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丝对镜照了照,还算满意。
顾丝亦步亦趋地跟着艾萨克出门,不管多少次,她都惊叹艾萨克的好人缘,除了一些没有编制的清洁工和外勤人员,月骑大多数低头行走,步履匆匆。
但艾萨克和每人都能打上招呼,还能精准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月骑不是肩膀一紧,就是快速垂下头,但看到是副团长,他们神情便放松下来,有些和艾萨克年龄相近的,还能愉快聊上两句。
顾丝睁大眼看着,没忍住,仰头问艾萨克有没有社交小技巧。
艾萨克打了个响指:“很简单,记住他们的名字就可以了,耐心点的话顺便记住他们的喜好。你的态度大方自然,对方也就没那么拘束。”
顾丝似懂非懂:“那如果,对面就看了我一眼,还是不理我呢?”
艾萨克眉毛一挑,奇怪地问:“干嘛要让别人影响你?你又不跟他们交朋友,你做你的,别人对你态度怎么样又不会让你掉块肉,不需要放在心上。”
顾丝觉得自己还有的学。
到了食堂,他们正好遇上蓝若。艾萨克让蓝若帮忙看一下顾丝,问了顾丝想吃什么,自己去给她打饭。
蓝若吃饭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张药方钻研,她看孩子的方式就是递给她一块糖,顾丝也省事,接过来放到嘴里嚼嚼嚼,安静地等着艾萨克。
“你好,这位小姐……”
后面传来声音,顾丝转头,看见一位鼻梁旁带着点雀斑的男青年,神情温柔腼腆:“对不起,我这两天一直关注着你,我想送给你这个。”
男青年举起手里的礼物,是一个散发着草药清香的小香囊。
“我听说诺兰团长是你的主治医生,我的医术远远比不上骑士长,所以做了这个,希望你晚上能睡得好一些。”
艾萨克回来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认识这个骑士,比尔·布朗,家境困难,性格专注好学,艾萨克表面和他的关系不错,也算了解他的为人。
但看见这个普通的年轻人接近丝丝,艾萨克明朗的绿眸阴沉,手指搭在腰带上,下一秒便能抽出佩剑。
他手腕隐隐鼓起青筋,指背不轻不重地轻点剑鞘,只失控一瞬便放下手腕,烦躁地站在比尔的身后,等着这个没眼色的离开。
蓝若察觉到什么,抬眼看见艾萨克凶神恶煞的表情,轻咳一声。
顾丝只是稍微扭头和比尔说话,没有看见艾萨克站在他身后,比尔觉得冷飕飕的,背一挺,颤颤巍巍地望向左手边。
一向友好开朗的副团长垂下头,凝视着他,碎发散在鼻梁上方,在眼底聚拢阴影,总是笑眯眯的、弯起的眼睛锐利而平直,显现出极为冰冷的意味。
比尔登时觉得不妙,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跟三人道别后,逃命般快速离开。
顾丝这才看见艾萨克,很开心地说:“你回来啦!”
“对呀,丝丝。”在蓝若诡异的注视里,艾萨克弯下腰,稍稍仰头,那线条锋利的眼睛因为角度变化显得纯稚无辜,像是微笑天使萨摩耶。
“你们刚在说什么呢?”
“我收到这个哦!”顾丝拿起香包对艾萨克展示,浅粉的唇扬起,眼睛弯弯的,很开心,“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礼物。”
“但是,没有好好谢谢他,他走得好快?”
顾丝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也不是什么价值昂贵的东西啊,艾萨克凉凉地扫了一眼。
她喜欢收到礼物?
艾萨克看着她的神情,手指挠了挠脸侧,若有所思:“可能是有事吧,下次我帮你谢谢他。”
艾萨克到最后也没有告诉顾丝比尔的信息。
忙碌的顾丝也很快把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
自从那天梅蒙帮她构建梦境之后,顾丝就没再见过对方了,她对梅蒙的放养也感到习惯。
教廷给了她两个选项,赤骑的负责人顾丝已经见过,兽人的代表顾丝猜到可能会是谁。
中午回到卧室,顾丝的灵感应验。
也许兽人都不走寻常路,看见房间里多了两只雄性时,她吓了一跳,撒腿想要朝门外逃。
有野外求生经验的人都知道,在荒郊野岭遭遇野兽时,不能将脆弱的背部暴露在捕食者的眼下。
顾丝跑路前,两位兽人一个比一个懒散,不是靠着墙就是占在软椅上翘着二郎腿,顾丝的马尾一扬,雪色的后颈暴露在雄性们的眼下,他们的瞳孔俱是狠狠一缩。
一只大掌捂住她的嘴唇,强横霸道的热气扑面袭来。
青年兽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脖颈的银鳞在长碎发下若隐若现。
他穿着劲装,袒露的腰腹侧边刺了纹身,大半部分藏在胯骨下方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图样,越发引人遐想。
“瘦得跟小鸡仔有一拼。”
霜犽懒懒地把她放在手里掂了掂,鼓鼓囊囊的手臂勒进她的肚子,嫌弃地嗤了一声。
顾丝有点想吐,在她晕倒之前,霜犽把顾丝扔给部下,随后这头白龙便拧着眉,浑身不得劲似地靠回墙边,闭眼打起瞌睡。
阿彻慢了一拍,接住柔柔弱弱的顾丝,拍背顺着她的气,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地问:“你跑什么?”
