踪案到现在还没破,也会和某名血族亲王有关吗?
霜犽估计是觉得被愚弄,早就离开了。
离开教廷后,顾丝坐上了回到月骑的马车。
车厢内无人出声,诺兰闭着眼,艾萨克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晃动的门帘,月骑的正副团在安静下来时都有一种严厉的家长感。
当家里的小鬼在外面闯出大祸后,他们一致选择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现在到了该算账的时候了。
顾丝咬着下唇,不知道从何解释。
最重要的是,顾丝已经不打算贪心地对月骑下手了。
她需要男人的精血提升魅惑力,相处以来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
——她不想,让他们对她是那种印象。
“丝丝。”
诺兰嗓音微沙,安静地道:“你打算对我们讲清内情么?”
“不想说,就算了。”
顾丝的脸色太纠结,诺兰终究没给她施加压力。
时间流逝,顾丝深吸了一口气,对他们坦白了最初隐瞒自己的稀血体质,只是想要活命。
“因为洛基和缪礼很有压迫感……我很怕,自己的体质会被他们拿去做文章。”
顾丝强调道:“但是那个血族盯上了我,我真的没有和血族同流合污!”
“丝丝。”
诺兰清澄的目光看进她的眼底:“不是这个。”
顾丝的心尖一颤。
她能坦白的,都对他们说清楚了啊。
他们还想要听自己说什么、或者说,承诺什么呢?
艾萨克在昏暗中显得深翠的目光也朝她看来,锋利眉眼间毫无笑意,下三白眼显得有些重欲感。
他们没有语言的胁迫,肢体的侵。犯,却让顾丝支支吾吾的,像是罪人般,一览无遗地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顾丝最终决定还是隐瞒下去。
他们如此照拂自己,那她不是更应该保护他们的未来和信仰了?
“什么都没有。”顾丝圈着自己的手指,“教皇说,我只是想要家长的关爱而已。”
“也就是说,你没什么特殊的能力咯?”
艾萨克嘴角噙着笑意,仿佛仍是那个邻家哥哥,如果顾丝直视他,就会发现他的绿眼睛藏着阴影,像是丛林间的猎手。
室内不流通的空气像是深海的漩涡,要将她淹没。
艾萨克从来都没有引诱,欺骗过她,他的每一步行动,都会建立在她确信的言语之上。
沉默一会,顾丝狠心点了点头。
犹豫不决的心情退去后,室内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诺兰看了她一段时间,随后瞥开视线,像是有些疲惫,但艾萨克却笑了起来,手越过缝隙里透进的、泾渭分明的光线,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真是的,丝丝,早说不就好了,你以为团长没发现你的体质有问题吗?”
顾丝:“那……”
“我们信任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艾萨克举起三根手指,像是立誓:“只要是你说的话,我们都会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