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丝觉得自己对沃斯特有用,不再是等待救助的一方而感到有点开心,但沃斯特却没打算把她当成工具。
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找到退路,顾丝开始跟着诺兰看起医书,教廷那边一直没传来消息,每晚睡觉前,顾丝都会犹豫要不要入梦,但最终还是决定表现得乖一点。
值得提起的是,回来后的第四天晚上,她的意识徘徊在蜘蛛巢穴里,无尽的梦之丝线铺延,她隐约感受到了缪礼的精神波动。
圣子的梦境有了可以攻陷的弱点,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可以容她进去的入口转瞬即逝。
顾丝也没放在心上。
又是几天过去,顾丝已经适应月骑环境了,她来到诺兰办公室前,看见房门敞开,里面已经坐着一名黑发黑眸,气质冷淡沉着的男青年。
“您好,我是赤骑的副团,埃默林·戴维。”
他端正站直,伸出右手,眼镜搭在高挺的鼻梁上,怀表链和西装的扣眼相连,衣着没有一丝皱褶。
镜片后的凤眸扫过顾丝的面容,咬字带着几分性冷淡的厌世。
“也是奉教廷之命,接您到赤骑,挑选男人当做练习对象的……助理。”
第22章
顾丝和名为埃默林的男子在办公室里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她小心地用视角余光瞄着他。
男人面色不变,像是身在主场般为她和诺兰倒茶沏茶,袅袅的烟雾模糊了他深沉倦倦的眼眸。
他睫毛浓密, 搭下时眸中无光。气质冷漠,疲惫,礼仪却挑不出错。
明明是俊眉修目的好样貌,金丝眼镜和打理干爽的黑发也增添了正式而可靠的气场。
但顾丝莫名觉得,他精英的外壳下,似乎压抑着极大的烦躁。
“以上是教廷方的传话,以缪礼为首的主教们答应和丝丝小姐合作,很遗憾我不清楚具体的细节,我的负责板块仅是带丝丝小姐去赤骑挑选合适的人选。”
他将茶推到两人面前,嗓音如同死水,淡漠无波。
身边坐着的诺兰朝她投递询问的目光。
非要在纯洁的团长面前说这个吗……
顾丝额头沁出冷汗, 庆幸教廷没透露太多的细节, “呜呜啊啊”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么说,您是同意了?”埃默林挑眉,确认她的志愿。
顾丝愣了一下:“我还能选择别人吗?”
洛基给她带来的阴影太大, 导致她不太想接触赤骑。
“不能, ”埃默林否决道,“教廷只给了赤骑和兽人两个选项,如果您对赤骑没兴趣,那我真是万分感激,我愿意向教廷传达您的想法。”
顾丝觉得她好像微妙地不被待见了。
“请安心,我不是针对丝丝小姐,而是我没有信心能够在赤骑手下保证您的安全。”
“我武力不高,假如出了什么事,我便要上法庭给这群明明是检察官的人渣辩护,”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很具有羞辱意味的词,“这也是为您的安全负责,请您理解。”
顾丝:“……”
哎呀,原来他是检察官团队里唯一的律师吗?难道他能坐到副团长的位置就是因为赤骑惹事太多,他一个个辩护过去确定地位的吗?
那班味重是应该的。
顾丝也能理解为什么教廷没给她别的选项,月骑的信仰之力要求守贞,牧师要保持绝对的理性,狮骑又离得太远。
月骑和牧师的加护条件非常相似,如果说区别的话,大概月骑的准则就是无关小爱,但要有大爱,牧师则一丝多余的感情都不要有,那会影响他们的理智和判断。
兽人啊……
因为之前都是月骑照顾顾丝,沃斯特和阿彻的好感又很高,顾丝没想过入他们的梦,这么说来,她要不要挑阿彻当真正的新手关?
顾丝没有很好的决断力,掰着手指说:“我再考虑考虑,行吗?”
“当然,”埃默林仿佛早有预料,淡淡地道,“教廷要求我至少带您参观一次赤骑,如果您做好决定,我们用通讯水晶联络。”
通讯水晶是群星塔研制的工具,像是现代的手机,有留影和通讯的功能,价格不菲,只有上流人士用得起。
顾丝有些窘迫:“……我没有,那个东西。”
埃默林扶了下眼镜,从胸前拿出一张名片,他手指纤瘦且长,青色的脉络明显,递给顾丝。
“抱歉,没有考虑到您的情况,如果您做好决定,将书信寄到我的办公室即可。”
埃默林浑身散发着黑气,但短短的时间就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看他们交流完毕,诺兰出声: “休息的时候,她是不是还能留在月骑?”
