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资格,”阿彻阴沉沉地斜睨着他,目光射出浓稠的恶毒来,“让她死过一遍的人,被傲慢迷住了眼,看不起她的男人,还有什么脸说起她?!”
“是回忆起她身体的美妙滋味了?还是觉得从嗣子怀里抢人特别刺激?你不感到羞耻、也不害臊吗?”
因为激怒的情绪,阿彻竟然出格地笑了起来,满怀恶意那样,急促地喘着气:“啊?是不是,义父?”
他的肩颤抖,牙齿也咯吱咯吱地相互磨着,畅快吐出这些辱骂的时候内心也为之感到浓重的无能与痛苦,阿彻并没有感到解脱。
让她死去的人,他难道不是罪魁祸首之一吗——如果他那天同意帮霜犽给丝丝送去逆鳞的话。
看不起她的人,他没有骂过她废物吗?
就连霜犽从他这里抢人的指责也是不成立的,因为她从来没有选择过他,阿彻几乎混淆了他见不得人的幻想和惨痛的现实。
“阿彻,我才是最初和她相遇的人。”
霜犽眉心略略拧起,他的眼神在阿彻看来像是警告又像是炫耀。
“她有选择过你么?你这个连逆鳞都送不出的无能的男人,废物!”
“逆鳞”这个词如同明雷炸响,霜犽金黄的龙瞳竖成一道线,他的气息猝然湍急起来,宛如被触怒,语气变得狂躁沙哑:“住嘴,阿彻!!”
两人的兽瞳都紧张而狂怒,骨骼在肌肉蓄势待发的压力下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昔日犹如知己的两个人像是死敌一般凝视着彼此。
两人爆发的杀意引起了圣城守卫的注意,远处传来铁靴的踏落声,由远至近。
没意思透了。
他到底是为什么在这里浪费时间。
阿彻嗤了一声,落下的兜帽阴影遮住发红的眼眶,他转过身,欲直接跳过城墙。
“阿彻,你是我嗣子的事实不会变。”
阿彻轻巧地站立在墙上,冷冷地俯望向白发的男人,霜犽气息沉厚,目光锐利,像是不容被侵犯领地的巨龙。
“我不会任由你越过我的位置抢走丝丝,但我同样也不会用力量威胁她和我亲近。”
“如果你想成为配得上她的伴侣,就正视自己的情绪,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在审判之际求我收留她,现在又对我发泄不成熟的情绪。”
“等到你成长为那样的地步。”霜犽威严平缓地说,“谁先遇见她便不重要。”
“我追回我失去的伴侣,你追求曾经没有结果的小女友,我会和你公平竞争,阿彻。”
“说得好听啊。”阿彻凉薄地扯出个笑。
“你看到了,在找她的人不止一个。”
霜犽是战士,更是一位战争领袖,对任何硝烟都有着极高的敏锐度。
男人遵循直觉,平等地看进少年的眼睛,“假如你有线索,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合作。”
……
顾丝对王城的暗潮涌动一无所知。
艾萨克温柔地接纳了表面上受到血族袭击的她,这几天顾丝就待在曾经的那间病房中休养。
因为团长诺兰目前还在王城,整个月骑只有他能治疗附带污染的伤势,艾萨克帮她递交了前往王城的申请。
只是没想到填写身份证明,需要那么详细的资料。
顾丝一看那份表格就傻眼了……为什么还需要亲人的签字啊,她哪里有亲人?
“我知道猎人发现你的地方距离这里比较远,你说下父母的名字,简略地描述一下他们的长相,我稍后派人去核实,也是可以的哦。”艾萨克热情地说道。
顾丝纠结地提着笔,轻轻咬了下唇肉,无辜地抬眼望着他。
“……我、没有亲人。”她手指摩挲着笔身,满脸不安。
“那你的住所是在哪里呢?”艾萨克听到她是孤女,笑容变浅了一些,像是同情。
顾丝又卡壳了。
她不知道自己“负伤”的村庄叫什么地方,关键是她还不能胡乱报,护送她来的猎人们都还在奥城,艾萨克只要同他们核实,顾丝就露馅了!
于是顾丝发挥自己的菟丝花演技,装成梦魇发作,双手抱住额头:“呜、好可怕,我不记得了。”
艾萨克笑容未变,点了点头道:“毕竟遭遇了那么可怕的事,记忆有所残缺也是当然的了,那么我就自己补充了,可以吗?”
顾丝流着眼泪,含糊其辞地答应了下来。
……这也太敷衍了吧?
顾丝在心里困惑地想,换做以前,如果她一有哭泣的迹象,艾萨克绝对是会蹲下来,用摸脸和将她抱在怀里,那种更亲密的方式安慰她的。
现在艾萨克对她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微笑和俯身说话了。
奇怪,她还以为热情爽朗的副团,对所有人都是喜欢肢体接触的、自来熟的性子。
尤其在听到她一丝一毫信息也说不出,他的笑容变得不真切,语气也冷淡了下来。
是发现什么了吗?
