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的嗓音低哑,“伊甸园中的血族,从一诞生就知道该如何靠杀戮和吞噬获得力量,强者登上天梯,弱者活该沦为我们的养分。
心头血是血族的生命之核,想让祂们交出心头血,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我觉得,我应该不行。”顾丝很诚实地坦白。
“你是生是死,都和我无关。”亲王冷笑,似乎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口,祂单薄的胸口快速起伏,压抑地咳嗽着。
“我和瑟拉的交易只剩下最后一个,在你成年那天,将你转化为血族。”祂喘息着,几缕粉发垂散,过于白皙的肌肤染上病态的红,直直地盯着她。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血族的脸色阴沉沉的。
顾丝默然。
所以她脖子上的伤口,就是对方咬伤的吧?只是还没将她转化,猎人们就循着深渊裂隙的气息赶来,这个血族也因此受了伤。
这位亲王,是不是战斗力不太强的类型?
听祂的语气,祂和瑟拉貌似是同一族的,听说蜘蛛的雄性确实是会比雌性更弱,相反的是外表会更艳丽。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顾丝沉默许久,低低地自言自语,如果可以,她更想以人类的身份活着。
血族仍注视着她,瞳仁微微竖直,溢出的嗓音仍然是消极羞辱的:“留在人类王国,你就能得救了?”
“……哦,让我猜猜,你身上还有我留下的气味,他们会采用对待异端的那一套审判你吧。”
血族冷漠地道,“一部分人唱红脸,一部分人唱白脸,不断给你施压,等受不住再给你点甜头,你就会乖乖把那些男人看作是救世主。”
“好一点,被狮骑月骑看管起来,最坏的情况,被交给赤骑,身体不知道会被那群精力旺盛的疯狗折腾成什么样。”
“蜘蛛一系,怎么配生活在阳光下,”祂面色不虞,“你应该和瑟拉,和我一样,腐烂在同一个地方。”
这番言论让顾丝想起了前世父母对她的打压,他们家是属于差一点够到小康水平的,虽然有能力给她治病,但也是伤筋动骨的一笔花销,那段时间顾丝耳边听的最多的就是父母和弟弟对她的抱怨。
有什么配不配的上的呢?
她就是要好好活着。
“如果,我变成血族才有生路,怎么找到您?”顾丝摸着脖颈上的伤口,问道。
“……诱惑某个骑士长带你出来,”血族阴郁地说,“你还不是血族,但应该有蜘蛛一脉自带的魅惑,走出正神庇护的范围即可。”
所以,祂也会魅惑吗?
看着血族亲王这套像是刻意遮住容貌的装扮,略有些走神地想道。
“我该,怎么称呼您?”
血族闭了闭眸,有些厌烦地道:“梅蒙·瑟拉妮娅。”
“既然继承了瑟拉的能力和姓氏,”梅蒙道,“到了伊甸园,你该改口唤我父亲。”
顾丝闷闷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原来血族那边也是有男女之分的,那以后就不用“祂”代称了。
也许是顾丝发呆的模样在梅蒙看来实在太蠢,她的新任养父流露些许不耐的神色,挥去迷雾,打算结束这场会面。
梦中的场景分崩离析,顾丝就在这时开口了——
巨型蜘蛛的遗骸俯瞰着他们,顾丝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梅蒙纤细的身影,看似无心地询问:“您说,瑟拉大人会把一切都交给我。”
“我继承的财产里,也包括您吗,父亲大人?”
第12章 第 12 章
顾丝没能看清梅蒙的表情,下一瞬,她脱离了梦境。
眼皮变得仿佛有千斤重,疲惫感压垮了她,顾丝一倒头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她鼻尖动了动,闻到胡椒和鸡肉的香气,床头的小桌上放了一个保温的饭盒,看来是在她睡觉时,沃斯特来过,不知道陪护到几点,夜太深便离开了。
晚饭是鸡汤配面包,远超野外求生时烤得不知道有没有三分熟的肉的味道,鸡肉肉质细嫩,切成了细细的丝,青菜脆生,顾丝幸福地吃完了这顿饭,总算提起精神想想接下来的打算。
见过梅蒙之后,不清楚对方是给她下了诅咒,还是因为自己是继承人的缘故,顾丝觉得脑海里多了些古老的知识。
千年前的神魔之战落败后,恶魔们被逼退至伊甸园,祂们带走了以血族为首的一大批黑暗信徒,野心勃勃等待复仇的时刻来临。
正神庇佑人类,守护秩序;恶魔选定血之氏族,赐予信徒永生和力量,代价是索取在战争死去的魂灵。
尽管当今纪元神秘消退,可两方的战争,仍然在人类和血族身上持续着。
说回顾丝,她现在就受魔性之母所庇佑。
脑海中多出一段的记忆,告知她现在自带魔性的魅力——并且可以通过每晚入梦,吸食强者的精神力增补自身。
无论男女,只要对方对她的好感度达到满阶段,她就可以无条件将他们转化为血仆。血仆的潜意识里会把她放在比生命还重要的位置,甘愿为她奉献肉/体和精神。
拥有的血仆越多,她自身的实力就会越强,不过只加魔力,不会反馈在她的体魄上。
蜘蛛之女本就不擅长正面战斗,她们通过引诱,吐丝、织网而又绞杀,达成狩猎的目的。
对他人身心的操控,顾丝莫名地想,这也是繁衍权能的一种吧。
顾丝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神明和恶魔,人类和血族的战争都和她无关,只要能活下去,她其实不介意使用蜘蛛的力量。
但她现在太弱小了,而且还没有转化成血族,不说入梦了,连魅惑估计都只是让水果摊的老板给她白拿一个苹果的程度……
距离审判日只剩三天了。
顾丝不自知地又摸了一下自己脖颈的绷带。
她有预感,只要她一天没取回母神的六份权柄,伤口就不会停止流血,直到后面会越来越严重,连补血的药剂都无法弥补亏损。
可是,要想抵达伊甸园,就得先脱离教廷,她现在的身份可疑,有哪个骑士长会对她生出好感?