埃默林疏离道:“我没有确认这点,这并非我的工作范围。”
诺兰湖蓝的眸清雅细腻,唇抿着,其实人已经空白。
“那么,我告辞了。”
埃默林就此告别离开,背影毫不拖泥带水,顾丝理解地拍了拍诺兰的肩。
专业领域强的人都不太会交际,埃默林守着边界感,估计也是加班加烦了吧。
埃默林走后,诺兰和顾丝重回书桌前。这几天顾丝不仅看医术,还看了许多历史书籍,在诺兰的教导下,认识了大半的通用语。
顾丝现在的任务是把字练得更好看一些。
遇到生僻字的时候,顾丝就会抄写给诺兰,诺兰为她标出读音,即便熟悉后,他们还是用着书信交流,可就在顾丝照常请教他的时候,顾丝发现,原本的注释下边,标上了一句无关的询问。
[赤骑很难相处,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我有能力,就会帮你解决。 ]
这一行的字迹偏整齐钝涩,看上去写字时主人的心情很犹豫。
顾丝苦恼用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脸,像是踌躇不前的小海獭,心底哀叹。
不是她不想跟团长说,而是……顾丝真的很感激诺兰,所以才不想让纯净之神的宠儿牵扯到梦里的那些事上去。
让这样美好的人信仰破裂,她的良心也过不去。
[不用在意我啦……总归,我没有生命危险! ]她唰唰写道,句尾还附赠了个可爱的笑颜表情。
[这是什么字。 ]诺兰很没有网感地问道。
顾丝很震惊地写:[是笑脸啊,我画得不好看吗? ! ]
诺兰盯着纸上的三条波浪的堪比神秘学的符号,陷入沉思。
他掀起眼睫,看了一眼少女,那头金发在偏暗的房间仍然萦绕着温润的光辉,并不灼眼的美丽。
顾丝呆呆地和他对视,诺兰视线从她的额头到脖子,在心里描摹一番,随后低下头,寥寥几笔,便把她的神韵勾勒出来。
纸上抽象的q版小人变成了精致的半身速写,手里捧着一束盛艳的玫瑰,诺兰递给她时,顾丝实打实地感到惊喜。
画得太漂亮啦!
[这是谁呀? ]她忍不住笑,拿起来欣赏了一圈,最后明知故问地问道。
[太阳花。 ]
[兔子。 ]
[柠檬石。 ]
诺兰平静地写出他对她的印象,干净纯粹的赞美,比任何绅士的情话都要动人。
从那天顾丝夸过他之后,他早就想回以同样的礼节。
他最后写道:
[……留在月骑吧。 ]
顾丝拿着信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诺兰看着她的神色,手套在桌面压出皱褶,微微蹙起眉。
诺兰很少表达自己的感受,为了不惹上麻烦,总是迁就他人,写出这句话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干涉了她的主意,触及到异性之间的那条不容拨动的红线。
他只是……
诺兰想,他得照顾她直到康复,这女孩体质弱,又不自信,赤骑和兽人那里不是适合养伤的环境。
“您……是不是还想研究我的伤口?”顾丝试探地问道。
诺兰微怔,头脑霎时变得清醒冰凉,他浅淡低闷地“嗯”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对感情一片空白的青年垂下眼帘,想道。
顾丝松出一口气。
是这个原因就好办了,毕竟顾丝不打算将他转化成血仆。
“那、您现在要来看看么。”
顾丝棕眸微闪,轻声说,她的手放在颈侧,柔软的布料摩擦声响起,她解开纱布,偏开头,露出纤秀锁骨附近的伤口。
像是纯洁无辜的羔羊、信任地坦露柔软的要腹。
诺兰的视线落在她结不住痂的伤口上,他试图剥离凌乱的思绪,进入那种专注而严谨的学术状态。
“……靠近一点。”不知是不是窗帘合上了,他的嗓音也有些沉。
顾丝没有想多,站起身,绕过办过桌,为了让诺兰看得更方便,她屈起膝盖,浓密金线般的长发垂落,诺兰霎时喉结耸了下,错觉她会趴在他的大腿上。
本来,他的腿面感受过她的体温。
温热的、柔软的,一无所知地依附着他,他想将她摆出任何姿势都可以。
保守的骑士有些僵硬地扶住顾丝的背,又被那柔软的触感惊了一瞬,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明明梦里,他的研究也没有被暧昧的画面惊扰。
顾丝当然没打算坐上诺兰的腿,多冒昧啊,她只稍弯了一下腰,诺兰的手臂便借她依靠,她投去感谢的眼神。
然而这一眼,让她有些迷糊地意识到了什么。
顾丝在月骑一直穿着同款病服,她骨架小,均码的衣领对她来说过于宽大,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子空荡荡地悬在胸口前,她“啊”了一声,手臂挡在身前。
顾丝下意识的动作,让没经验的两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尴尬地僵持着。
“我没有看那里。”诺兰轻咳一声,像是被空气烫了一下,撤下手臂,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