顾丝将笔还给他后,忐忑地睁着泪眼,望向回到桌边书写的青年,纠结要不要对他用魅惑。
……可是,这里是月骑的地盘,神明的力量无处不在地压制着血族的黑暗气息,加上她这么多天吃到的真正能补充营养的食物,只有开局抓的那只老母鸡。
虚弱的顾丝不一定能保证魅惑百分之百成功。
“好了,等候骑士长的审批吧。”
“因为缺漏的信息比较多,有我的证明也不一定有效,所以进展会比其他人慢上几天。”
艾萨克放下笔,语气轻快地告诉她。然后面色自若地收起文书,一句话都没让她瞄见。
顾丝眨了眨眼,流露出感谢的眼神。
顾丝不由得多疑地想道,艾萨克真的是写申请,而不是罗列她的疑点,汇报给教廷的长官么……?
可是他对她清爽地笑了诶,让人想到了热情友善的金毛,应该不至于吧。
顾丝疑神疑鬼,于是她接下来几天哪怕再饿,都安安分分地待在房间,没有出门觅食。
……她也不敢在神明的注视下吸活人血就是了。这个觅食,指的是她出门顺点月骑医务室备的血包什么的。
艾萨克给她打过预防针,顾丝做好了进行持久战的准备。
但没想到,她的申请隔了一天,在第三天早上就通过了审核,顾丝明日就可以通过传送阵前往教廷总部了。
更没想到的是,在她准备出发的这天晚上,房间会似曾相识地闯入一名不速之客。
顾丝竖着耳朵,聆听着他的一举一动。
阿彻无声落地,披风在挺拔肩后落下,他眸子幽幽地站着,看着那名背对着他,好似睡熟的少女。
然后,他握起拳头,指刺划过喉结下方,少年仰头,轻哼一声,一线血珠从少年微微凸起的青涩喉结下渗了出来。
她闻到了久违的血的味道。
饥饿得快发疯的顾丝眼睛变红,一瞬间失去了理智。
第106章
顾丝睁大血色的双瞳。
一阵魔力波动中, 她的五官模糊,逐渐变回原本的脸,两颗尖尖的獠牙从唇下贪婪伸出。
阿彻突破的窗缝灌进冷风,白纱翻卷,她的身影在月下若隐若现,金发少年静静地看着少女不知是觉得冷,还是发现了有人闯进房内,害怕或激动的战栗。
半血族的心跳很弱, 正好符合她病弱垂危的表现。
但此时,狩猎的本能催动着她,全身血液冲向牙尖和小腿,无力的肌肉挤出所有的力量,绷紧到痉挛,令这具身体做好了扑袭和贯穿人类动脉的准备。
顾丝饥饿得攥紧床单,几乎想象到了骑在他身上, 俯身, 恶狠狠吮吸他伤口的画面。
……不能。
顾丝心脏鼓跳, 感到眩晕,模模糊糊地意识到, 如果这时暴露, 她的一切努力就全完了。
忍耐。
她闭上眼,极力平复着急躁的心跳。
忍耐、要忍耐……
顾丝用牙齿咬破唇上的皮,舔着自己的血解馋。
顾丝踩在理智的悬崖边上,岌岌可危,摇摇欲坠,但深夜造访的人显然抱了某种决心,他看着顾丝抖得愈发厉害,平淡地踏前一步。
像是有一只手,缓缓将她扒在崖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蛊惑般地要她堕落。
顾丝气血上涌,耳畔嗡鸣,大脑几乎要过载爆炸,她木木地坐起身,一头棕色的羊毛卷在月色下显现出黄金般的光泽来,迎风飞向室内的帷幕遮住了她的双眼,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沾着血迹的饱满红唇。
阿彻表情惨白,绿瞳亮起狂热的光。
“……是你,我猜对了。”
他握紧拳头,一步步,然后怕她再次消失般快步走向她,几乎是失态地攥住那碍事的帘幕,掀开的前一刻,他却犹豫了。
一股莫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即便是面对至高的血族亲王,阿彻也从来没有感到惧怕,那不是对于敌人的畏怖,而是怕自己的猜测出错,亦疑心这不过又是一场梦。
这一年来,狂妄的阿彻快被反反复复的幻觉磨平棱角,成了另一个人。
“阿……彻?”
她温柔甜美的嗓音,像是从彼岸传来。
阿彻凝固在了原地,不敢眨眼,生怕她变成了蝴蝶,又一次从这个世界飞走。
影子和轻纱剥落,露出了她光洁美丽的脸,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如梦似幻的香气,那双浅红色的眼睛温柔地看向了他。
魅惑发动。
顾丝紧张地看进他通红的、疑似愤怒和满怀杀心的眼睛,却没有感觉到丝毫阻力。
阿彻弯腰的动作僵在了原处,佩戴指虎,擅于释放暴力的手指却已经放在了她的脸上。
顾丝瑟缩地闭上眼睛,差点以为要被他伤害。
少年不敢真的触碰她的肌肤,只是轻抚了一下她耳旁掉落的一缕长发。