“……很吓人。”顾丝头晕目眩地说,“你们,走正门不行吗!”
“申请要递交给诺兰,批下来不知道要多久,我不想等。”阿彻平淡而理直气壮地说,捏捏她的脸,“现在就跟我走。”
啧。
没睡着的霜犽竖着耳朵听他们交谈,似乎被腻歪到了,磨了磨后槽牙。
“我没决定好呢。”顾丝不情愿地推他。
顾丝说话钝钝软软的,拒绝也显得没有魄力,阿彻性子暴烈,这会却耐着性子和她谈:“你犹豫什么?”
“耳朵都让你看了,还怕我?”
“我绑定血猎以后会经常出任务,”阿彻颇为认真地在思考着他们将来的安排,“……我不在的时候,让霜犽帮忙看着你。”
服了,把他当成他们调情的一环玩?
霜犽恶声低吼:“自己的女人自己管,别波及到我。”
想到胳膊刚刚陷入的感触,他就小腹绷紧,浑身怪异,带着尖刺的尾巴也不耐烦地扫来扫去。
而阿彻看到霜犽满脸抗拒,眉间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他是替霜犽去办事,换霜犽接纳顾丝,如果首领极度讨厌这女人,那他就更放心把丝丝交给他了。
阿彻现在还没和她有实质性的关系,猫科兽人占有欲都很强,对待有朦胧好感的对象,哪怕对方还没答应,阿彻也不想让别人接触她。
霜犽是再合适不过的托管人选。
顾丝有点生气,脸颊像是金鱼般鼓起,回头顶霜犽一句:“谁是他,女人啊!”
霜犽歪头,松了一下脖颈筋骨,完了又莫名盯着她的脸看,“怎么,不能说?”
顾丝气郁:“你这头……白化龙人!”
突然,顾丝听到阿彻哼出一声愉快的嗤笑。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阿彻,因为那声笑,他野豹般冷峻的眼神里杀意消弭,此时更偏向他体内的精灵血统了。
笑笑笑!
都不帮她吵架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丝不再怕阿彻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她不恐惧的时候,吐字也变得流畅。
“快点做决定吧。”阿彻把她揽到怀里,手掌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劲瘦的身躯俯下,焦渴而又沉重地吸了一口她的气味,却迟迟没换气,像是让她的香气抵达肺部。
“过几天,就见不到你了。”他沙哑道。
他一示弱,顾丝就有些心软了。
“知道了,你让我考虑、考虑。”顾丝绷着脸,维持着理智,严肃地告诉他。
送走两头兽人,顾丝乖乖去睡午觉,到了下午,她想去找团长来着,却被艾萨克告知团长这几天在研制一种新的药剂,不再能辅导她。
顾丝只得无所事事下来。
又过了两天,她终于收到了埃默林的回信,他信里同她约定,明天下午,他会来月骑接她。
事务繁忙,请她耐心等候。
第二天,顾丝早早做好准备,坐上埃默林雇用的马车。
“丝丝是月骑重要的客人,”艾萨克送她走上马车后,对埃默林露出清爽的笑,“大家都是同僚,我们经常互相来往、帮助,相信赤骑也一定会友好待她。”
“我会尽我所能。”埃默林以正常平静的语气接下了艾萨克的警告。
赤骑无法无天,但再强大的战士也会受伤,无论何时,月骑都是不能得罪的一方。
赤骑和月骑的总部距离很近,不知是不是教廷的考量。
他们一路无言,半小时后,马车来到了赤骑门前。
和低调的月骑不同,赤骑的大门由精铁铸成,近五米高的拱门上方全是尖刺,威严森寒,内部的办公大门印有赤骑的徽章——是双剑与血红的、火焰一样的披风。
“请在这里稍候,等我处理余下的工作,就会带您参观赤骑。”
埃默林将她带到一间会客室,礼节性地交代道,顾丝点点头,“嗯,我知道。”
埃默林打算离开,脚步在门前微顿,依然是那种淡而疲惫的语气:“另外,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
顾丝:她又不是小孩子?
房门合上,顾丝在皮质沙发上坐下,无聊地晃动着两条腿。
十几分钟不到二十分钟,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敲响房门,力道沉闷,节奏越来越急。
顾丝疑惑地抬头,犹犹豫豫地没有起身。
“找错房间了?”有人出声问道,是男性的嗓音,沉稳偏低。
“教廷刚送来镇定剂,只能放到第一会客室。”
“啧,反锁了。”有男人低低地咂舌,声线扬高,“喂,里面有没有人,问个事就走。”
顾丝抿了抿唇,不能扮成幽灵了。
他们要找镇定剂,应该是很急迫的,那她就开门,和他们说一声吧?
就在男人们整体的氛围越来越残暴躁动,打算砸门时,一众高大的、身穿黑红骑士制服的骑士们看见,门缝悄悄开启,一双浅色的眼睛对上他们。
只看了一眼,就赶忙低下了头,像是受惊的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