她要怎么办……
想着想着,顾丝又昏睡了过去,第二天挣扎着起了个大早。
“你要去藏书室?”来给她送早饭的艾萨克听到顾丝的请求,“嘶”了一声,“月骑的藏书室堆满了药方和病例,还有许多药材,那里乱得无处下脚了。”
“怎么,你对制药感兴趣?”
顾丝摇摇头,认真地对他说:“想看……书,神明的故事。”
艾萨克了然,“你要那个啊,团长的办公室里倒是放了不少,罗泽家世世代代都是纯净之神的信徒,你要看的话我帮你打个报告。”
顾丝:“嗯嗯!”
她记得诺兰的办公室里有很多书,她想借这个机会,看能不能提高点好感度。
而且,正神的情报对她也很有用呀!
艾萨克站起身,看着她有了点红润气色的小脸,清透得格外可爱。
青年又半蹲下来,和她平视,“怎么回事,突然对神明感兴趣啦?”
可能是来自蜘蛛的影响,顾丝按捺住加速的心跳,说出昨晚想好的理由:“因为、一直在做噩梦……想要信仰一个神明。”
“不了解的就来问我?”艾萨克笑,“虽然我受到的加护不多,应该是没让纯净之神满意的原因。”
这个顾丝还是第一次听说。
正神一般不都是大公无私的吗?
看到女孩严肃聆听的模样,艾萨克眉眼弯弯,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像是洒了星子,亮亮的:“因为纯净之神欣赏正直纯洁,薄情寡欲的人吧?
月骑很大一部分成员都在修道院中长大,为了以后侍奉神明,从小就有保持身心洁净的意识,即便成年之后,也不能恋爱和有欲念。”
顾丝是养在病房里长大的玻璃娃娃,在青春期最好奇的时候,连花市文都没搜过,反应了几秒,她才呆呆地“啊”了一声。
“如果那个的话……”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耳垂都红透了。
“破戒吗?”艾萨克笑容不变,很自然地说出来了,发梢带着几分阳光的汗意,“那要看神明有多重视那位信徒了,像我们这些有一点点净化之力的,神明倒不会在意,如果是团长那样的……”
艾萨克思索了一下,正色道:“后果会很恐怖。”
顾丝纠结起来。
那她要为了活命,去引诱一个信念虔诚的骑士吗?
“那信仰其他神明,”顾丝小声问道,“也需要条件吗?”
“信仰神明没有条件,只是想要受到强盛加护的话,必须得符合神明的喜好才行。”
艾萨克说:“比如狮心骑士,据说光明神的原型是光明巨龙,所以路德维希也是个保护欲和占有欲超强的人,还是个顶级大贵族,龙不就喜欢这种亮闪闪的帅哥么,所以他受到的加护是王国百年来的第一人。”
“战争与火之神的话……”聊到这里,艾萨克顿了顿,观察一眼顾丝的脸色。
她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顾丝执着地盯着艾萨克看,于是艾萨克便无奈地说了下去:“他们受到战争之神的影响,必须去征战去杀戮,不然就会陷入极度痛苦的状态。”
“好了,不说那么多,听了糟心。”艾萨克结束话题,站起身,收拾好她吃完的早饭,“一会带你去团长办公室。”
既然她今天要去学习,顾丝让艾萨克帮忙给沃斯特带话,让他不用再麻烦跑一趟。
过了半小时,艾萨克便去而复返,带着顾丝敲响了诺兰的办公室。
门缝打开,房间不朝阳,充斥着雅致的木香和书香,有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顾丝悄悄探头,看到了那位俊秀的湖之骑士,他阖眼依靠在座椅上,耳畔的水滴耳坠静止,看上去劳累过度在安睡。
顾丝小声和艾萨克道别,悄悄地溜了进来。
犹豫了一下,她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对方,拖了个椅子,轻轻放在诺兰身旁,不太稳地爬到上面,伸手去够最上方的书籍。
好不容易拿到,却没想到那本书意外的重,顾丝手一酸,失手让书摔下去。
想到旁边就是诺兰,她慌张地双手去捞,结果书没砸到诺兰,自己身体一软,摔在了诺兰的怀里。
耳边嗡嗡响,顾丝头晕目眩,眼前冒着金星。
她跪在骑士大腿上,手摸索了半天,从他紧实的腹肌摸索到了肩膀,顾丝不了解异性的身体,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手下的躯体越来越绷得僵硬。
仿佛再也无法承受住似的,她听见了一声压抑的、极轻的闷哼,从青年紧抿的唇边逸出。
就在这时,她堪堪回过神,对上一双略显怔愣和朦胧的蓝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